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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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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衙

劉誠給所有人都打了個措手不及。他既沒去縣衙,也沒去靡音坊。

他到煙雨樓的時候,蘇晏還沒回來。蘇晏的侍女都調到了蝴蝶房裏,所以認識劉誠的幾個人,如今也完全沒有機會接觸到他。

縣老爺,就這麽被推門而入的劉誠,逮了個正著。

沒錯,就在蘇晏的房間裏。

縣老爺也是個見識短的,並沒認出穿著粗麻衣衫的劉誠。正想開罵,便被劉誠身邊的人押著,毫無頭緒就被帶了出去。

劉誠環視一圈,沒見到要找的人,風風火火回縣衙。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連平時一向警覺的歡兒,也沒發現劉誠已經來了又走了。

蝴蝶房裏的人依舊各自心懷鬼胎,想帶海棠出去的正盤算著樓主什麽時候回來;想看緊蝴蝶的,目光就沒從蝴蝶身上挪開過……

當棲梧發現很多衙兵陸陸續續往前院跑的時候,已經接近未時。約著是劉誠來了,難免有些緊張。

過了大概兩盞茶時間,也沒人來提他,有點坐不住了。總不能自己送上門去,只好在窗縫裏使勁往外瞧。

這情形肯定是劉誠不會錯,可他這麽長時間都沒來提“齊二”,就不像是沖著齊府而出王城。

難道真是為了柯靖宇?

他既然親自前來,就一定和柯靖宇有不小的關系,還有蘇晏。

蘇晏和劉誠,蘇晏是棄婦,柯靖宇是蘇晏弟弟……恐怕,老情人的弟弟是假,假扮真正柯靖宇的這個人,是他倆的兒子吧?

劉誠要滅了柯府,柯靖宇當然逃不掉,沒成想柯靖宇是他兒子,所以才急急忙忙出來?這個推理也不是說不通,不光非常有可能,而且反而還能說通很多事情。

應該是一開始只有蘇晏自己知道,柯震和劉誠都只以為柯靖宇是她親弟弟。一個想要兒子光宗耀祖,一個想把柯震和蘇晏都一網打盡。

也能解釋為什麽柯震最開始想拿下姐姐。具體談了什麽,只有他們二人才知道。也許就是那次會面,開始了他們替換真正柯靖宇的計劃。

他們可不管姐姐是不是聽到了,只要有人見過他們會面,便不會留著。

柯震是真的想要兒子,所以他是真的要殺了姐姐滅口;而劉誠要留著姐姐,就是等著某天東窗事發揭露柯震謀害親生兒子,姐姐就是個活生生的見證。

只是劉誠沒想到,事情並沒發展到需要借由真假柯靖宇來滅柯震。也沒想到,他和柯震合夥造出來的“柯靖宇”,是他自己親生兒子?

如果陸卿沛沒聯絡劉誠,就給柯靖宇辦了,可能只是秉公辦理,並不是錯。可那是他主公的孩子,利用職位之便,請示以後再做定奪,才是上策。

不愧是劉誠的心腹,考慮事情可真周到。

劉誠,到底是來保他兒子,還是來了結這樁孽緣?

應該是保兒子。不然直接傳話讓陸卿沛秉公處理就行了,何必親自來一趟。

棲梧側身盯著外面的連廊,他只是推測,並不能保證劉誠暫時不會提他。劉誠若是處理完柯靖宇的事,指不定會如何處置“齊二”。

劉城已經換好身衣服,坐在陸卿沛提前收拾好的房間內,黑著臉審縣老爺。

縣老爺伏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這是被頂頭主子親自逮住自己逛窯子啊。

說辭也不是沒有,逛窯子也不算犯了多大的事。

但這完全取決於王爺自身的修養,如果他本身潔身自好,自然是看不上自己這點破事,定會給自己修理一番。

可劉誠風流成性誰人不知?既是同道中人,卻這般小題大做,定是因別的事。

能當縣老爺,他也不是真的傻。現在必須弄清楚劉誠到底是要盤查哪一樁事?

暫且當作陸卿沛來了以後自己疏於職守,閑著沒事逛窯子,哪個男人能耐得住寂寞呢?陸卿沛也不在,完全可以把責任推給他,說他霸權主義,自己插不上手,所以才走了岔路。

可這王爺只是坐著,什麽也不問,就不是一般的熬人了。

縣老爺也想過是不是他和蘇晏的事暴露了。

應該不至於,他倆八竿子打不著一起……只要不查賬本,一切都好說。

想到賬本,他明顯慌了一下,但是也很快收起慌張,故作鎮定。劉誠還沒有要查賬本,別自己嚇唬自己。

陸卿沛進來,在劉誠耳邊說了什麽。說完便吩咐:“把這不中用的東西帶下去,別在這臟了王爺的眼。”

又對外面示意,“把人帶進來。”

柯靖宇被扔了進來。

陸卿沛倒是沒虧待他,嚴格說起來陸卿沛對他抓過的人都還不錯。唯一一次動手是對大黑,可能是真覺得大黑不懂規矩?

柯靖宇並沒見過劉誠,他手被捆在身後,不方便站起來,只是蜷著腿,坐在地上瞪著劉誠。

“王爺,他就是柯靖宇。柯震和蘇晏都證實,他本名叫‘蘇蘭’,是蘇晏的弟弟。”

劉誠擡眼仔細觀察蘇蘭的五官,問陸卿沛,“他長這樣?”

