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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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初寧緊緊的抱住陸遠的腰, 她的鼻息間全是陸遠身上清冽的香味, 也感受著陸遠身上的溫度。

顧初寧覺得她是在做夢,明明人人都說阿遠不見了, 這消息傳回京城, 她才不遠萬裏而來, 可竟然就在這個小小的客棧外面,在這樣的雪天,陸遠回來了?

顧初寧擡眼看著陸遠, 喃喃道:“阿遠,我不是在做夢吧?”這實在是太像夢了, 陸遠怎麽會這樣毫發無傷的在客棧外面, 她擡手去摸陸遠的臉,卻感覺一片溫熱:“還好,你不是雪山上下來的精怪。”

陸遠的手還緊緊的握著顧初寧的腰,聽到這句話當真是心疼又心酸,他俯身吻去顧初寧眼睫上化了的霧水:“妧妧, 你不是在做夢, 是我來了。”

經歷了這麽多事,他才知道失而覆得的珍貴,他再也不會離開顧初寧。

不遠處的珊瑚眼淚都掉下來了,她揉了好幾遍眼睛, 才發現這是真的, 姑爺真的出現了,他並非是眾人口中的失蹤, 姑娘和姑爺終於團聚了,也顧不得這樣深的雪,珊瑚樂的蹦起來。

顧初寧此時終於緩過神兒來了,她狐疑道:“這是怎麽回事,你不是……失蹤了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顧初寧略一細想就知道不對了,如今外面都說陸遠失蹤了,可眼下來看陸遠不僅沒失蹤,還輕而易舉的找到了她,這裏頭的事顯然覆雜著呢。

此時,顧初寧顧不得去問陸遠為什麽,只是慶幸道:“還好你沒事……”

倆人都恢覆平靜,顧初寧發現周圍好些人盯著她和陸遠看,她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臉:“阿遠,他們怎麽都看著咱們?”

陸遠貼在她耳邊道:“如今你做男子打扮,怕是旁人都以為咱們……”

顧初寧恍然大悟,繼而就紅了臉,她連忙道:“咱們先回去,”然後拉著陸遠往客棧走,珊瑚樂的嘴都合不攏,跟在後面走。

回到了客棧裏,陸遠幫顧初寧脫下了鬥篷,倆人坐在臨窗大炕上,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珊瑚幫著倒了兩碗熱茶,她按捺不住道:“姑爺,您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不是都說你失蹤了,怎的如今好生生的在這兒,”她是徹底搞不清楚了。

顧初寧也道:“何止是珊瑚,京裏都說你失蹤了。”

珊瑚接著道:“可不是,若非如此,姑娘怎的巴巴的不遠千裏,受著這樣的寒冷來尋您,”她絮絮叨叨的又說了許多,不免誇大其詞,但其中全是對顧初寧的心疼。

陸遠雖然事先知道了這些事,可現在從珊瑚口中聽到又是一回事,他看著顧初寧,心中甚是覆雜,最後都轉為心疼,如果他能再厲害些,顧初寧就不必如此憂心了。

他近乎貪婪地看著顧初寧的眉眼,聲音低沈道:“妧妧,這事說來話長。”

陸遠說起了前些日子的事:“我雖來了北境,但之前一直未上過戰場,都是本地駐守的將軍劉全率軍。”

這事說來其實最是簡單,也最是諷刺,沒錯,陸遠雖是皇上欽派來的,又身負皇命,可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劉全亦是如此,劉全怎生甘願放權,他自然是不願的,這也就導致陸遠在此身份尷尬暧昧。陸遠雖手段高明,可想在短時間內就叫劉全心甘聽命於他,還是很困難的,也只能慢慢等。

顧初寧聽到這裏眉心微蹙,她雖是個閨閣女子,可於這些事情上還是略懂得一些的,古往今來發生了多少這樣的事,無非都是為了自己的權和欲,泯滅良心,到最後,苦了的都是百姓,這劉全亦是其中之一。

