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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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遠話音落下後, 屋子裏就陷入了一種極致的寧靜當中。

顧初寧覺得她好像在做夢,還是個光怪陸離的夢, 夢裏前一刻他說認出她的真正身份了,下一刻就說要她嫁給他,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顧初寧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依舊是雪夜燈火前俊秀至極的陸遠, 這是真的,她不是在做夢。

顧初寧好半晌才尋回她的聲音,她說:“你先放開我……”她的手腕被陸遠緊緊握著, 整個人也被他抵在軟枕上頭,她有些害怕。

陸遠見到她霧蒙蒙的眼睛,到底是放開了她, 他還是怕嚇到她。

案幾上的燈火跳了一下,發出輕輕的劈啪聲。

顧初寧壓下心底各種覆雜的思緒, 最後只說了一句話:“你是什麽時候認出我的?”她一直以為她掩飾的很好, 可方才陸遠話裏頭的意味分明是認出她有一段時間了。

陸遠卻答非所問,他看著琉璃窗子外頭細細的雪,然後輕聲道:“顧初寧, 這世上從沒有兩個完全相同的人,一個人的飲食習慣、行為愛好怎麽會和另外一個人相同, 除非那根本就是一個人。”

陸遠回想起與顧初寧再見以來的全部事情,她說的話, 做的事,都與妧妧相同, 她就是妧妧。

顧初寧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感覺,她下意識地摩挲著裙裾上的花紋,然後啞聲道:“可這世上相似的人那麽多……”

她話還沒說完,就聽見陸遠說:“妧妧,我與你曾相伴四載。”

他父母早喪,兄長也隨之而去,偌大的寧國公府裏只如空氣一般,直到她來了府裏,他的生命才重新有了色彩。

這四年是他生命當中為數不多的快樂,是他一生都想要珍惜的時光,她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道光,他如何會忘記她,他怎麽可能認不出她。

顧初寧閉上了眼睛,她早已換了身份容貌,她真的從未想過他會認出她。

顧初寧擡眼望向陸遠,她艱難說道:“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他若是認出她多時,為什麽現在才說出來。

陸遠忽然笑了一下,眉梢眼角都泛開了漣漪:“可是,顧初寧,你也從未告訴過我啊。”

陸遠的聲音輕的像是一句呢喃,分明是這樣普通的一句話,顧初寧的眼淚都要掉出來了。

“顧初寧,我初始認出你時是多麽歡喜啊,一路騎馬去尋你,我想問問你這六年你過的如何,這些日子你還好嗎,我想同你說這六年來我的一切事情,可到了你跟前的時候,我卻發現我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陸遠繼續道:“你從我告訴過我你的身份,你甚至在隱瞞,”他頓了頓看向她:“那日你在見到我時下意識就把你抄的經書給掩上了,你在怕什麽啊?”

“你在怕什麽,告訴我,”他問。

仿佛是一道驚雷響徹於腦海,顧初寧想通了一切的事情,怪不得那天他那麽失態,還問她能不能抱抱她,原來根本不是因為什麽情傷,也不是因為蓮娘,一切只因為他認出了她。

顧初寧眼睫微動,淚珠就滑落下來。

她不是故意的,最開始醒過來時她第一個就想找到他,六年時間已過,對她來說不過是眼睛一睜一閉,可於陸遠來說卻是實實在在的六年,她想尋到他問他過得好不好,歡喜不歡喜。

待她來到京城以後知道他過的好她就放心了,她縱然想告訴他,可這樣匪夷所思的借屍還魂旁人如何會信,她以為他不會相信,還會以為她是失心瘋,這才隱瞞了下去。

再之後就是那個夢了,她怕危及到他的安全,她決定把這個秘密永遠的埋葬起來,可她沒想到,他竟然會從蛛絲馬跡中得知她的真實身份。

眼淚一瞬間就流了滿臉,顧初寧哽咽道:“阿遠,我……我不是故意的,”他自小就受了那麽多的苦難,現在又以為她不告訴他是不把他當回事,他該有多麽難過啊。

可是不是這樣的,前世那四年也是她人生當中最重要的一段日子,她早把他視作親人了,他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啊。

顧初寧本來不想哭的,可眼淚就是流個不停,忽然一只修長的手落在她的臉上,陸遠用指腹輕輕抹去她臉上的淚水。

陸遠看著指尖晶瑩的淚水,她也是在乎他的吧,然後道:“妧妧,其實我直到剛才都在等你告訴我,可冰糖葫蘆都化了,你還是沒有說出來,”他拼命趕回來就是為了幫她,可他想,若是他永遠不挑破真相,她是不是永遠都縮在殼子裏。

顧初寧的心口一抽一抽的疼,好似要把眼淚流盡一樣:“阿遠,對不起……”

指尖上的淚水滑落在衣袍裏,瞬間就消失不見了,陸遠緩緩道:“只要你回來就好,”他在這無望的日子裏等了她六年,終於等到她回來了。

陸遠忽然抱住了顧初寧,他將下頜抵在她的肩頭,呼吸間都是她身上的甜香。

良久,顧初寧才停住了眼淚,她想起了少時的阿遠,他那時多麽依賴她啊,現在見到她“死而覆生”也是會高興的。

燭火又閃動了一下,顧初寧覺得她好像忘記了什麽東西,她仔細想了片刻才想起來,然後掙紮著出了陸遠的懷抱:“你方才說的……要我嫁給你是什麽意思?”顧初寧先前是太過震驚於陸遠識破了她的身份,竟然將他說的後半句話給忘了,這句話同樣叫她震驚。

