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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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遠話音一落, 屋裏就陷入了極度的安靜當中。

顧初寧瞪大了眼睛,陸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叫她住過去?

燭光下顧初寧的眼睛濕漉漉的,陸遠的心跳了一下,然後才意識到他方才說的太過直白了,他想了想又道:“我的意思是, 你先暫時離開濟寧侯府,然後做誘餌引蛇出洞。”

許是地龍燒的太暖,顧初寧覺得她有些熱, 她抿了抿唇:“具體是要怎樣呢?”

陸遠的手指修長,他不自覺地敲了敲案幾:“你勢必不能一直留在濟寧侯府內,早晚有出去的一天, 到那時就有危險了,”他頓了頓道:“依我看, 不如先假意出去, 讓那些賊人以為有可乘之機,到時候再將他們一起抓獲,這樣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顧初寧聽完陸遠的話覺得這計劃十分可行, 正如陸遠所言,只有將這事徹底解決才能後顧無憂, 否則她將一直身處危險當中。

陸遠又道:“我方才的話就是希望你可以住到我府上去,那裏很安全, 然後我再在外面布置誘餌即可。”

顧初寧沒有說話,她深知陸遠的話極有道理, 這法子也甚好,可如今她與他的關系乃是名頭上的表兄妹,她如何能住到陸遠府上。

陸遠見狀沈聲道:“那夥賊人的手段越發狠辣,雖說如今都是趁著你出門的時候才動手,可難保哪天他們偷偷闖進府裏,拼死一搏,”他末了還加了一句:“那些人都是不要命的窮兇極惡之徒,不能以常理度之。”

顧初寧覺得有些害怕,若是那夥賊人真的不要命怎麽辦,若是他們真的沖進濟寧侯府。那她的命可是隨時都有可能……

她看了看這住了有幾個月的小屋,忽然覺得這屋子也岌岌可危,隨時都有賊人沖進來。

燭光下的陸遠半側臉俊秀至極,眉目雋秀。

顧初寧重重點了點頭:“我都聽你的。”



陸遠出了小院兒就一路往五福堂走,許是剛剛下了雪,院子裏好多掃雪的下人,陸遠在廊廡下撣了撣身子才進去。

五福堂裏不只有宋老太太,濟寧侯也在,他坐在下面左首的椅子上,半垂著眼在喝茶,屋子裏安靜的很,一旁的老嬤嬤低眉垂目的。

宋老夫人一看見陸遠就道:“初寧那裏怎麽樣了?”

今天發生了這樣大的事情,自然是瞞不住的,不只是宋老夫人,就是一貫在外忙碌的濟寧侯也特意趕了回來。

宋老夫人還記得今兒傍晚的事情,先是宋芙幾人乘坐的馬車回來了,然後才發現宋芷和顧初寧竟然沒回來,那馬車更是一點蹤跡也無,當時整個府裏就鬧騰起來了。

那可是府裏的嫡女和表姑娘,如今生死不知的在外頭,指不定是遭受了什麽,宋老夫人當時聽聞這消息就有些受不住,後來好歹是撐住了。

又過得一個時辰,陸遠才領了顧初寧和宋芷回來,好在這兩個姑娘沒受什麽傷,俱都安然無恙的。

宋老夫人叫陸遠坐下,也好說話,她心裏卻已經默默篤定要為兩個小姑娘討回公道。

濟寧侯也在一旁道:“今日的事真是多虧了阿遠了,若不是遇上你,她們還不知道要怎麽樣呢。”

陸遠先是謙虛一番,然後才說起顧初寧的情況:“表姑娘沒什麽大礙,只是突遭變故,一時間慌亂,方才已經好多了。”

宋老夫人聞言放下了心,回來的時候宋芷就活蹦亂跳的,顯然是沒什麽事,倒是顧初寧暈了過去,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

“阿遠,依你看,這事要怎麽辦,”宋老夫人道。

濟寧侯見狀也開了口:“這夥人是沖著初寧來的,甭管是什麽原因,咱們都要管到底,”他一向喜歡顧初寧這個小輩,如今見這夥人盯上了顧初寧自然是要相助的。

宋老夫人也是這個看法:“初寧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小娘子,我一向把她當自己的親孫女,如何能眼見著賊人害她。”

只不過該用怎樣的法子呢,既要能抓住兇手,又要保證顧初寧的安全。

陸遠見狀就道:“晚輩倒是有個法子。”

濟寧侯看向陸遠:“哦?什麽辦法,”他一向看好陸遠,陸遠年紀輕輕就能身居如此高位,比起他也是要厲害的多的。

陸遠將他的計劃和盤托出:“眼下若是想一把捉住背後主使,唯有引蛇出洞。”

先叫顧初寧偷偷避到一個極安全的所在,然後在外安排一個假的“顧初寧”,用那假的“顧初寧”吸引兇手,然後擒獲兇手,這樣便可以一勞永逸了。

濟寧侯沈吟了片刻,然後才道:“是個好法子,只不過要叫初寧避到哪裏去呢,”他們濟寧侯府在京中盤踞多年,自然有許多宅子,可那些宅子到底不如侯府安全,不一定能護住顧初寧。

陸遠的神色一點都沒有變化,很是嚴肅:“您看我府上如何?”

