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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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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曾添茶是一個很會交際的女生,她熱情、大方、自信,可貴的是還有一種恰到好處的親近自然,可以沒有痕跡地融入任何一個小集體。不多時她已經和街舞節目的幾個人打成一片,也確實在他們忙碌的練舞間隙,偷師了幾招,是個像模像樣的街舞dancer了——這不奇怪,她的氣質一看就是從小學芭蕾、練鋼琴修煉的,有長期的舞蹈功底,學幾個動作不在話下。

在這樣的感情基礎下,江嘉樹下了大課,在教學樓門口遇到徘徊的曾添茶,答應做半天向導,帶一時迷路的她轉轉校園,也是情理之中了。

C大作為頭牌學府,中心校區占地面積廣,高屋大宇,氣勢恢弘。學生上下課多以騎車代步。既然游覽,他們便騎了兩輛車子,沿著主幹道行進,路過主樓群、圖書館、宿舍區、食堂,南邊蓄了一池水,經常有家屬小孩湊在水邊丟面包屑,逗引一群錦鯉爭相奪食。他們也在此駐足停留了一會兒,曾添茶問他有沒有面包饅頭之類的零食,她也想投餵。自然是沒有,她又向旁邊嘟嘟汽車臉的小孩子討要半片面包——江嘉樹本來以為只有艾然才會做出這種天真的事,原來天下的女孩子都一樣,無論是蠢萌的還是冷艷的,在好玩的事情前面都會變成小孩子。

汽車臉的小孩警惕地把握面包的手背到身後去。曾添茶繼續循循善誘,“姐姐和你一起餵魚魚呀。”

小男孩朗聲道:“是阿姨,不是姐姐!”

江嘉樹想笑又忍住了。曾添茶的笑容紋絲不動,“真是小鬼。”

旁邊一個大點的女孩跑過來,奶聲奶氣塞過來半塊饅頭,“阿姨,我分給你吧。”曾添茶接過來,說,“是姐姐哦。”

饅頭掰成小塊扔進池塘,一群胖錦鯉便急急趕到,個個肥得不像話。在池邊站久了,一片銀杏葉掉下來,輕飄飄落在江嘉樹頭發上。曾添茶抿嘴笑著略掂腳,摘下來托在手心給他看,“秋天到了。”

秋天到了,葉子黃了,北雁南飛。舊人走,新人來,在季節交替中,大樹的年輪悄悄轉了一輪。他們推著車子在林蔭下走,經過醫學院,連空氣都比之前肅穆了幾分。醫學院還多是舊建築,紅磚瓦上攀爬了一墻的爬山虎,涼風卷過,深紅橙黃的葉片便抖一抖。江嘉樹想起流傳在學校裏的傳說,講給曾添茶:

“這是往前幾級的學長的親身經歷。你知道到了考試周,我們學院供學生自習的教室總是不夠用。這個學長喝了點酒,睡得莽莽撞撞地起來,在教學樓到處找不到空桌子,便想著來這邊碰碰運氣。這棟樓偏遠,又老舊,除了上課,平時不怎麽有人來自習。”

“他一路跌跌撞撞的,從一樓走到六樓,說也是怪了,六樓格外安靜,又比較昏暗,大多數教室鎖著門,只有一間教室有聲音傳出,他從窗口看過去,裏面坐了不少人,只是這些人們看起來也有些老舊——衣服發型都是過時的樣式,倒像六七十年代的風格。”

“他當下沒想那麽多,便走進去坐下來,拿出書來溫習。只是越坐越覺得氣息詭異,身邊的同學男女都有,年紀也有中有青,都垂著頭默不作聲,他越想越不對勁,收拾收拾東西就連滾帶爬出來了。”

“出來後被夜風一吹,酒也醒了,冒了一身冷汗。他後來到處打聽,發現這棟樓從來沒有六樓……”

他們正走到樓後一處夾道,陽光照不到,陰風陣陣,曾添茶只覺自己打了幾個寒顫,不由自主貼近了江嘉樹。

江嘉樹尤在補充,“聽那個學長說啊,他身後坐了個女生,垂著一把濃密的黑長發,蓋著臉,始終不擡頭,你說是不是可能這女鬼根本沒有臉……”

曾添茶終於聽不下去了,一把抱住了江嘉樹,臉埋在他懷裏,“停,我嚇死了。”

江嘉樹也楞住了。一會兒拍拍她的肩,掰開她的臉,“好了好了,我開玩笑的,都是假的,沒事了,你不要緊吧?”