說到這裏,陸遠提起了瓦剌之事,先前就說過,瓦剌並不認真來犯,只是偶爾尋釁滋事,打游擊戰,叫人無可奈何,年年皆是如此,當地的將士也都習慣了,可偏生今年皇上派去了陸遠,陸遠又想從根兒上解決這事,當地將士都不以為意,不願聽命。

劉全甚是得意,還曾對陸遠道:“陸大人,您也瞧見了,這瓦剌今兒來一次,後兒來一次,要我看吶,不成氣候,不如時不時的打一下就成了,何必如此大費周章,這可是勞民傷財啊,”也因此,他們越發不把這當回事。

顧初寧聽到這兒的時候差點沒罵出聲,這劉全真叫人惡心,他是怕麻煩,想這樣拖著,這瓦剌時不時的來戰都是騷擾傷害當地的百姓的,這禍害的可都是人命,他竟不當一回事!

陸遠亦是氣憤,可這事到底急不來,只能緩緩圖之,他到底有一定權利,就召集了部分士兵訓練陣法,可大多數的將士都被劉全帶的成油子了,這樣的大冬天,都躲在帳篷裏備懶。

有一天,瓦剌又來戰,劉全果然沒當回事,他如常率兵,還特意帶了陸遠,說是要叫他見識一番,可沒想到,這天瓦剌卻帶了數倍於往常的兵力,劉全沒有準備,被打得措手不及,幾乎是全面潰敗,劉全更是無恥的逃了回去。

至於陸遠,也沒有料到,只能拼死殺出重圍,可他遠從京城而來,不如劉全是當地官員,身邊兵將不足,就因此而受了傷。

那時候劉全戰敗,但好在守住了戰線,只不過死傷慘重,陸遠也身負重傷,他帶著手下被迫躲到了一個農莊裏養傷。

劉全那個蠢蛋,竟然沒怎麽派人去找,而是宣稱陸遠失蹤了,顯然是想將這次戰事的後果都推在陸遠身上。

顧初寧點了點頭,當時她從京裏來時,就聽到不少說皇上要治罪於陸遠的傳聞。

陸遠嘆了口氣:“也就是如此,我才沒有收到你那封信,”他當時正在養傷,正是錯過了那信,待後來傷養的差不多,才遣了人回去取信。

顧初寧明白,若非陸遠傷重到昏迷,是不會忘了信的,定是他醒來之後才遣了手下取信。

接下來的事就好說了,陸遠毫發無傷的回去,劉全駭的說不出話,活像見到了鬼,劉全心知他的計劃失敗了,這事推不到陸遠身上了,也因此,他倒聽起了陸遠的話。

陸遠處理完政事後立即回信,他用了最快的信使,可饒是如此,那時候顧初寧已然出發許久了,濟寧侯看到後回信說顧初寧來了北境,按時間應當到客棧住下了,今天陸遠才尋來。

珊瑚跟在旁邊默默聽完了全程,不解道:“姑爺,可這倆天咱們沒少派人找你啊,怎生一點消息都沒有。”

陸遠解釋道:“我回營也是剛剛的事,這裏還沒傳開,再者你們的人定然是去山間戰場去尋,故而才沒尋到。”

珊瑚點了點頭,顧初寧也終是明白了這整個過程,這其間真是種種的錯過,好在最後陸遠還是找到她了。

珊瑚很有眼色的退下去了,案幾上茶碗裏的茶水已然變涼,陸遠才發現顧初寧沒有喝一口,他皺眉道:“怎麽了,是這茶不合胃口嗎?”

顧初寧一楞,這是因為她懷了孩子,然後驟然想起來如今陸遠全然不知道這事,她就道:“不想喝而已,那接下來我是跟著你去營地嗎?”

