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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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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藺爻捏著胳膊埋怨:“你若是再大些力氣,我這條胳膊怕是都要廢了!”

“有話快說。”章景珩不耐。

“行行行,也不知道究竟是誰求誰,我可真是怕了你了。”藺爻翻了個白眼,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喇喇地先倒了杯水喝。

等喝完水,他便似笑非笑地道:“你且別冷著這張死人臉,待會兒我瞧著你便要笑了。哎,真不知道京城那些姑娘們究竟是覺得你哪兒好看,我堂堂鎮撫使不比你好看多了?”

“你再廢話?”章景珩打斷他。

藺爻翹了個二郎腿,身子往後椅背上一靠:“得得得,我說,我說還不行?其實也沒什麽,就你那謝三小姐吶,今兒可是沒有給那梁家大少爺好臉色,我更聽說,她那小弟,近來正盯著梁大少爺呢!”

他說著,一雙眼睛斜斜關註著自家好友的動靜,果然便見著對方眸光顫了顫,終於正眼看了過來。

“謝三姑娘的弟弟正查探梁燁?”章景珩問,“謝修誠?”

“是啊,謝三小姐可不就那一個嫡親的兄弟嘛。說起來那小兄弟還真有些趣,賭坊是一步都不進的,倒是曉得買通賭坊的小夥計,跟人打探消息呢!”藺爻見章景珩果真感興趣,湊近了擠眉弄眼地說道,“沒準啊,便是得了他姐姐的囑咐,要想法子退了這門婚約也說不定。”

“依我瞧啊,嫁什麽人都不能嫁賭場裏混的,那可不是什麽人都能玩得了的,走到最後,沒幾個不是賣兒賣女妻離子散的孬種!”他覷著章景珩的臉色,嘆了口氣,“哎,可憐那謝三小姐嘍!還不如嫁與我呢!我好歹不嫖不賭,好人家兒郎一個——”

“嫁你?”章景珩的目光淡淡瞥過去,冷得似要殺人。

“……”藺爻嘟囔,“我開玩笑的嘛!”

章景珩:“……”

“餵餵餵,你這是什麽表情吶。兄弟我說實在話,人要是真退了婚約,你的機會不就來了?我瞅著那小姑娘長得可真真是好,滿京城都找不著比她好看的了!我都將消息給你打聽得清清楚楚了,下面的人還以為我看上了那謝三小姐呢,多冤吶!”

章景珩又盯著藺爻,嚇得藺爻趕緊舉手:“真是怕了你了,我就這麽一說,至於殺氣騰騰的?”

“不許拿她開玩笑。我的事,你也少管。”章景珩收回目光,冷冷地說道。

藺爻又忍不住翻白眼,他是為了誰呀?也不知道是誰總是聽著那位三小姐的名諱,反應便總是不一般,他一個錦衣衛堆裏的頭頭,一來二去的可不就留意上了?

要不是章景珩是自己好友,他哪能註意到一個官員後宅中不受寵愛的小姑娘?他能為了見識一下這小姑娘究竟是副什麽模樣而假公濟私地策馬去辦案?

有什麽犯人是要勞煩他一個鎮撫使大人去辦的!

“章景珩,我跟你說你這人真的很沒有心知道嗎?兄弟我辛辛苦苦一場,你竟然說讓我少管你的事?”這麽想著,藺爻便站起來指著對坐之人的鼻子,十分不高興地罵道。

他一使脾氣,那股陰寒之氣便由內而外地蔓延上那張俊俏非凡的臉,一時之間倒真有了些錦衣衛的霸氣。

章景珩看了他那指著自己的手指一眼,旋即收回目光,在藺爻簡直要暴走的時候,終於開口說了句:“嗯,多謝。”

“你個——”藺爻還待發脾氣呢,被這聲道謝給弄得有些措不及防,他楞了一瞬,扭扭捏捏地重新坐了回去,脾氣來得快也去得快,得意地補充道,“算你識趣!”

他趴在案幾上,饒有興致地將手指搭在一個小盞的邊緣,一扣一扣的聽小盞碰撞桌面的聲音,等著好友的下文。

“你再幫我做一件事吧。”章景珩清越的聲音再度想起。

“你也有求爺辦事的時候?”藺爻一個激動,將小盞撥得哐哐響。

章景珩:“嗯,你幫我盯著梁燁,順便將他近一年來去過多少次賭坊,輸了多少銀子,還有其他此類事情,都想法子透露給謝修誠。”

藺爻:“喲,這事兒可真夠為難的。”

章景珩看他一眼:“對你們北鎮撫司來說,再簡單不過了。”

藺爻輕嗤一聲:“我北鎮撫司可不是為你刑部尚書大人辦私事的。”

章景珩:“那你辦不辦,不辦早說,我亦不是沒有其他法子。”

藺爻就見不慣章景珩這等放高了姿態調擺人的模樣,他藺爻好歹在朝廷也是百官爭相討好之人,怎麽到了章景珩面前,他便跟個小廝似的呢?

藺小廝十分不爽,但下一刻卻又乖乖應道:“行了,真是怕了你了,我幫你辦了便是。”

誰讓他誰也看不上,獨獨這位尚書大人就恰恰好合了自己胃口呢?

