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陸今溪,何必如此

關燈
陸今溪,何必如此

“為何現在才明白?”

低沈嗓音如平地驚雷,陸今溪猝然間擡頭,雙眸打量過男子鋒利的眉宇,高挺的鼻梁,再到那透著一股憐憫的雙眸。

渾身一震,腦海中浮現過往種種,紛雜的念頭如潮水般湧來,最後視線還是定格在眼前這雙幽深的黑眸。

他竟是在怪她為何從前纏著他。

忽而笑了:“謝敘,你我有深仇大恨麽?過往從前一切,在你眼中都是避之不及的存在?”

謝敘眉心蹙了蹙,漆黑的眸子卻無半分波瀾:“陸今溪,何必如此,你過於心軟。”

“何必如此重情意,只會傷了你自己。”

嗓音深沈而低啞。

陸今溪被迫揚起頭,直視那道冷戾的視線。

“陸相爺登府,我可以坐視不理,但我沒有。陸今溪,你還在要求什麽?”

尾音剛落,陸今溪靜默下來。

眼底劃過一絲悲涼。

下頜處的狠力松了去,陸今溪忽然恍然大悟。

謝敘救下她,送她兔子,原諒她的冒犯,不是因為愧疚,而是因為......

陸今溪覺得荒唐,是因為她曾經幫過他,

謝將軍知恩圖報,還她一個人情。

陸今溪一言不發地盯著地面,突如其來的酸澀湧上眼眶。

眼中的一切模糊起來,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偏偏她碰上的是無情之人。

也或許只是對她無情。

她還在要求什麽?

內心深處難道還在期望謝敘後悔,期望他對她有歉疚。

怎麽會,人貴在有自知之明。

陸今溪清楚不是,更何況這些妄想在剛入煜王府的時候,她成日成夜想了許久。

日升日落,月上樹梢,日覆一日。

早就不想了。

她只是在等一個可以釋懷一切的機會,現在,她等到了。

陸今溪擡眸,澀聲道:“謝將軍今日所言,臣女定謹記於心。過往種種,皆臣女一廂情願,困擾將軍,實屬不該。”

“這些時日,臣女又不知尊卑,幾番冒犯。幸得將軍寬宏大量,臣女感激不盡,臣女拜謝。”

語罷,陸今溪低頭,微俯身,恭敬行禮。

頭上珠釵擊隱隱擊打作響,在靜默中愈發明顯。

山野間秋風起,滿山的葉子青中泛黃,水畔幾株參天古樹,葉落歸泥。

遠處傳來一個沈穩的聲音:“將軍,有要事稟報。”

景文剛趕來此處,見到將軍與陸二小姐在一處之時,眼底劃過一絲詫異,腳步放緩。

擡頭,陸二小姐作揖行禮,面色隱約發白。

將軍,未等景文看清將軍神色,便發覺將軍已行至身邊,不怒自威的冷沈聲音喚回他的思緒。

景文隨即恭敬低頭,跟隨將軍離去。

行幾步,不經意回頭,陸二小姐仍駐足原地,如墨的青絲遮住了白皙面容。

迎風而立,清薄的身子透出冷寂。

景文莫名腳步一頓,其實他聽到了陸二小姐那番話。

忘卻過往種種,陸二小姐在同將軍劃清界限。

從今往後,陸今溪只是陸府二小姐,將軍是當朝權貴,再無所謂青梅竹馬這類荒唐言。

***

駐紮地,幾位醫師進進出出同一地方,裏面仍隱約抽泣聲不斷。

溫蕓本是來打聽陸念跟謝將軍相處如何,還未入門,聽見哭聲,心下便明白幾分。

如此,她之前的計劃便更有說服力。

想好說辭,便要入門。

卻聽到傳來幾聲男子嗓音,腳步一滯。

未等她多想,於賀宴已經掀簾而出,見到來人,於賀宴微楞,隨即便恭敬有禮向來人頜首。

溫蕓與人照面後便焦急地趕到哭泣的陸念床榻邊,

語氣染上不忿:“剛我聽及你落馬摔了腿,幸好無大礙,否則如何向姨母交代。”

自小從未受過這類重傷的陸念抽泣地愈發厲害,聽聞娘親,更是連聲哭泣,泣音漸大。

溫蕓:“怎麽回事?”

陸念紅著眼眶,眼淚連串地往下落,語氣哽咽:“去跟娘親說,我不要嫁與謝將軍。”

她是陸相爺嫡幼女,尊貴無比,為何要受這般羞辱。

溫蕓垂眸不解:“謝將軍是當今聖上的小皇叔,權傾朝野,便是聖上也要退避三分。”

“念兒,你若是嫁與謝將軍,日後便能是一品誥命夫人,那是無上的榮耀。”

陸念雙膝仍是鉆心得疼,想及之前摔落在地的恐懼,和男子毫無憐惜的目光。

陸念咬唇,她害怕。

適逢外間婢子捧著禮盒進來:“小姐,這是謝將軍派人送來的。”

陸念圓眸微楞。

溫蕓迅速反應過來,安慰道:“念兒,你看,謝將軍還是心中記掛著你的。”

陸念不語。

溫蕓繼續道:“陸相爺已經上門同謝將軍洽談過,念兒,你還有回旋餘地麽?”