陸遠心疼的很,他這樣捧在心尖尖上的姑娘,竟然千裏奔波,不顧風雪,他何德何能叫她吃這樣的苦:“若是我再謹慎一些就好了,那就不會受傷,也不會晚收到你的信,更不必叫你如此勞累的來到這裏。”

顧初寧搖了搖頭,神色溫柔:“這樣就很好,”你還活著就很好。

顧初寧繼續道:“阿遠,我寫給你的那封信你仔細看過了嗎,那雖是個夢,但卻太真實了,我這次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陸遠神色一凜,他自然知道,而且相當認真,他相信顧初寧,也相信她說的每一句話,至於信中所寫他會與風雪中死去……

陸遠吻了吻顧初寧的眉心:“說了這麽長時間了,你也累了吧,我帶你回營地,那裏安全,至於這件事,等你好好休息一番再說。”

陸遠瞧的清楚,顧初寧的神色看著不大對勁,看來是擔心他所致,他再一想這麽些天顧初寧心裏擔著的事,就知道她是累壞了。

顧初寧一楞,但還是說好,然後開始收拾行李同他走。

外面早已經備好的馬車,馬車裏烘了好幾個暖爐,行走在冰天雪地裏一點都不感覺冷,甚至還覺得很溫暖。

外面是漫天的風雪,馬兒牽著馬車晃晃悠悠的走在雪路上,發出“吱吱格格”的聲音,馬車裏又是這樣的溫暖,舒緩的很。

馬車裏燈光昏暗,顧初寧就坐在他身邊,陸遠甚至能聞見顧初寧身上的幽香,此時他才意識到他是如此的思念她。

陸遠低下頭就能瞧見顧初寧精致的鼻子,還有蝶翼一樣撲閃閃的睫毛,她的臉頰在盈盈燈火下微微暈紅,嬌媚中帶著艷色,陸遠漸漸起了心思,他的身子也開始異樣的熱起來。

陸遠輕吻了下顧初寧的額頭,還要再往下的時候才發現顧初寧竟然睡著了,頓時他有一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可下一刻,卻是滿滿的心疼了,顧初寧累的這般模樣,都是為了他,陸遠的心又酸又澀,他抱住了顧初寧。

顧初寧自然不知陸遠的這些心思,她睡著也是因著成了孕婦,其實這些日子她都有些嗜睡,今天見到無恙的陸遠又放松了下來,這才睡得這般昏沈。

顧初寧的這個覺睡得異常沈穩,直到醒來時已是天色黑甜,她撐了撐懶散的身子,然後打量起這屋子,這屋子與尋常的屋子甚是不同,很有北境的風味,她知道這是陸遠他們拔營的營地。

顧初寧披上了衣裳,輕手輕腳的下床,轉過了一道簾子才看見陸遠,他正坐在案幾後頭,伏案處理公文,一旁就是燃著的火盆,映的陸遠俊秀的眉眼幾乎如魅。

陸遠也發現了顧初寧:“妧妧,你醒了,”他歡喜道:“外面的菜已經備好了,你先用膳吧。”

這裏的菜也多是北境風格,大多是肉,可擺上來的都是符合顧初寧口味的菜,顧初寧知道這都是陸遠特意為她準備的,她心下很是感動。

待用完了膳,倆人才開始聊起來,顧初寧道:“阿遠,這就是你辦公的地方嗎,我住在哪裏?”

陸遠牽著顧初寧的手:“你就跟在我身邊,哪也不去,反正你現在是個郎君模樣,”他不放心顧初寧離開他一步,最好的辦法就是跟在他身邊。

若是顧初寧以女子形象出現,那就免不得多事,反而是顧初寧這般扮作男子,正好跟在他身邊,也不會引人懷疑。

顧初寧頷首,這主意甚好。

現下已然無事,顧初寧打算跟陸遠細說夢中之事,可恰是時候不巧,這時候外頭竟然有一人求見,自稱是劉全。

顧初寧看向陸遠:“我要不要先躲進去?”

