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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圍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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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圍獵

景武靜默不語,生怕自己再說錯了話。

景文回應道:“將軍,如今陸二小姐才歸家,又是嫁過人的婦人,想必心性不似從前。”

“況且男女有別,如此,冷淡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謝敘鋒利劍眉下壓:“是麽?”

簡單二字輕描淡寫。

景文道:“將軍,定然如此。”

謝敘不置可否,蒼勁有力的手撫眉骨,不再在意所問之事,將話題引到了另一件更重要之事上。

“還未尋到煜王蹤跡?”

這事景武熟知,上前回稟:“我等率人追擊煜王,他應是身受重傷,本應跑不遠。”

遲疑一瞬,覆又道:“但似是有人接應,如今再無煜王蹤跡線索。”

謝敘沈思,眉宇間多了抹戾色:“知道了。”

話落,謝敘擡眸,眸色沈沈:“陸二小姐相中何人了?”

景武望向一直密切關註陸府之事的景文。

景文沈聲道:“是陸相爺底下的門生,姓於名賀宴。”

“家中清貧,但此人文采頗為出眾,陸相爺頗為器重。”

謝敘道:“也盯緊此人。”

景文應:“是”。

如今,陸二小姐是引出煜王的一枚好用的棋子,凡是與陸二小姐沾邊的身邊人都需關註。

就在謝敘讓人退下之際,門外傳來了喜嬤嬤歡喜的聲音。

景文景武互相對視一眼。

景嬤嬤這幾日都在為將軍相看貴女圖,如今這幅高興模樣,看樣子是有了著落。

正如二人所想。

喜嬤嬤甫一進門,就迫不及待向將軍遞過手上的貴女圖:“小殿下,您瞧瞧,可鐘意?”

謝敘望向笑容滿面的奶嬤嬤,難得眉宇間放松些。

語氣稍柔:“喜嬤嬤,這段時日倒是辛苦了你。”

喜嬤嬤喜不自勝:“小殿下,您瞧,陸念,陸相爺府上的嫡幼女,相貌嬌俏。”

“性格我也打聽了,活潑大方。小殿下,您先瞧一眼,這次可滿意?”

最後一句話喜嬤嬤帶上幾分遲疑,這些年小殿下一直忙於公務,根本沒有閑情雅致思及男女之事。

小姐又去得早,若是她這個奶嬤嬤還不上心,小殿下何時才能後繼有人?

尋常男子同小殿下這個年紀,都兒女繞膝,偏小殿下還孤身一人,

之前那陸二小姐倒是個活潑知疼人的,可惜,與小殿下無緣份。

這些年小殿下身邊那些撲上來的女子,她是一個都看不入眼。

思及此,喜嬤嬤心下幾分猶豫,狐疑地看向也到了年紀未娶妻生子的景文。

景文哭笑不得,這喜嬤嬤還是這般瞎猜測。

謝敘自然也看到喜嬤嬤的動作,頗感無奈:“喜嬤嬤,別胡鬧。”

喜嬤嬤也知自己這是急暈了頭,無論如何今年小殿下也該成家了。

謝敘遲遲不成婚,一是公務繁忙,二是不上心。

至於人選,謝府當家主母必出自高門,德才兼備。

謝敘並不打斷喜嬤嬤的熱情高漲,任由她介紹。

語罷,景文率先開口道:“將軍,景文認為陸三小姐是極佳人選。”

“本朝重文,而陸相爺在朝中堪稱文臣之首,若是能與陸家結秦晉之好,文武大臣之間的關系必能有所緩解。”

“屆時出兵討伐北邊部族,那些文臣想必也不會再阻撓過甚。”

這次當今聖上能敢開口與北邊叛亂部族談和,多少也是受了些迂腐文臣的慫恿。

有些事,血腥武力更能震懾人心。

謝敘未出言反對。

喜嬤嬤從小帶大小殿下,哪能不知道這代表的深意,當即喜出望外。

安排起後面的事:“小殿下,陸相爺剛就遣人過來了,三日後相爺在城北舉行圍獵,請您務必要前去。”

陸相爺曾是“芝蘭玉樹”的文武狀元,才華出眾,陸家女郎皆頗有學識,且會騎射。

此次陸家設的圍獵,陸家女郎皆會前去。

到時,小殿下能與陸三小姐好好見上一面。

靜聽許久的景文擡頭,將軍果然並無反對。

與陸府結好,看樣子板上釘釘。

在場最高興的當屬喜嬤嬤,出門腳步都輕快許多。

***

入夜,門外東邊的林梢掛上一盞月,寂寂清輝灑在池水上。

林竹閣內笑語一片。

身披素白色錦衣的林姨娘正彎著眉眼,興致高昂地翻找騎射衣裝。

金繡流雲的紅颯錦衣被鋪放在美人榻上,

還有一把缺了一角的匕首。

握匕首的一端粗糙異常,磨損嚴重,可見匕首年頭頗久。

林姨娘訕笑一聲,拿過匕首便扔在一旁:“錯了,是這個。”

精美的玉嵌料石柄匕首呈現在眼前。

陸今溪眸光波動,視線從被隨意扔棄的破舊匕首上移過來。

接過價值不菲的精致器具,陸今溪素手撫過鋒利的刃。

末了,誇讚一句:“不錯。”

