凡煙小說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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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這一天下班,艾然決定什麽狗屁無用多做多錯的工作都不做了,瀟灑下樓。殷新城的車停在單位門口,人坐在車裏等她。她拉開車門坐在副駕駛上,目視前方,臉上還帶著上了一天班的灰敗表情。

殷新城說:“我以為你上來會東張西望找東西。”

“找什麽?”艾然轉過頭來。

“找驚喜啊。”

他從背後拿出一個長樽形的玻璃匣子,裏面是一朵長枝的永生玫瑰,“生日快樂,我對你的愛永垂不朽。

艾然捧著它,經過藥水泡制的花朵看上去有一種絹的質感,顏色更加濃艷。她說:“永生花其實是花的屍體。”

他挑起一邊的眉毛:“你不喜歡?”

“那倒也沒有。作為驚喜來說,它很合格,謝啦。”

他發動車,慢慢駛入主車道。下班高峰期,路上車流密集,車子開得很慢。迎著車頭的是一片隱入對面高樓下的橙紅色落霞。

殷新城在路口停下等紅燈,他的指節叩著方向盤:“你說得沒錯。制作永生花的原理和木乃尹差不多。”

“哈,那為什麽要送我具幹屍?”

“因為很貴。貴的東西比較能體現我的心意。”

“什麽時候心意要靠金錢來表達了?”

十字路口的紅燈變成黃燈又變成綠燈。車子隨著車流向前,殷新城看著前方,戲謔地說:“好,現在請艾大小姐發表一下見解,心意究竟用什麽計量比較準確直觀?”

艾然沈默了一陣,然後勉力辯解:“心意自然是要用心。費了心思、花了時間,心意自然會被看到。”

“其實你說的這些要被看到,還要有一個條件,那就是兩個人是心意相通的。否則費了心思、花了時間,對方也不一定會看到。不如更直白。我只是想女孩子們都喜歡玫瑰花,又想特別一點,所以選了一朵永生花送你。沒有送到你的心裏,是我的錯,抱歉。”

殷新城語氣聽起來非常真誠,完全沒有怨懟和失落,讓艾然生起幾分愧意,又不肯直接承認,偏要別別扭扭地說:“我就不喜歡玫瑰。我一直覺得玫瑰既紮手又浮誇,對,你看它在玻璃罩子裏,多像小王子裏那朵敏感虛榮的玫瑰呀,因為要讓小王子心疼,就說自己怕風,讓他把自己放在玻璃罩裏……”

“小王子和它獨一無二的玫瑰,不是很美好的愛情童話嗎?我以為你會喜歡這樣的故事。”

“也喜歡。小王子告訴我,愛上一個人,會連他的缺點也喜歡。可是玫瑰是小王子的玫瑰啊,我又沒有愛上那朵玫瑰。”

“你就是我獨一無二的玫瑰,我連你的胡說八道胡攪蠻纏都喜歡。”

艾然被突如其來地告白,先敗下陣來:“油嘴滑舌,不和你說了。”

他笑了,“帶你去我們的新房子看看,已經裝修好了。”

這是殷新城的高明之處。提起什麽東西永遠是我們的,無形之中把他和她綁定在一起。

新房子是一個大平層,在一處新開發的小區,地處便利,鬧中取靜。小區裏有歐式的噴泉和雕塑,大片的草坪。雖然是冬天,也可想像樹木蔥蘢時的景象。

殷新城的新房在頂樓,他們坐電梯上去。到了門口,殷新城請艾然在門外稍等,他先進去收拾一下。

艾然在外面等了兩分鐘,殷新城出來,從後面捂住她的眼睛,擁著她走進房間。他的手上有一股淡淡的硫的味道。

“要給我一個完美的第一印象嗎?”艾然笑著問。

他放開手,聲音擦著她的耳邊傳過來:“鐺~鐺!生日快樂,我的小玫瑰。”~

她睜開眼睛,眼前是一圈點燃的蠟燭,燭火顫巍巍的,圍成了一個心形,中間是一個生日蛋糕,上面插著小蠟燭,火苗漾漾的,一個旋轉的小女孩擺件,悠悠唱著生日歌。大理石的電視墻上掛滿了氣球、拉花,圍拱著“生日快樂”四個胖滾滾的氣球字。

“這是做什麽?”艾然轉向殷新城。

“如果之前的驚喜是合格,那現在的驚喜有進步嗎?”他笑著看她。

她突然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腮幫子。

殷新航沒提防,噝的一聲吃痛,便有了幾分嗔怪:“幹什麽?”

“我看看你腮幫子腫了沒。自己吹起來的?”

“怎麽可能。我用腳踩的。”他失口否認,又馬上撒嬌表功:“可是也好累。”

“明明可以走現金流,為什麽要走心?”艾然呆立片刻,才幹巴巴的說。

“因為我想心意能被看到。”他看著她,眼裏柔情似水。“喜歡嗎?”