陸遠搖了搖頭:“不必,你現在是跟在我身邊的小廝,早晚要見他們,就這樣吧。”

說話間,劉全就進來了,顧初寧仔細打量他,劉全生的高大壯實,面容粗狂,隱隱有股子戾氣,可他面對陸遠的時候就很畢恭畢敬了:“陸大人。”

陸遠點了點頭表示回應,劉全也不惱,反而是舔著笑臉:“陸大人您平安歸來,真是皇上保佑,往後劉某人定當全聽您的命令。”

顧初寧聽的解氣,這劉全先前仗著是北境將軍而不把陸遠看在眼裏,晾著陸遠,不叫陸遠插手軍事,陸遠雖然是皇上欽派來的,可到了這地界還是要聽他的,就算是傳回皇上那裏也無可奈何,可這回劉全害的陸遠重傷,還想讓陸遠頂罪,若是陸遠稟告上去,怕是皇上饒不了他,這才換了副臉孔。

現在劉全不敢有從前的心思,只盼著陸遠能看在他聽命的份上而不向皇上遞折子。

陸遠禦下頗有一番手段,三言兩語就將劉全收拾的服服帖帖,又說明日起就勤加練兵,且將指揮權全權交給他,劉全都應了。

臨走前,劉全主意到了陸遠身邊的顧初寧,尋常這裏站著的都是程臨,可這回卻換了個眉清目秀的小廝,眉眼間全是靈氣,還有一股子女氣,他哈哈大笑道:“大人身邊的小廝都如此清秀好看。”

惹得顧初寧的臉紅的不像話,待劉全走後,陸遠道:“若非發生了這個岔子,我的法子也要奏效了,現在陰差陽錯,叫劉全如此聽話,倒也不錯。”

現在有了空暇,陸遠才提起顧初寧的那個夢,顯然他也是慎重對待的。

顧初寧回憶起來,畢竟信中所述再多,也不如親口說出,她詳細的說了一遍,盡可能不落下每一個角落。

陸遠擰了眉,他先前就在信中見過內容,可此時再聽又是另一番感受,他細細的思索起來。

正如顧初寧所說,若是她真的死了,沒有作為顧初寧回來,那麽他在第六年上也會查到毒的來源,然後確定鄭氏就是真兇,按照他的性子,真的會殺了鄭氏償命,既然這第一個夢是確鑿的,那麽第二個夢顯然也極有可能是真的,也就是說,他會在風雪中戰死。

陸遠摸了摸顧初寧的手安撫她:“妧妧,你仔細想想,你夢中我身死周遭的環境。”

顧初寧眉心微蹙:“夢裏那是一片雪谷,那天的雪特別大,像鵝毛一樣,紛紛揚揚的,整個山谷都被雪覆蓋,地上全是戰死的將士,血都染紅了雪,”她說著就有些不舒服。

“那按照你夢中來說,我是率軍戰敗,且一敗塗地,死傷慘重……”陸遠說著心中疑竇重生。

他雖說沒有多麽驚才絕艷,可對於戰事定然是慎重再慎重的,不會當做兒戲,就算他戰敗,也不至於敗的如此慘烈,這其中到底有怎樣的由頭,陸遠實在想不明白。

顧初寧舒了口氣:“咱們慢慢想,還要再有些日子才會雪覆滿山谷,而且你記得不要在風雪天出戰,應當暫時無事。”

陸遠點了點頭,他得好好查查,畢竟北境這裏全是山谷,到時候下了雪,山谷覆滿了雪,就是熟悉當地地形的人也難以找出顧初寧說的那個雪谷。

說完話就到了安置的時間了,倆人分別了兩個多月,實在想念的很,陸遠側過臉就瞧見顧初寧精致的側臉,玲瓏的眉眼,還有白皙的肌膚,他的呼吸開始灼熱起來。

陸遠開始不老實了,他吻住顧初寧的唇,逐漸深入,顧初寧也回應他,難舍難分,陸遠氣喘籲籲,想要解開她的衣裳:“妧妧,你想我了嗎,嗯?”聲音沙啞的很。

“我想要你,”陸遠接著說。

顧初寧差點就答應了,然後想起來了什麽,喘息道:“現在還不行。”

陸遠登時就懵了,俗話說小別勝新婚,他想顧初寧想的緊,怎麽就不行了,難道是有什麽事?