濟寧侯楞了片刻,他倒是沒有想到這兒,陸遠的宅子自然是極安全的,陸遠深得皇上聖心,明裏暗裏保護陸遠的人多不勝數,陸遠的宅子自然不必說,這當真是個極好的選擇。

宋老夫人著實楞了一下,她緩緩地道:“阿遠這主意甚好,可初寧到底是個小娘子……這樣不妥。”

陸遠唇角微勾:“老婦人您想到哪裏去了,阿遠的宅子甚多,到時候表姑娘住其中一處就可以了,想來那賊子不會發現表姑娘真正的所在。”

宋老夫人聞言放下了心:“那就好,這事就多勞煩阿遠了。”

陸遠如此好心辦事,宋老夫人和濟寧侯倒是一點都沒有懷疑,蓋因這麽些年來,陸遠一直都盡可能的幫助濟寧侯府,故而在他們看來,陸遠此次相助顧初寧,也是看在濟寧侯府的面子上,沒有懷疑旁的。



第二日下午,顧初寧便收拾妥當準備出府了,珊瑚則是拿著這幾日要換洗的衣裳和零零碎碎的一些東西,湊在一起還挺多的。

到了時間,是程臨親自將顧初寧帶上馬車的,然後一路抄小路走。

馬車裏,顧初寧猶有些心緒不寧,她同珊瑚閑話:“珊瑚,你說這些天我不在,瑾哥兒能習慣嗎?”顧瑾可是天天都要見她這個阿姐的。

珊瑚放緩了聲音:“姑娘,您就放心吧,紀姨娘已經把少爺接過去同四少爺一起住了,他們兩個一向好,天天都在一處讀書寫字的,說不定現在還歡快的緊呢。”

顧初寧一想也是,顧瑾這些日子已經越來越活潑了,她不在估摸著顧瑾還會頑皮些。

顧初寧又問:“珊瑚,那些要換洗的衣裳你可帶足了,咱們說不定要在那兒住幾天呢。”

珊瑚知道自家姑娘的緊張,就安慰道:“您放心,都是帶足了的。”

顧初寧猶有些心緒不寧,她嘆了口氣,現在小院兒裏應當也有一個“顧初寧”在。

這人自然是陸遠尋來的假扮顧初寧的人,留那替身在府裏當做誘餌,而真正的她則是悄然離府。

顧初寧不得不感慨陸遠這法子真是相當之好,想必再過些日子就能捉住真兇了。

又過得一會兒,馬車就停下來了,程臨在簾子外頭道:“顧小姐,到了。”

顧初寧下馬車後有些驚訝,原因無他,只因眼前這宅子竟然是許久之前陸遠報恩時想要給她的那處宅子,她當時推搡了好久,自然是沒有收下,沒想到兜兜轉轉竟然又回到了這裏。

程臨見到了顧初寧驚訝的神色,就道:“顧小姐,您就在這裏安心住下,咱們大人就在旁邊的宅子裏,若是有什麽事的話,照應的更方便些。”

顧初寧就明白了,這處小宅子和陸遠的宅子比鄰而居,離的很近,況且她雖然悄悄來了這裏,但難保那夥賊人不會發現,陸遠在旁邊的宅子裏的確更安全些。顧初寧點了點頭:“多謝程大人。”

到了宅院裏,顧初寧選了一間廂房住下,珊瑚忙忙叨叨的收拾衣裳箱籠,一旁又有原先府裏的下人過來伺候,譬如用膳洗漱等等事宜。

一直忙到了晚上才算完事,顧初寧躺在床上卻睡不著覺。

裏外間的燭火都已經熄滅了,安靜的很,顧初寧看著床上的承塵,久久不能睡著,她無奈的又翻了個身。

顧初寧想她可能是擇床了,若不然怎麽會這麽晚還沒有睡著,她強迫自己閉上眼睛,可閉上眼睛就是那日團團而來的殺手,滿眼都是血腥。

顧初寧無奈的承認,她還是有些害怕,畢竟她兩輩子都沒有經過此種事情,縱然知道這是陸遠的別院,不會有人找上來,可她還是控制不住的害怕。

無奈之下,顧初寧輕手輕腳的起床,外間珊瑚睡得正熟,她披上了一件水紅色的鬥篷,然後秉著一盞燈籠往外走。

待出了門,顧初寧才發現今夜的月光清亮的很,廊廡下也點了好幾盞燈,很是亮堂,她看見這滿園的燈光和月光,忽然就不那麽害怕了。

顧初寧輕輕舒了口氣,正在這時,一旁的院墻處忽然發出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她擡眼一看,正是一墻之隔的陸遠的宅子,她心下狐疑,這麽晚了是做什麽。

顧初寧又往前走了幾步,她提起燈籠照亮,卻見那院墻處不知怎麽突出來了一塊,像是個門一樣,然後就出來了一個人,他穿著一件單薄的直綴,身上什麽都沒披,就這樣倉惶的趕來,不是陸遠是誰。

顧初寧楞了一下,這裏怎麽會有一道小門:“你……怎麽過來了?”

陸遠見她安然無恙,就松了一口氣:“我方才聽見這院子裏好像有些動靜,然後就趕過來看一眼。”

顧初寧忽然有些說不出話來,她喃喃道:“你為什麽要……這樣幫我,”難道是他已經知道了她就是徐槿,可不對呀,他分明是不知道的。

院子裏鋪了薄薄的一層新雪,廊廡下墜著的大紅燈籠透出暖色的光暈,顧初寧穿著一件水紅色的鬥篷站在這漫漫燈光下,烏發紅唇,漂亮的不像話。

陸遠看著她,為什麽,還不是因為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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