“很俗唉。”艾然的嗓子有點啞啞的,有什麽情緒堵在了喉嚨口。

真是俗氣。不過在空房間裏擺兩圈蠟燭,吹一屋子氣球,花裏胡哨。可人就是會為這種多此一舉沒有必要的事情感動。在那一刻,艾然好像突然明白了工作後一直不解的酒桌文化——為什麽明明知道喝酒傷身誤事還要在領導面前拼酒。那其實是一種低姿態——為了你,我願意。

酒桌上端坐的大佬一定也有艾然此時的感受——未必是感動,更或許他們領受了太多已經不在意,但那種被珍而重之的感覺真的很好。

“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沒有在很多人面前擺蠟燭送玫瑰。”艾然深吸一口氣,故意說。

“在宿舍樓下擺蠟燭彈吉他嗎?那是大學裏才能做出來的事。”

“你做過嗎?在大學裏。”

他微微一笑:“這是我的處女秀。”

“你這麽純情的嗎?”

他眨眨眼睛:“人不可貌相。”說著握住她的手來到蠟燭前蹲下,“許個願吧。”

她順從地跪在地板磚上,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心中喃喃有聲。然後睜開眼睛,鼓起腮幫依次吹滅蠟燭。

光源只剩下生日蛋糕上的蠟燭,小小的火苗簇擁著那個跳舞的小女孩,她頭頂上有什麽東西的光一閃一閃的。艾然屏住呼吸細看,啊,那個閉著眼睛臉蛋鼓鼓的小女孩,原來在頭頂戴了一枚卡地亞的戒指。玫瑰金的戒圈像她的皇冠,上面鑲的8粒碎鉆,折射出搖曳的燭光。

他的聲音就在耳邊,帶著拖長的尾音:“喜歡嗎?”

她的呼吸放得很輕很輕,像怕打擾了那個兀自旋轉跳舞的小女孩的夢。

“我幫你戴上好嗎?”

她側過臉去看他,在微弱的燭光的映照下,他的眼睛很亮,裏面有兩個個小小的不知所措的艾然。

“你愛我嗎?”那個不知所措的艾然問。

他托起她的手,把戒指套在她的中指上,“這個問題,我準備用一生來回答你。”

戒指大小正合適,看起來精巧閃亮。

艾然繼續問下去:“你為什麽愛我?”

他一笑:“關於這個問題,我有標準答案。”

“是什麽?”

他緊緊握住她的手,凝視她:“因為你很漂亮。”

艾然橫他一眼。

他笑:“是真的。我第一次在陽臺上見到你,你從水房出來,披著半濕的頭發,走在山路上,就像一只林間的小鹿,輕盈、靈巧,可愛極了。後來,你還用一把四將死了我這個皇帝,那時候我就想,這姑娘多聰明多不一樣啊。我沒想到還能再遇到你,更沒想到你就是我媽經常提起的別人家的孩子。那天下午我看到你的臉,心裏只有一個想法,你是上天派來拯救我的嗎?”

艾然說:“我只是打牌使不小心悶死了你,你竟然想讓我用一輩子賠你。”

“誰讓你是最糊塗的小保子。”

她吹滅了生日蛋糕上的蠟燭。客廳裏黑下來,闊大的窗戶透進來滿室月光。從頂樓窗口望出去,只見對面幢幢高樓,一片沈沈燈海,每一個窗口後面大概都是一個幸福的家庭。曾幾何時,她肖想自己也能擁有一個這樣亮著燈的窗口,和相愛的人一起生活,做什麽都好。現在,這樣的生活已經到了眼前,她唯一不敢確認的是,她真的愛他嗎?

也許這個問題,她和他都不能給出答案,只好說,我們用一輩子去解答。

她的眼睛濕了,說不清是因為感動還是惶惑。殷新城站起,把客廳的燈打開,乍然亮起的燈光下,她臉上還有沒來得及拭去的淚痕。

殷新城又依次打開了其他房間的燈。煌煌的燈光下,艾然第一次看到新房子的全貌。房子裝修完了,還沒有進家具,因為空,更顯得大。他領著她四處看,“我們可以選你喜歡的家具,布置成你喜歡的風格。”

“餐廳這裏要不要掛臺電視?方便你看下飯的韓劇。”

“客廳電視墻這裏我們上一套杜比全景聲家庭影院怎麽樣?周末晚上我們可以窩在家裏看老電影。”

“要不要去看一下閣樓?”他牽著她,從一段木樓梯爬上去。眼前的閣樓很大,鋪好了木地板,開了兩個大天窗,能看到外面深藍的夜空和璀璨的星星。

艾然不自覺的哇了一聲。

他得意的看著她。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

“我好像終於找到了嫁給你的理由。”艾然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

殷新城的嘴角掉了一下,“我怎麽聽到你的內心os了?是你不小心說出來了嗎?”

她搖一搖手指,笑瞇瞇地說:“不是喔,是因為我們兩個心意相通,有些話不必說出來你就聽到了。你知道嗎?夫妻到了最後,只用眼神就能知道對方在說什麽。”

他笑了,走過去攬著她的腰肢:“夫人,你說得都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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