顧初寧才想起來還沒告訴陸遠,然後笑著貼在他耳邊道:“我懷孕了。”

陸遠的第一反應就是顧初寧在開玩笑,可他看見顧初寧眉眼彎彎,亮晶晶的,他就知道這是真的,瞬間一個巨大的煙花綻放,他歡喜的不知道說什麽好。

可下一刻陸遠的神情就變了,他想起顧初寧千裏而來:“是什麽時候的事,你懷孕了還來這麽遠,這裏這麽冷你怎麽受得住,你可有哪裏不舒服,”喋喋不休的說了一大堆。

末了,都化成一句:“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如果不是因為我,你何必這麽遠而來,何必經歷千裏苦難,何必在這樣冷的北境過活,都是因為我。

顧初寧自然明白陸遠在想什麽,她輕輕地抱住了陸遠:“阿遠,沒什麽的,我們在一起就很好。”

倆人靜默無言,屋子裏滿滿的溫情。

可陸遠還是不放心的問:“父親和祖母知道嗎?”

顧初寧說到這裏低了頭,若是父親和祖母知道,是決計不會同意她前來的。

陸遠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顧初寧這都是為了他,他何德何能,他從前所希冀的都成了真,他夢寐以求的妧妧對他如此,陸遠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顧初寧開口緩和氣氛:“孩子現在兩個多月了,安生的很,我一直在喝蔣大夫開的安胎藥,小家夥好的很,一點都不必擔心,現在我們一家三口在一起,就是最好的。”

陸遠聽聞婦人前三個月都是極不安穩的,熬過了三個月才算是真的穩當,他嚴肅道:“以後你一步也不能榻出去,我出去領軍的時候得叫程臨守著你,”他說著絮絮道:“對了,明兒一早就得叫軍醫來瞧瞧你,日日把平安脈。”

顧初寧哭笑不得,她還是第一次發現陸遠這般絮絮叨叨的模樣,她覺得很幸福,然後點頭,都隨他去吧。

說到最後,陸遠小心翼翼地貼在了顧初寧還毫無起伏的肚子上,聽了半晌也沒聽到什麽動靜,狐疑道:“這孩子怎麽一點動靜沒有?”

顧初寧無奈道:“現在月份還太淺了,得等她再長長呢。”

白皙嬌嫩的肌膚下,竟然有一個小生命,陸遠驚嘆,最後吻了吻顧初寧的眼睛:“妧妧,我保證,我一定平安從戰場上回來,絕不會發生夢裏的事。”

因為,還有他的妻子和孩子在等著他。

顧初寧蝶翼一般的睫毛微顫,鄭重的點了點頭。



翌日清晨,陸遠就出去忙了,現在他要操心的事太多,自然不可能一直陪著顧初寧。

吃完早飯,珊瑚就瞧見一個大夫過來,果然是給顧初寧來診脈的,這大夫診的仔細,最後道一切都好,孩子好的很。

珊瑚聽了就放心了,千恩萬謝的送大夫走,然後對顧初寧道:“姑爺果真心疼您。”

顧初寧也抿著嘴笑。

其後的日子顧初寧就漸漸習慣了,陸遠大多時候都在率軍,閑暇時候就會來陪她說話解悶,每日都是適合孕婦的菜色湯羹,顧初寧都奇怪這大冷的天兒陸遠是從哪裏尋來這些她愛吃的菜的。

這期間自然也有戰事,可有了陸遠的指揮,瓦剌幾乎是節節敗退,陸遠更是一場戰敗都沒有過,顧初寧都驚呼連連,可饒是如此,每當陸遠出戰時,顧初寧都是止不住的擔心。

在此期間,顧初寧的身孕也終於度過了三個月的危險期,眾人都放心不少。

這一天,陸遠又是傍晚才歸,他身上全是寒氣,見到顧初寧還躲:“我換完衣裳再過來,”他怕涼到顧初寧。

換完了衣裳,陸遠照常問起顧初寧這一天的起居日常,他現在是每天都要問一問,顧初寧就道:“吃得好,睡得也好,哪裏都好,只除了記性不大好。”

她懷了孕以後一點反應都沒有,一點罪都沒有遭過,珊瑚都道這孩子真是個好的,一點都不為難娘親,只除了一點,她懷了孕以後就時常忘東忘西的,記性不大好,好在身邊有珊瑚照顧著,不必擔心。

