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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梧下手重，柯靖宇跟本沒醒過來的跡象。
一路上齊光至少探了三次柯靖宇的鼻息。
柯震交不出人來，一直和官府僵持著，咬定此事與自己兒子無關，拒絕官兵入府搜人。
“照理說，柯震不至於這麽糊塗，官府要搜要差查，理應配合。這麽明晃晃得與官府對著幹，對他們並沒什麽好處，只怕是有別的什麽事。”
棲梧當時暈倒，並不知道柯府有私造兵器的企圖。
“他不配合，倒是正好給我們時機，把人放回去。”
寤懷還是忍不住問了齊光，是否與大嫂說明真正的柯大哥一事。
齊光搖搖頭，“說來不怕你們笑話，我是真沒敢說。這事，怎麽說都會讓她兩難，我能做的，只是去寺裏，給大舅哥，點長明燈。”
聽到點燈，寤懷很是疑惑，難道寫了本名？
齊光搖搖頭，“柯大哥的名號，在城裏也算有些響亮，自是不能用真名點。”
自責地嘆了口氣，“點的是無名燈，等到真相水落石出的一天，再和你嫂子去點一盞新的。”
三人也明白其中緣由，寤懷也自知沒什麽好的法子可以安慰大哥，只說，此事怪不得大哥。
“大舅哥死的如此憋屈，連點燈都沒法用自己的名字。想想就覺得不光對不起柯思，良心更是難安。這世道，是怎麽了？”
齊光冷不丁地感慨，讓寤懷和棲梧，都有點接不住了。世道如何，也不是他們幾個能改變的。
裏面的柯震，想必已經焦頭爛額了吧。
除非柯府有暗道，能把私藏的鐵器送出去，否則，要在官兵眼皮底下不漏痕跡地轉移，幾乎是不可能的。
“大哥，柯府，會不會有什麽暗道？”
齊光搖搖頭。盡管是親家，與柯府的關系，還不如與李府親近。
只道：“閉門不出，也拒絕官兵搜索，確實很有可能暗中轉移。東西沒了，再配合官兵搜查，嘴上咬死不是柯府的人幹的，即便縣老爺受傷了，沒證據，也只得吃了這啞巴虧。”
“如果柯震真轉移了，光有鐵匠陳的買賣記錄，還真不見得能定罪。”寤懷想來想去，自言自語道：“還是得趕緊把柯靖宇放在柯府。需是一個，能被那些衙兵搶先發現的地方。如果被柯府的人先發現，就沒有意義了。而且，被衙兵發現的時候，他還得是清醒的。”
“這倒是好辦，我從李府出來，大家都看見了。李老爺能給大夥發食盒，我也可以借著他的名頭，給柯府這邊的衙兵發食盒。你們趁著他們吃飯的時候，找機會弄醒他，把人弄進去。”
寤懷是愛惜自己大哥名聲的，盡管給官兵發食盒是好事，可畢竟是冒他人之名，總是不妥。便問：“假借李老爺的名義，如若暴露了，李老爺會不會與大哥有嫌隙？”
齊光看看了離太陽落山還有點時間，想了個變通的法子。
“倒也用不著借他的名頭，總歸跟他府上有關系，不如直接讓他府裏派人送。我再去李府一趟，你倆別輕舉妄動，等我回來！”
說完連馬都沒騎，踏著樹幹借了力，輕輕就飛走了。
寤懷都沒來得及問齊光是不是進得去李府，轉念一想，辦法有的是。哪怕寫紙上，包住石頭扔進去，李老爺見是大哥的字，也自會備好食盒，送到柯府來。
棲梧覺得自己插話只會耽誤兩兄弟商量對策，等到齊光走後，才對寤懷發問。“你們剛剛提到鐵匠陳，他不會有危險吧？”
