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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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城市畫報探店欄目接到一家日式料理店的讚助邀請。這家店之前客價高,主打高消費,在老饕中小有名氣。最近有開分店的規劃,分店面向大眾,主打性價比,因此想先給總店走一波軟宣傳提高知名度。芹菜姐拿到幾張禮券,因為最近忙著訂婚的事宜,便轉給了艾然,讓她先去打前站,把底稿打出來,她有時間再做修補。

艾然在網上查到這家日式料理店的人均價格,迅速尖叫了一聲。肥水不流外人田,她第一時間找到江嘉樹:“鑒定友情的第一標準是什麽,是有好吃的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啊盆友!周四晚5:30,大隱門口見,有著裝禮儀,大褲衩子拒絕入內。”

江嘉樹翻箱倒櫃找到一件休閑款式的襯衫,袖子上兩道裝飾的黑條,他正兒八經打了條黑領帶呼應。在鏡子裏沖這個粉面桃花、風姿特秀、爽朗清舉的花樣青年飛了個salute,這位小生,您哪位,怎生長得忒得標志,失敬、失敬。

他在大隱的門口見面,艾然穿水洗藍的直筒牛仔褲,小高跟藏在褲管裏;掐腰的燈籠袖白色上衫,挎一個鏈條小方包。秀發披肩,隆重地化了淡妝,柳葉眉,眉尾尖尖延出去,嘴唇點了一點唇彩,亮晶晶的。皮膚瑩潤,夕照下簡直在閃光。見他走近,她像只花孔雀,得意洋洋地在他面前旋了一圈。又揚起臉,望著他,神情像極一只等誇獎的小狗子。

江嘉樹把眼睛移開,提醒她:露小肚皮了。

艾然垮下臉:滾。看不懂時尚別說話。這是流行最前沿,瑞麗雜志最新穿搭。我專門在報刊亭買的!

她一轉身,拉開大隱的日式和風木門,一馬當先走進去。

店裏光線昏昏,空間封閉,墻上掛著畫,壁角懸紙制燈籠。店中央一條長長的吧臺,站在後面的廚師穿白色斜襟工作服,戴尖尖的小帽子,低頭捏壽司。幾個食客散落坐在吧臺邊。

艾然躡手躡腳在吧臺一邊坐下,招呼江嘉樹過來。她用氣聲問江嘉樹:你要點什麽。

江嘉樹湊近她,也用很輕的聲音問:我們為什麽這麽小聲說話。

艾然小小聲:“輕聲細語,用餐禮儀,鄉巴佬!”她用眼神加重語氣。

艾然拿出禮券,師傅給他們提供了主廚套餐。第一道是海膽,放在小小一個花瓣碟裏。艾然指揮江嘉樹拍照,然後問:這是什麽?

江嘉樹說:這道題我會,它其實是海膽的生殖腺。

艾然脫口而出:那我們豈不是在□□……

江嘉樹無語地看著她。

她無辜地看著江嘉樹。

江嘉樹認輸了,他打破沈默,試圖拯救尷尬:“這個很貴……其實人類的精子也很貴,捐精的愛心補助費很高的。”

艾然天真無辜的眼神秒變崇拜,她鼓鼓掌:你好懂哦。

江嘉樹說:請保持安靜。謹記餐桌禮儀!

因為聽說很貴,艾然勇敢地吞了一口。味道還不壞,多少有大海的腥味,細品是鮮甜的。見江嘉樹也舀了一勺入口,她臉上浮現一絲奸笑:“什麽味道?”

頓一頓,又奸笑問:“熟悉嗎?”

江嘉樹鎮定地咽下去,回答:“物有所值。”

“哇哦~·”

刺身是金槍魚、牡丹蝦、三文魚。主廚操著帶口音的普通話介紹刺身的部位,三文魚有魚腩和中段,魚腩油脂豐富,中段油脂線均勻;金槍魚有中腹和大腹,大腹淡粉,最為肥美,中腹深紅,入口豐潤……艾然懵懵懂懂點頭,露出劉姥姥逛大觀園的表情:“哇哦~~”

她悄悄問江嘉樹:你聽得懂嗎?吃出區別了嗎?

江嘉樹文雅地咀嚼,伸出大拇指:喲西喲西,真是不錯!

艾然點評:略顯浮誇。

接下來是馬肉刺身,薄薄幾片,擱在碎冰上,艾然小心地挾一片,蘸手磨鮮山葵醬油吃。

江嘉樹觀察艾然的表情,她仔細分辯唇舌之間的觸感:有點涼。

江嘉樹:??然後呢?

她又努力回憶一下味道:還有點酸。

江嘉樹表示很失望。

這是艾然第一次吃生肉,還是如此獵奇的馬肉。她抱有很大期待,結果入口的馬肉刺身沒有任何突出的特點,只有生肉涼而膩的口感,甚至還有回酸。她不禁大為腹謗:外國人茹毛飲血,吃生肉喝冷酒,果然不同道也!

生蠔配了日本青瓜和醋凍。艾然很期待,她對江嘉樹說:我一直想知道生蠔到底是什麽味道。我們學過的課文,我的叔叔於勒,就寫過怎麽吃生蠔。還記得嗎?用手帕托著牡蠣,頭稍向前伸,嘴微微一動,把汁水吸進去。唉,我上語文課的時候就一直在想,一定特別好吃吧?好想吃啊。

江嘉樹把手探到艾然的下巴下面。艾然問:“幹嘛。”

“怕你流口水。你從小就這麽吃貨嗎?”