這樣的日常絮叨,實在是溫情的很。

顧初寧忍不住擔心陸遠:“阿遠,這戰事得什麽時候是個頭兒啊,”瓦剌畢竟民風兇悍,戰鬥力也強,這樣時不時的來戰,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徹底解決。

說起這個,陸遠其實也隱有擔憂,他自然是想一下全殲瓦剌的,可瓦剌軍隊狡猾,然後道:“再過幾天又要有交戰,這回好好籌謀一下,”這回瓦剌方面宣稱要一舉滅了陸遠他們,說是要遣出很多將士,陸遠讓探子查探過,那邊確實是部署了很多兵力,不是作假。

其實本朝就是吃虧在不熟悉地形方面,不比瓦剌熟悉,而這樣的冰天雪地也是瓦剌的將士更加適應,這就多有吃虧。

顧初寧皺了眉,那個夢……還不知道要如何呢。

陸遠擡手輕輕撫平了顧初寧的眉頭,其實他已經掌握了地形兵力,前去的探子也已經查清楚,瓦剌這邊所謂的宣戰也已經差不多弄明白了,他和劉全等將士也已經制定好了計劃,到時候前去伏擊,一定能一舉戰敗瓦剌,可他卻隱隱擔心顧初寧的那個夢。

顧初寧聽完後略放下了心,既然陸遠已經部署好了,那就應當能戰敗瓦剌,可她的夢又是怎麽一回事呢。

忽然間,顧初寧像是想起來了什麽似的,她眉心一跳:“阿遠,我竟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沒告訴你!”

“什麽事?”

顧初寧真是記性壞了,她初來北境時在客棧裏遇見了宋芙,覺得狐疑,想要告訴陸遠,可這些天竟然一直給忘了,她敲了敲自己的額頭:“是我糊塗了,竟給忘了,”然後說出了宋芙前來的事。

顧初寧眉眼間全是疑惑:“大姐姐來這裏做什麽,她身邊還帶著晉王的隨侍,不可能是為了見你的啊,”她搞不清楚,可陸遠聰明,他應當能知道。

陸遠的眉心微皺,形成了一道淺淺的皺痕,顧初寧說的對啊,宋芙不遠千裏來這麽危險的地方做什麽,他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

北境,不只距離遠,更是寒冷無比,這裏還在交戰,危險的很,宋芙一個王爺側妃來這裏做什麽,而且這期間他一直沒知道宋芙的消息,可見宋芙是偷偷來的,沒到驛站投宿,這顯然是不想叫人知道。

這般鬼祟行事,到底有什麽目的?

電光火石之間,陸遠一凜,晉王蕭毓定然是同意宋芙前來的,畢竟內宅女子想要出來不易,晉王……晉王……

陸遠像是發現了什麽驚天的秘密一樣,他喃喃道:“晉王蕭毓,他的表字裏帶了一個‘青’字……”

陸遠將所有的事情都給串聯起來了,他想起許久之前他和顧初寧在沈府不小心聽到倆男子對話,顧初寧還因此而招致殺身之禍,當時那倆人言語間就提了“青主”兩字,現在想來說的應該就是晉王蕭毓。

現在想來,那夥人定然以為顧初寧聽到了了不得的事情,才會追殺顧初寧,且為此使了那樣大的手筆。

陸遠當時就很懷疑,可捉住的那夥賊人訓練有素,不論如何被嚴刑拷打,都沒招出一個字來,當朝顯然沒多少人能辦得到,現在想來蕭毓確實有這樣的能力。

如果當初的事確實是蕭毓做的,那麽那倆人到底說了什麽事才惹得蕭毓下此狠手,而宋芙前來,又有什麽緣由,難道是……

陸遠覺得他幾乎抓住了所有的思緒線頭,然後串聯了起來,他眼睛發亮:“妧妧,你說的話太有用了,我先出去一趟,”他迫不及待的想要驗證這件事。



陸遠深夜叫了好幾個探子前去查探,那些探子雖不明白,可到底還是去了。

陸遠的目光火熱,他所想的這一切雖然現在還沒證據,可他就是覺得這是真的,只要探子查明,他就能確定了。

直到探子回來時,陸遠的眼睛裏都布滿了血絲,那探子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程臨就見陸遠閉上了眼睛,像是徹底篤定了什麽事情一樣。