他眼睛一轉,又談條件:“不過,我幫你辦了這事兒,總該有點回報吧?不然傳出去,我藺爻今後還怎麽震懾他人了?豈非人人都找我免費辦事了?”

章景珩擡了擡刀削斧鑿似的下頷:“臨川巡撫那受賄的事兒,三日內,我幫你審出來。”

藺爻眼睛一亮,卻不想承認他北鎮撫司竟然還要靠刑部查案子,傲嬌著問道:“你從何處審?那張巡撫行事可是滴水不漏,我們北鎮撫司的人聽了個多月的墻角,都沒能查出來!”

章景珩不屑地一笑:“你當我們刑部的人也與你們錦衣衛一般,處處靠聽人墻角辦案?我大牢中,可是關著這位張巡撫的親近之人,不過是要審出點問題來,又有何難。”

藺爻一想,也是,誰不知刑部章大人可是有笑面修羅的美稱,凡是關進刑部大牢裏的犯人,有哪個在他手下能堅持個幾回合?

別看人家在自己面前冷著個臉,他可對此甘之如飴!巴不得人家就一直這麽冷酷。

畢竟章大人每每笑一次,必然便要有人遭一回殃!

得了這個準話,藺爻喜笑顏開,原本還琢磨著要狠狠敲好友一頓,這會兒也沒有這個心思了。

他擡手搖了搖桌邊的鈴鐺,不多時便有酒樓裏的夥計恭恭敬敬地敲門進來。

“去把你們酒樓最好的菜上上來,再溫一壺酒。”

夥計弓著身子應是,也沒問客人要什麽酒。

能坐進這二樓雅間的,不是豪紳世族,便是在朝為官的,他們酒樓個頂個兒的得罪不起,只管上最好的酒與菜便可。

“我不喝酒。”章景珩說道。

“今兒爺高興!你不喝,我喝!”藺爻爽朗一笑,稍顯女氣的面龐此刻似多了一絲江湖氣息,擡手間豪爽十足。

章景珩沒有說話,他不愛飲酒,但這位好友卻是不高興了要借酒消愁,高興了則又要以酒助興,總之,飯可以不用,酒卻不可缺。

他看著桌案上深深淺淺的紋路,反覆回想著年少時期的那點淵源,一向荒蕪的心底,終於悄悄冒出了一顆小芽。

既然梁燁並非良人,那便別怪他了。

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擱在桌邊猛然一握,殺伐果斷的氣息四散,對坐的藺爻瞧了,微微挑了挑眉,並未說什麽。

他這個好友什麽都好,就是甘願當一個在人家姑娘面前沒有名姓之人,看著她居於後宅,再看著她嫁人,看著她生子。

這性子,著實與世人眼中的尚書大人挨不著邊兒!

*

且說另一邊,眼瞅著謝暮寧的馬車進了角門,那跟在後邊兒的緹騎便調轉馬頭策馬離去給自家大人覆命。

門房瞪大了眼睛看那馬上的人,不巧那緹騎扭頭一個眼刀,煞得他脖子猛地一縮,口裏念叨著“老天爺哩,好嚇人!”,再不敢多看一眼。

謝暮寧不知還有這門官司,從馬車上下來後,她便徑直回了夕露院。左右楊氏這幾日稱病,特特派人過來,叫她別去請安,她自然是樂得自在。

只不過等進了院子,一個不速之客卻端坐在內廳中,叫她有些驚訝。

“五妹妹怎麽來了?”謝暮寧調整好表情,笑著走進去。

嗯,她對謝朝寧的來意很好奇,不知道這人是來圖窮匕見的呢,還是來重歸於好的。

謝朝寧終於見著謝暮寧,忙站起來眼巴巴地走近幾步,繼而又似想到了什麽似的,到底沒有走到謝暮寧的面前。

“三姐姐,你終於回來了。”她道。

“是呀,五妹妹這是在等我?”謝暮寧驚訝道。她方才剛進院子,采荷便湊上來悄聲說五小姐在裏頭,都等了許久了。

謝暮寧撇撇嘴,心說又不是我叫你等我的,怎麽還一股子我給你罪受了的表情?她如今可不吃這一套。

謝朝寧看了謝暮寧一眼,又看一眼,然後便帶著些哽咽,委委屈屈道:“三姐姐……”

話頭還未開始,她面頰上便淌下兩行淚,若非謝暮寧早已清楚她的伎倆,哪裏扛得住此等美人落淚的模樣。

只不過如今這番景色落在謝暮寧眼中,她感覺跟看戲一樣。嗯,謝朝寧以她十幾年的經驗來演,確實很入戲、很精湛。

“三姐姐,我是不是哪裏讓你不高興了,感覺姐姐如今都不喜歡我了……”謝朝寧淚眼朦朧地看著謝暮寧,“如、如果是我的錯,我給姐姐賠不是……

“……”謝暮寧感覺滿耳朵都是“嚶嚶嚶”、“嗚嗚嗚”,這讓她有些想捂耳朵。

她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這話聽著,多麽可笑啊。

也是,想來在謝朝寧眼裏,她背著自己跟梁燁攪和在一起不是錯,她從小到大暗戳戳地給自己使絆子不是錯,她使人冤枉自己偷了長命鎖亦不是錯。

她就是這樣的人。

“我有不高興嗎?”謝暮寧嘴唇微張,疑惑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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