“況且謝將軍一表人才,是京中多少世家貴女的心中人選。念兒,你可要好好把握。”

陸念又想起那日的帕子。

兩廂糾結,父親也斷不會允許她言拒絕。

溫蕓見陸念神色松動,道:“念兒,只要陸今溪出醜嫁了人,便再無顏面對謝將軍。”

“男女可日久生情,況且念兒你年輕貌美,何怕時日一久,郎君不心動呢?”

溫蕓時刻註意著陸念的反應,終是點了頭。

溫蕓安下心。

***

主帳內,謝敘換上墨色緞子衣袍,上鑲有銀色雲紋常服,玉冠束長發,烏發一絲不亂地束起,坐於主位。

靜聽臺下人回稟。

爐中香燃盡,聲音止。

謝敘睜開狹長雙眸,指骨不輕不重敲擊紫檀木案幾:“見外族人?”

景文神色嚴肅:“是,將軍,聖上這幾日連見幾個外族人。”

“外間還在傳您功高蔑主,肩傷是假,藐視君威是真。”

謝敘並不在意外間所言,橫刀疆場拼殺出的政績在,他便有籌碼。

景文接了吩咐後便退下,迎面見到入帳覆命的景武。

“將軍,陸三小姐無大礙。”

景武猶豫瞬息,便擡頭道:“只是屬下前去送東西之時。”

“聽到一些不利之言。”

謝敘頜首,示意他說。

景武開口道:“溫家表小姐似是教唆陸三小姐設計庶姐。”

庶姐便是陸三小姐陸今溪。

景武看了一眼將軍神色,繼續開口道:“屬下恐陸三小姐做出有汙門楣之事,日後禍及將軍府顏面,便前來稟報。”

“不必吞吞吐吐。”

此言一出,便是要全部道來之意。

景武舒口氣,大膽全盤托出。

語畢,靜默許久。

久到景武以為將軍會放任不管。

終於接到上位之人出言。

“關鍵時刻,攔下。”

簡短一句,景武掀開營帳退出後,思量許久。

他比不得景文聰慧,便請教景文:“何為關鍵時刻?”

“是在榻上,還是……事後他人進來之際。”

景文冷看他一眼。

景武噤了聲,懊惱拍了下頭。

再不敢問這蠢問題。

將軍若娶陸三小姐過門,那陸府便同將軍府榮辱與共。

若是陸二小姐鬧出這番事,將軍府顏面也會受損。

這時景文卻出了聲:“當年陸二小姐便是出了這種事才嫁與煜王,若是再來一次,陸二小姐怕是承受不住。”

景武安靜下來,陸二小姐與煜王中秋夜共處一室,究竟為何他不得而知。

那晚陸二小姐並未歸府,次日煜王抱送她回陸府。

陸相爺當天便請先帝賜婚。

中秋夜發生何事不言而喻,是人為算計或是意外,無人在意。

木已成舟,究竟為何根本不重要了。

景武沈默,今日便是將軍不問及此事,他也會自作主張攔下。

景文:“今晚聖上設宴,你且做好準備。”

景武詫異擡頭,見景文神色肅然,也打起精神:“何準備?”

“莫不是……”

景文點頭:“聖上愈發有自己的主意了。”

景武挺直脊背,手無意識摸向佩劍之處。

景文語氣鎮定:“見機行事,切不可沖動。”

舉目四望,近些天,人確實變多了。

一隊歌姬舞女著盛裝,罩面紗,赤足纏銀串兒,執彩扇,抱琵琶,藍色水袖隨風搖曳。

一隊隨著引路人進膳房等地準備。

景武警惕地觀察各路人。

外間風聲攢動,夜幕降臨了,一輪圓月升起,如銀霧般的光輝灑地。

無數事先準備好的燈籠點亮,倒映在溪水間,波光粼粼,草叢中的夜蟲發出窸窣的鳴叫。

四周篝火升騰,火光四照,溫暖夜晚。

泛波光的溪水上有女郎們折著的祈福蓮燈,順河水而下。

空中升騰著孔明燈,燈盞次第燃起,照耀無邊星河。

女郎們興致盎然,虔誠祈福。

“求得一佳偶,良緣永結。”

……

“吾甚思郎君,一願郎君身體康健,二願郎君路途安……三願郎君勿掛念。”

場地中央歡聲笑語,賀聲一片,雲杉侍女魚貫而入,呈上瓊漿酒釀,豐盛佳肴,

酒香四溢,坐於高位的謝卷恭迎小皇叔入座。

敬酒一杯,敬小皇叔多年輔佐,勞苦功高。

謝敘頜首一一應下,笑飲杯中酒。

幾杯下肚,謝卷面上浮紅,手腳軟了些,目光通紅,興奮擊掌示意宴會開場。

輕衫舞姬魚貫而入,手執的軟化彩扇緩緩閃動,輕舒長袖,隨著鼓聲急下,加快,足間旋轉。

忽而,眾女長袖一甩,中間主位手執長柄紅團扇,簪雀翎,面罩紅紗自地上翩然飛起。

空中數條綢帶抽出,女子嬌軀輕躍上綢帶,腰肢靈活起舞。

鼓聲停,悄然而下。

綢帶翩然散落,眾人呼吸一滯,那女子竟膽大地倚在謝將軍懷中。

素手執酒杯,近身前人唇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