遣散了所有人,程臨疑惑開口:“大人,您到底是怎麽了。”

陸遠只是道:“我終於弄清楚了所有的事。”

陸遠立刻就回了營帳,他回去的時候顧初寧正拿著針線給娃娃縫肚兜,誠如顧初寧先前所言,她給宋芷的娃娃先練了手,現在果然有經驗多了。

顧初寧見到陸遠就給他倒了碗茶:“用膳了嗎,我叫下人傳膳,”她發現陸遠眼睛血紅,顯然是熬了一晚上。

陸遠激動的道:“妧妧,我終於知道你的夢是怎麽回事了,”他也不用死了。

顧初寧楞在原地,她的心裏一跳。

陸遠說起他發現的事,蕭毓當初下此手筆要殺了顧初寧,一定是有了不得的秘密,有什麽秘密值得他冒這麽大的險呢,再結合顧初寧的夢,陸遠就推測出來了。

蕭毓想要造反!

現在皇上逐漸掌權,與太後黨正在膠著,誰也不服誰,朝中倆黨官員站隊,正是不穩的時候,蕭毓想趁此機會造反謀逆,為此他勾結瓦剌,偽造瓦剌從前的尋釁滋事,卻暗中幫助瓦剌,想要瓦剌攻破北境,然後一路向京城前進,打一個措手不及。

幾乎沒有人把瓦剌進攻當回事,京城和各府還在安穩,根本沒有多少駐軍,等到瓦剌一路南上,朝中定然大亂,蕭毓好逼宮造反!

這計謀當真是妙的很,若是真的按照蕭毓所計劃,到時天下就將易主。

陸遠幾乎想得到,那時候瓦剌一路南上,朝中大亂,再有太後黨搗亂,而京中又無人知道蕭毓的狼子野心,他定然勾結了守城官員,到時候一朝逼宮,定是無人料到,說不定真能成事。

而想要瓦剌攻破北境,而陸遠又奉命率軍,那麽陸遠必須死,所以這又是蕭毓的手筆。

陸遠想到這裏就心驚,若沒有顧初寧,他定以為這只是尋常的一場戰役,不會知道蕭毓的事,也不知道他這裏部署的計劃竟然被蕭毓全盤洩露出去,好叫瓦剌得知,他這才戰敗身死。

所有人,竟都被蕭毓騙了過去,若非顧初寧前來,陸遠依舊被蒙在鼓裏,繼而戰死,北境失守,瓦剌一路南上,到時候蕭毓再在京中裏應外合,說不定真會造反成功!

顧初寧聽完後久久無言,她只以為陸遠是戰敗身死,沒想到這裏面竟然是家國大事,她緩緩道:“那蕭毓竟然通敵叛國,他不怕到時候瓦剌反咬一口嗎?”

他現在是與瓦剌合謀了,可將來瓦剌若是不想蕭毓上位,直接一統天下呢?

陸遠道:“那就要另說了,”顧初寧說的極有可能,不過事情還沒發生,又是這樣關乎天下的大事,什麽可能都有,可最後傷的一定是百姓。

下一刻,顧初寧笑了出來,她的眉眼間全是如釋重負的輕松:“阿遠,也就是說,你現在沒事了,而且以後也不會再有事了,”現在陸遠已經知道了全部的事情,自然不會再枉死,也就不會有夢裏的事發生。

陸遠抱住了顧初寧,他聞著她發上的幽香:“嗯,我會好好的,咱們會好好的。”

顧初寧笑著笑著眼中就流了淚,眼尾那顆淚痣淺淺,這壓在心底的一塊大石頭終於移開了,她的阿遠會好好的。

夢裏雪谷的絕望不會再有,也不會有遍地的屍體,她的夢境,終究可以逆轉。

夢魘不再,她的阿遠會長久、平安的活下去,永永遠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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