寤懷搖搖頭，“他可是姓陳，陳叔的侄子，不會有事的。”
他站起來，挨著棲梧近一些的地方坐下。胸口有點酸酸的東西堵著，棲梧為什麽要關心那家夥？不問心裏總有疑問，問吧，又不能貿然開口，得找個好理由才行。
坐了好一會也不說話，棲梧便問道：“怎麽了？看你坐立難安的樣子，可是擔心府上？”
伸手揉了揉寤懷的腦袋，像哄小孩一樣安撫他。
寤懷偷偷摩挲自己的手指，小聲嘀咕，“你很擔心鐵匠陳嗎？”
“啊？我很擔心他幹什麽？”
棲梧被問得有點摸不著頭腦，心裏暗罵，你不會是腦子有毛病吧。
被棲梧大聲反問的寤懷覺得自己有點委屈，完全沒發覺棲梧有點生氣了。
“那你問他我不會有危險……”
“他不是你朋友嘛，牽扯到柯府，所以我隨便問問而已！”
寤懷眼睛一亮，也不摩挲手指了，伸手抓著棲梧的手腕，很是激動，“真的？”問完又立馬放下，怕激著他。
“真的！我用得著擔心他麽……”
棲梧甩了甩被抓疼的手腕，見寤懷一臉開心的樣子，覺著這人莫不是吃醋了？
吃醋了？他吃醋了？！
他肯定是吃醋了！
棲梧之前被寤懷問煩了覺得不開心的情緒，瞬間就不見了。他為了自己吃醋唉，這是真的嗎？真的吧！肯定是真的！
心裏飄飄然的棲梧覺得也不枉自己跑出來救他。英雄救美就是管用啊！得好好表現才是！別過臉，不讓寤懷發現他因喜悅而忍不住抖動的嘴角。
平息了內心的喜悅以後，轉頭就被寤懷親了個正著。
雖然沒有不好意思，但還是嚇了一跳。
“你幹嘛？”
寤懷看著棲梧逐漸紅起來的臉頰，傻楞楞地說：“覺得你好像很高興的樣子，就想親一下。”覺得棲梧的眼神看起來好像不是很高興，又問：“怎麽了？不喜歡？”
棲梧吱吱嗚嗚地說：“也不是不喜歡……萬一，萬一被你大哥看到了……”
寤懷聽棲梧不是不喜歡，放肆笑了起來。
原來是害羞了。
棲梧看他笑的那麽肆無忌憚，有點火冒三丈，“你就不會不好意思麽？”
“我親我喜歡的人我幹嘛要不好意思。”
寤懷答的真誠，倒讓棲梧沒法反駁了。
不能被他牽著鼻子走，趕緊把剛才想問的都問出來了。
“你們剛才說轉移，柯震要轉移什麽東西？”
寤懷恍然大悟，解釋到：“之前你在鐵匠陳那裏暈倒了，沒聽到。柯府這些時間私自置辦了很多鐵器。這事要是被官府查出來，他們塞再多銀子，都是不好使的。眼下這情形，縣老爺受了傷，怕是要查到底。
柯府自己犯了什麽事，他們當然清楚。只是，縣老爺這邊，目前來說，應該是不知道柯府私造兵器。所以，咱們得使點勁。”
棲梧聽完一方面覺得是個好辦法。李府的死活對於縣老爺而言，是無關緊要的。哪怕縣老爺自己的死活，說穿了只要柯府多塞點銀子金子，縣老爺自己都可以不當回事。
可一旦私造兵器這事捅穿了，縣老爺是沒那個膽子幫著柯府瞞下去的。
畢竟，他的烏紗帽得在他腦袋上，他才能搞到金山銀山。
“那咱們得防著縣老爺和柯府串通一氣才行。”
棲梧無意識的一句話，讓寤懷心裏泛起了暖意。他說的是“咱們”而不是“你們”。棲梧已經把他和自己當作一個整體看待，只是不知道，他自己有沒有意識到這點呢？