艾然在記者團辦公室值完班,一路小跑回宿舍。秋夜風涼,她把手手袖在上衣裏,縮著肩膀,毫無儀態可言。看到情人橋頭,小情侶們一對對鴛鴦交頸、互相取暖,更覺一陣惡寒。有人暖手暖臉了不起麽?她憤憤地穿過石橋。

結果女生樓宿舍樓下也有情侶躲在角落裏依依惜別,女生一頭長卷發,傾瀉在肩頭,男生細條個子,兩人立得近,喁喁私語,男生悄悄握住女生的手,女生掙紮一下,沒有掙脫,也就這般了。艾然疑惑地回到宿舍,見到潘子穿著藍色睡褲,在床上盤著腿,戴耳機煲電視劇;燕子伏在床上的小桌子上寫作業;舍長老大忙著往臉上敷綠色的面膜,只不見靜雅。艾然更納悶了:“我怎麽在宿舍樓下看見靜雅,靠著她的男生和竹竿似的,咱們計科的大才子瘦得有這麽快嗎?”

潘子的大耳機一點都不阻礙她接收八卦消息,第一個展現了濃厚的興趣,“有這事?咱也問才子要個減肥方子啊。我這天天坐著學習,屁股都墩圓了。”

舍長說:“可能你看錯人了呢?王凱旋那體格,水泥柱子一個,削成骨頭也成不了竹竿啊。”

艾然斷然否認:“不可能,咱家靜雅那傲人的胸圍,11號樓誰出其鋒。”

說話間靜雅回來了,眼角紅紅的。艾然拉住她,快言快語地問:“靜雅,剛才在宿舍樓下的是你嗎?對面的男生是誰?”

靜雅聲音沙啞:“哦,是我暑假在聯想專賣店打工時認識的同伴。”

“可是他拉著你的手哎!”

“嗯,他說他喜歡我。”

艾然驚呆了,“那他知道你有男朋友嗎?”

“他想找王凱旋談談。”

宿舍陷入一片沈默。靜雅。。心情低落,從床鋪下拿了盆去水房洗漱了,留下石化的三個舍友。

良久,艾然輕輕開口:“這不就是男小三嗎……”

艾然樸素的社會道德價值觀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被塑造的,如果讓她列舉三大深惡痛絕事物,第一個就是介入感情的第三者,第二個是不能睡午覺,第三個……暫時空缺。任何一個處於一段穩定感情裏的人,都應該自動與異性保持距離,靜雅怎麽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呢?她不理解。

顯然,艾然的不理解阻止不了歷史的進程。很快竹竿子和泥墩子就舉行了雙邊會談,據說一頓飯吃得感情豐沛……動情處兩人淚水漣漣,恨不得拜把子稱兄弟,最後泥墩子對幹兄弟說,唯有祝福,一路走好。竹竿子為了讓泥墩子放心,每天早上給他兄弟前女友打飯打水,晚上護送自習回寢,兩人你依我儂,順利實現了無縫交接。

看起來所有人的都很開心。在一個可愛學妹的安慰下,計科學院的才子很快從失戀的消沈中走出來;靜雅找到了她的靈魂伴侶,文學院的盧震青是個文藝青年,和靜雅聊文學、聊電影,反正什麽都有的聊。艾然又受到了三觀的洗禮——愛情不分先來後到。

只有艾然這個局外人尤在憤憤不平。雖然新人細膩、周全、無微不至,但每次看到他出現在宿舍周圍,艾然總有種如鯁在喉的異物感。難道愛情就可以不分前後不辯是非不講道理嗎?

曾添茶請江嘉樹去吃飯,為答謝江部長白忙之中帶她游觀校園。江嘉樹先建議叫上街舞團眾人,曾添茶不同意,說預算只有導游本人的。江嘉樹便說區區小事,倒也不必。

曾添茶不達目的不罷休,換了說法:“那算你請罪席,聽了你的校園傳說,我回去睡覺都不敢,睜開眼就是把長頭發垂在臉前的女生,撥開頭發,原來沒有臉的,結結實實發了一天燒。是不是嚇著了?”

她把額頭貼近江嘉樹,“好像還有點燒,不信你摸摸?”

江嘉樹往後退兩步。最後還是兩人去了學校不遠處一家西餐廳,曾添茶說這裏的牛排是正宗的。在吃一頓麥當勞肯德基也算奢侈的學生時代,雖然他搞不懂牛排宗主地以及何謂正宗,但也不敢占一個女生便宜,剛入座就找借口溜出去,先把賬結了。

回來便見穿馬甲打領結的侍應生托著牛排過來,托盤上面罩一個錚亮的半圓拱蓋。揭蓋之前要發一塊餐巾圍擋在臉前,防止油珠亂濺,儀式感甚足。

輕雅的音樂流淌,周圍人們輕聲細語,他們邊吃邊聊,說些漫無邊際的話題。曾添茶優雅地把切成小塊的牛排送進口中,細細咀嚼咽下,才鎮定自若地問江嘉樹:“一個問題一直想問你,你有女朋友嗎?”

江嘉樹猶豫地說:“呃……不算有。”

曾添茶不深究不延伸,當即下了結論,“那就是沒有咯。”

她也不就話題發散,只是眉眼彎彎地問江嘉樹,對這家餐廳評價如何。

他環顧四周,坦言:除了貴,哪裏都好。

“那我們下次去吃大排檔。就這麽定了。”她笑容燦爛,一錘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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