艾然一把打開他的手:“食欲是對美好生活的熱愛和向往!你不是說明你冷漠!”

艾然找來一張紙巾,墊著生蠔,腦袋前傾,試圖覆刻於勒叔叔船上“貴族”吃牡蠣的姿勢。她努力嘬起嘴唇,去吸吮生蠔的汁水。結果把自己嗆得咳起來。

她把生蠔推給江嘉樹,避開廚師悄聲說:“不好吃。你多吃點。這個對你好。”

江嘉樹腦袋上長出問號:“怎麽了呢?”

艾然臉上浮現一絲不可捉摸的微笑,言簡意賅:“壯陽。”

江嘉樹轉開目光,感覺看不到的某個地方,正在充血發熱。

——他是說,耳朵。

廚師端上鵝肝手握壽司。艾然吃掉自己面前的,眼睛亮了:“這個好吃!”江嘉樹把另一份推給她:“這份也給你。”

“你不吃?”她睜大眼睛。

“我不喜歡這個味道。”

“瞎說,你都沒嘗。”

“長得就不合適我。”

艾然拿起碟子裏海苔裹的手握鵝肝,不由分說塞進江嘉樹的嘴裏。“不行!你要敢於嘗試呀,不能隨便說不適合。”

江嘉樹被艾然的偷襲搞得心慌慌跳起來。鵝肝裹攜著米飯、海苔和醬汁在口腔裏打了一個滾咽下去。鵝肝肥厚,米粒油潤,海苔的脆香鮮也恰到好處。如果沒有試過真的會遺憾。他看著艾然笑嘻嘻的彎彎眼睛,跳快的心臟怎麽也慢不下來。

在昏暗暧昧的光線下,她的眼睛閃閃發亮,嘴唇也是。頭發上散發著一股花香,好像是洗發水的味道。和她身上的味道不一樣,她身上的味道是甜甜的,帶點奶香。

他的耳朵有點發燙,目光變得躲閃。

毫無察覺的艾然把註意力轉移到捏飯團的廚師身上。給他們服務的廚師長了一張精瘦而扁平的臉,兩只眼睛瞇瞇小,像是日劇裏常見的普通人。艾然和他搭話:“師傅,你是日本人嗎?你中國話說得還挺好的!”

廚師有點尷尬:“我是閩南人……”

艾然馬上吹捧:“那你日本菜做得真好!”

師傅很高興,投挑報李,誇艾然:“哎呀、哎呀、小姑娘嘴真甜,你也很beautiful啦~~”

艾然又高興又害羞,雙手握臉笑得呵呵的:“師傅,您美國話說得也挺好吶!”

見廚師和艾然聊得開心,江嘉樹也湊上前插話:“我也這麽覺得。”

聽到他難得的讚美,剛才還很開心的艾然收起笑容,疑惑地看著江嘉樹:“你發燒了?”

她甚至伸手去探他的額頭。

江嘉樹後仰:“沒有。”

艾然於是下了結論:“那你是在發騷。”

“怎麽了?我是不能誇你了嗎?”江嘉樹憤然。

“可以,但沒必要。”

閩南師傅在旁邊看著這對年輕人鬥嘴,露出了蜜汁微笑。他轉身在木架上取了一瓶日本梅酒,表明今晚酬賓贈送。酒倒在兩個小小錘紋杯裏,加冰塊,散發出馥郁的梅子香氣。艾然把一個杯子遞給江嘉樹,手執另一個杯子輕輕和他相碰,清脆的丁零一聲,“為友誼萬古長青”,她眉開眼笑,仰脖閉眼一口悶入。

酒入口微甜微酸,回味綿長。她瞇起眼睛,“真好喝”,又監督江嘉樹的杯子見底,笑瞇瞇地把兩個杯子再滿上。

菜品還在接連不斷地上著。烤鰻魚刷的醬汁非常完美,魚肉軟嫩到好像是順著喉嚨滑下去的;牡丹蝦是鮮甜的;和牛的花紋像均勻的雪花,在壽喜鍋裏略一涮,入口便化……盛在各式碟子裏的美食份量都不大,小小幾口而已,但樣式多,眼花繚亂上來,被幾下分吃掉,最後兩人肚滾溜圓,互相望望,十分滿足。

梅酒也好入口,香甜微酸,被冰塊一鎮,尤其清爽。他們不知不覺喝完一瓶。艾然的臉頰浮上兩朵彤雲,眼睛格外的亮。江嘉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醉了,但置身這家私密而朦朧的店,周邊食客竊竊的私語聲也像雲,把他托起來,飄飄蕩蕩不知何所終。

尾聲是兩片小小的蜜瓜,瓜皮格格棱棱,一抿就化成汁。艾然喝了酒,變得有點軟綿綿的,撐著手問他:“甜不甜?”他發現她的睫毛在燈影下格外地長,像一只蝴蝶停留在那裏。他的呼吸變得很慢,怕驚動了那只蝴蝶,只輕輕點頭,“甜。”

臨走前,艾然誠摯地感謝了料理店的招待,承諾要在城市畫報上把他們吹得天上有地下無。她說大話的樣子非常可愛,把接待她的師傅逗得不行,直說歡迎他們常來,他要給他們打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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