懷中的溫軟忽然消失,陸遠有些悵然若失,他此時的酒醒了大半了,也意識到先前說的話太過直接了,她若是知道他愛慕她、想娶她,定然是不會同意的。

說不定還會覺得他是瘋了,從此徹底的遠離他,不想見他。

陸遠的身上忽然出了一層冷汗,抿唇道:“我……”他停了片刻才道:“是蕭塵的事,他想強納你為妾,就算我在皇上面前略得幾分臉,可若是想與蕭塵對抗也很是為難,所以我想,不如叫你假意與我結親,我再與皇上說咱們倆兩情相悅,那樣蕭塵就無法強迫你了。”

顧初寧心裏第一個念頭就是松了口氣,幸好陸遠說的這話是為了救她於水火之中,不是真的想娶她。

可下一瞬她就搖了頭:“不行,這事不可以的,我是你的長嫂,我們決不能成親。”

“可那只是做戲,”陸遠道。

顧初寧還是不同意:“不成,你若是在皇上面前如此說了,那就非娶我不可了,那樣我會耽誤你一輩子的,你怎麽去尋自己喜歡的姑娘,”她不能為了一己之私就這樣耽誤陸遠。

陸遠苦笑,我喜歡的姑娘就是你啊。

顧初寧咬了咬唇:“我們再另想辦法,這樣絕對不成。”

陸遠低下了頭,他方才其實根本就是在扯謊,他與皇上不僅是君臣,更是朋友,他若是想叫皇上阻止蕭塵只消一句話就成,他方才那麽說是為了叫她能嫁給他,可他沒想到她竟然為了他的“幸福”拒絕了他。

顧初寧此刻也是心亂如雜,眼下陸遠也沒有辦法了,難不成她真的要嫁給蕭塵不成。

這可真是辦起了石頭砸自己的腳,陸遠想了半晌道:“這事不必著急,我有法子拖一段時間。”

顧初寧疑惑道:“是什麽法子?”

“到時我向皇上遞折子建議蕭塵外出辦公,外頭有好些政事要忙,他一出去就得段時間,咱們再想想法子,”陸遠說。

顧初寧聞言松了口氣,陸遠雖然做不到拒親之事,但這種朝臣的政事他還是能參言的,那麽她就又有一段時間好好想法子了。

外面忽然響起了敲更的聲音,顧初寧從琉璃窗子往外看,天色已然全黑了,她是時候回去了,不然紀氏和宋芷會擔心的。

這一晚上歷經了太多的事情,大起大落,顧初寧道:“我是時候回去了。”

陸遠起身送她:“我送你出去。”

兩個人穿戴好鬥篷才往外走,一直到了廊廡下,陸遠拿了草靶子上的一個冰糖葫蘆:“給你,”他想了想又道:“我們還會像從前一樣嗎?”

顧初寧接過了冰糖葫蘆:“你是阿遠,我也一直是妧妧,”她們早就是相依為命的親人了。

陸遠笑了下,俊秀的眉眼在這黑夜裏熠熠發光。

直到回了馬車裏,顧初寧嘗了一口冰糖葫蘆,酸甜的很,她皺了鼻子,她覺得還是不要告訴他她其實不喜歡冰糖葫蘆吧。



小院兒裏又恢覆了往日的寧靜。

原本蕭塵要求娶她弄得府裏熱鬧的很,可現在蕭塵出去辦差,約莫得段時間才能回來,這事就暫時落下帷幕了,那些碎嘴的婆子也不再盯著她不放了。

陸遠說到果然做到,顧初寧想。

雖然還有些婆子以為她是被蕭塵忘了,畢竟那是天之驕子的王爺,豈會看上她這麽個破敗的表姑娘,都在背地裏說她,可這些都算不得什麽。

顧初寧又裁紙抄寫經書,這段安靜的時光總是不安穩的,她還要再想法子。

她正在抄寫經書的時候,外面又鬧起來了,她的字都寫錯了一個,又浪費了一張紙,顧初寧放下了筆:“珊瑚,外面怎麽了?”

珊瑚剛從外面回來,聞言就道:“不知道,奴婢就瞧著外面熱鬧的很,比前些日子齊王來求娶您時還要熱鬧,”她心裏暗暗嘀咕,這回又是為了什麽。

這個問題終於在晚間得到了解答。

宋芷一口氣喝下了一碗熱茶暖身子,然後神秘兮兮的對顧初寧道:“府裏這些日子真是太熱鬧了,前幾天是你的事,今兒又發生了一樁大事。”

顧初寧好奇道:“到底怎麽了?”

宋芷舔了舔嘴唇:“我今兒下午正好在五福堂陪祖母說話,忽然間有人拜訪,祖母就叫我回去,”她回憶起剛才的事:“當時嬤嬤跟祖母說了些事,我就發現祖母的面色很不對勁兒,瞧著很是嚇人。”

顧初寧問道:“然後呢?”

宋芷就道:“我很是好奇,就假裝走了,其實躲在門後聽祖母她們說話,結果就叫我聽到了一件天大的事情。”

宋芷這般說話簡直掉足了顧初寧的胃口,顧初寧又問:“到底是什麽事?”

宋芷的眼睛亮晶晶的,顯然她也還在震驚當中:“你絕猜不到,嬤嬤同祖母說三妹妹回來了!眼下正在偏房裏等著侯見呢!”

三妹妹,是宋蕪,顧初寧瞪大了眼睛。

據她所知,三姑娘宋蕪不是失蹤了十五年,如何會在這樣的風雪之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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