蘇蘭對劉誠是沒有好感的,一個拋棄了自己姐姐的負心漢,用不著他來評論自己的長相。對於改頭換面變成柯靖宇,他根本不曾有一刻後悔過。

只恨不能替養育自己的姐姐手刃了這混蛋。

陸卿沛攤了攤手,“請主公恕罪,屬下,並不知此人原本長什麽樣。”

劉誠當然知道蘇蘭替代柯靖宇一事,只是蘇蘭和柯靖宇他都不認識。盡管知道這人是蘇蘭,但現在並不清楚,這是蘇蘭的臉,還是柯靖宇的臉。

轉頭吩咐陸卿沛撕了他的人皮面具。

陸卿沛試著撕了幾次,不太順利。畢竟蘇蘭身份算是特殊,陸卿沛也不敢強行扯下來。

扯壞面具事小,給蘇蘭傷了,怕是不好交代。

“主公,這皮貼在臉上太久,似乎已經和肉貼合在一起了。”

陸卿沛的意思,劉城當然聽明白了,故意問他:“那依你看,硬扯下來會怎樣?”

“回主公,直接扯下來,怕是會讓他脫層皮。”

這還真不是陸卿沛誇大其辭,而是蘇蘭當時真的就是扒了自己的皮,用真的柯靖宇的皮。連骨相,也是特意招人捏過的。

當初吃了多少苦頭,只有蘇蘭自己知道。

先不提活生生把臉皮扒下來有多痛,肉重新適應柯靖宇的皮,才是最讓人難熬的……只是回想,就能感覺黃色的血水從傷口淌出來,那種又癢又疼又不能撓的痛苦,讓蘇蘭忍不住渾身發抖。

劉誠站起來,挪到蘇蘭面前,擡起他的下巴,仔細觀察。

蘇蘭張嘴呸了一口,“王八蛋,別看了,早已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了!”

劉誠好歹是個王爺,這樣的侮辱,自然是沒受過。

氣的陸卿沛要對蘇蘭用武。

但劉誠攔住了他,“沒事,沒噴到我。”

蘇蘭一聽,沒噴到就不生氣,所以噴到就會生氣?打算蓄力再噴一次,反正他現在也沒有還手的餘地,吐幾口唾沫,倒是毫不費力。

劉誠狠狠捏著蘇蘭的下頜骨,冷冷地對他說:“我只是不跟你計較,不是不會生氣。你若是三番五次對我不敬,我倒是可以問罪你全家。”

劉誠松開蘇蘭特意補充道:“不過你全家只剩兩個人,我有點吃虧。”

蘇蘭見劉誠拿姐姐要挾自己,也瞬間洩了氣,只敢在嘴上逞能,“臭老頭,離我遠點!”

陸卿沛聽見蘇蘭接連侮辱主公,氣不打一出來,非常想修理修理他。可主公一副並不在意的樣子,也不能直接動手,憋著一口氣,相當難受。

“伯遠,帶他下去吧。”

陸卿沛一聽主公如此稱呼他,趕緊示意底下的把蘇蘭帶下去好生看管。

扶著劉誠坐下,給他倒了杯茶。

劉誠接過,一口喝個精光,盯著陸卿沛看了一會,看得陸卿沛有點不知所措。主子都叫他表字了,可不得恭敬點。

“伯遠,此案已交於你,你便秉公辦理,無需顧慮其他。”

陸卿沛以為自己聽錯了,這和他想的差了很多。而且主公來都來了,也不相認,只讓秉公辦理,到底怎麽個秉公法啊?

劉誠繼續吩咐:“這蓋椎,在你來的期間,可曾處理過事務?”

陸卿沛把蓋椎的表現一五一十報與劉誠,並不包庇他。

劉誠想了想,“處理完柯府和李府一案,再來審蓋椎吧。占著茅坑不拉屎,你且收集他的罪證。帶我稟報天子,必還百姓一個公道。”

陸卿沛沒太聽明白,說起來蓋椎只是逛窯子和疏於職守,也不至於嚴重到稟報聖上的程度啊。不過既然主公已經吩咐,定會照做。

“另外,活捉蘇晏。不必顧慮,活著就行。”

“屬下定盡快辦妥。”

劉誠解開衣衫,一副很疲憊的模樣,“伯遠,你叫人打點水來。”

“是。”

這是路途奔波,受累了。陸卿沛帶著人下去,讓劉誠好生歇息。

陸卿沛也認為蘇蘭是主公和蘇晏的孩子,可主公的態度,難道自己猜錯了?

不,陸卿沛對自己的頭腦非常有信心,他不可能猜錯。但為何主公親自來確認,卻並不饒恕蘇蘭,他真沒想明白。

難道主公自己辨認錯了?畢竟現在蘇蘭貼著人皮面具,完全看不出到底長什麽樣。亦或者,主公覺得蘇蘭不配當他兒子?

這是配不配的事嗎?那可是他親生兒子啊,這麽狠嗎?

還是先把案子放一邊,觀察幾日再說。問起來,就說抓蘇晏去了。

開始自我檢討,說到底還是他沒能理會主公的意圖。作為謀士,不能為主公分擔憂愁,簡直失職。

主公讓抓齊二,也沒要提審的意思,到底是何用意?

齊二啊齊二,主公,可不是那麽好對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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