林姨娘讓人撿起舊匕首丟棄,隨即轉頭同陸今溪交談囑咐。

卻見陸今溪的視線停留在那舊物上,心裏不悅。

陸今溪攔下舊物,繼而解釋:“姨娘,替我將此送還將軍吧。”

林姨娘沈默,繼而開口道:“非是什麽重要之物,扔也便扔了。”

陸今溪堅持道:“畢竟是他的東西,送還回去吧。”

眼神堅定:“姨娘也不想我欠著謝將軍東西吧。”

非是貴重之物,可這種粗糙匕首對當時的謝敘而言,已是難得。

臉龐光潔白皙,眼眸帶著稚氣的小少年蹲坐在冷宮外的烈日下,小手認真地在石頭上打磨匕首。

“鶴言哥哥,替溪兒捉只小兔子,唔,要那種耳朵長的。”

托腮紮著兩個小丸子的粉雕玉啄女娃在少年身旁撥弄著圓滾滾翻肚皮的小白狗。

磨刀刃的聲音隱在女娃念叨不休的纏人聲中。

似是被逼無奈,眼睫長密,眉清目秀的孩童唰的一下起身。

一言不發挽起手腕處陳舊的衣袖,聲線沈穩:“在哪?”

他們的過往並非皆不堪,瞧這不也有溫馨的時候麽。

後來他用匕首刺傷兔子的腿,兔子當晚就一命嗚呼。

她當時怎麽會覺得謝敘眼中是稚氣呢,明明就是殺氣。

沒過幾天,謝敘闖進當時的德妃宮中,刺傷在午睡中的德妃。

她這才知道謝敘生母是被德妃設計陷害而離世。謝敘想覆仇,不惜賭命。

年幼的陸今溪不知何為避嫌,何為進退,她只知鶴言哥哥是她最好的朋友,合該為朋友兩肋插刀。

她藏了匕首,一藏就是十餘年。

如今,物歸原主罷。

林姨娘見陸今溪眼中並無戀舊之意,只是單純想歸還物品,當下放心,也不再爭辯。

林姨娘隨即含笑地撫過陸今溪清麗的眉眼:“溪兒,三日後相爺舉行圍獵,於公子也會參加,你到時定要多與人說上幾句話。”

陸今溪乖順點頭,語氣略帶俏皮:“姨娘放心,女兒定好生替你抓住佳婿。”

林姨娘徹底放心下,愛憐地攬過陸今溪:“溪兒,姨娘只望你覓得貼心郎君,再添一對兒女,如此,姨娘便放心了。”

林竹閣一派安靜,宣崇苑內爭執聲不絕。

屋內的花鳥密絨毯上散落碎瓷,淌著淅瀝水漬。

陸溫氏穩重大度神色消失得一幹二凈,聲音更是歇斯底裏:“陸松年,你登門請謝將軍是何意?”

不語臥在床榻的身形微動,溫潤眉眼陰沈幾分。

陸溫氏最恨枕邊人一言不發,好似一切只是她在無理取鬧的模樣。

她要將念兒許配給母族兒郎,而她這父親利欲熏心,竟將女兒要送進將軍府。

謝將軍手刃親兄弟之事都做得出,是何等涼薄之人。

念兒若是嫁與他,安能歲月靜好?

陸溫氏言語愈發刻薄:“陸松年,你將陸今溪推入火坑還不過癮,偏還要葬送你的小女?”

“怎麽,心疼你那妾室女兒遭罪,便又要搭上小女撫慰下你愧疚的心?”

言語惡毒,靜臥於床榻上的相爺終於怒了。

聲音冷沈:“溫黛,我再次警告你,若是不想再當這個相府夫人,就趁早讓位。”

陸溫氏被砸中痛處,她這個夫君從未將她放在心裏:“陸松年,當年不是我溫家,你能有今天?你未免太沒良心了。”

陸松年對這個所謂的相府夫人多年挾恩圖報的舉動厭煩至極。

耐心到了極致:“是你那小女繡帕子送上門。我還從不知你這相府夫人如此嬌縱女兒,私相授受的事也做的出?”

陸溫氏臉色一白,那帕子莫不是謝將軍的?

陸松年諷笑:“溫黛,這些年,你溫家所做之事,我大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若是你實在不知好歹,我也可以成全你。”

沒有摔門聲,只有平靜離開的腳步聲。

陸溫氏神情惶惶,嗆出眼淚。

***

睡榻上,煙灰紫色團花軟墊滾落在地,疊色薄衾大半滑落。

聲聲囈語起伏。

一滴淚滑落:“不,不要……。”

夢中窒息滾燙的感覺鋪天蓋地地席卷而來。

炙熱的氣息猶在耳畔。

手指被根根折斷的痛楚讓她心有餘悸,陸今溪驚覺渾身出了層薄汗。

往外望,月掛中天。

渾身是血,眉眼發狠鎖住她喉嚨的謝昭離並未來。

陸今溪倒吸口涼氣,是啊,是她洩露了謝昭離的蹤跡。

抄煜王府人來之前,謝昭離遣人送信要她與他匯合,她反手便將線索出賣。

陸今溪輕闔雙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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