太陽漸漸逼近山峰，寤懷提前給柯靖宇松了綁，小心把他嘴裏塞的帕子，拽出來扔了。人是還沒醒，連寤懷都感慨，棲梧不愧是專業的，下手真狠，連大哥都探了好幾次鼻息。
寤懷出門早，沒穿外披。
棲梧看他單薄的後背，想著要不要把他的外披給他。
突然轉身的寤懷直勾勾地盯著棲梧，讓棲梧有點驚慌，趕緊移開視線。
寤懷走過來，有點不高興，“看起來，我得讓你習慣才行。”
“習慣什麽？”
“我。”
棲梧歪過腦子，“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就是讓你習慣我這個人存在的本身，你總是躲躲閃閃的。”
還不夠習慣嗎？已經習慣很多了好吧！
當然，棲梧的個性，也只是在心裏叨咕。委屈巴巴地小聲說：“哪有……”
寤懷硬生生地把棲梧的小腦袋掰過來，對上他的眼神，“不許躲！”
“齊大哥！”
寤懷聽見棲梧喊大哥，趕緊放開他。
轉身也沒見到大哥，回頭瞪著棲梧，一肚子怒火。
棲梧見狀就嘲諷他：“我還以為你臉皮厚，真無所謂呢……”
中計的寤懷又羞又惱，並不是害怕大哥看見，只是覺得大哥回來了自己應該跟大哥打招呼。
但是在棲梧看來，也許他會覺得，自己是不是不敢在大哥面前表露出來對他的喜歡？
得給他解釋清楚才行。
用力捏著棲梧臉上的肉，要給他拽到自己面前。
“疼、疼！輕點啊！用不著這麽小氣吧！”這不是能不能忍耐的問題，任誰被拽臉也疼啊！
“真疼了？”不應該啊，沒用力啊。
棲梧搓了搓臉上的肉，“那倒沒有，但也不能捏臉上的肉啊！”說著伸手使勁掐了寤懷的臉蛋子。
“啊！”他沒忍住，直接叫了出來，“我也沒掐啊！”
“誰讓你捏我！”
寤懷也生氣，捧著棲梧的臉，對著棲梧的嘴狠狠地親了下去。
“我不光捏，我還親呢！”一副你能怎麽樣的表情。
棲梧狠狠瞪著他，“流氓！”
寤懷哼笑著，“話可不能這麽說，我不光有那麽小小的幾塊地，府裏也算有個小院子。雖說沒考科舉，先生還是教我讀了不少書的。”
氣自己說不過他，棲梧憋得滿臉通紅。並不是害羞不好意思，也不是不願意，就是，完全被他耍了，讓棲梧覺得自己落了下風，很是不爽。
“小氣鬼！”
“哎，你說說，我怎麽就小氣了？”松開棲梧的臉，又問：“哎你不能因為說不過我你就說我小氣啊，我哪裏小氣了？難道是我親的不夠？”
“一邊去！”
“就不！”
兩人誰也不服氣，拌起嘴來。
沒說幾句，棲梧指著山下柯府的大門。
“李府的人到了，準備幹活吧！”
寤懷始終記著齊光的囑咐，對此事相當謹慎。
“哪怕有現成的食盒，以馬車的速度，李府的人不應該比大哥先到。”回頭指了指還昏迷不醒的柯靖宇，“他手腕上的勒痕，也消得差不多了，我們再等等。”
棲梧自然有別的疑慮，“就怕，他醒了對著官兵回咬你一口。說你綁架他。”
“他又不傻。縣老爺問起為什麽我綁了他，難道他要自己說，我是為了救李府的人才不得已委屈了他？他沒理由自證李府一事確實是他幹的吧。再說他又沒受什麽傷，這啞巴虧，他是吃定了。”
寤懷摸了摸下巴，反省自己。
“也不算吃虧，不就是在馬背上顛簸了一會。我還給他喝水，給他吃的，沒渴著餓著。”
棲梧見他好像真的是在認真的反思自己，沒好氣地說：“是是是，你是大好人！”
寤懷回頭笑嘻嘻地問棲梧，“難道不是嗎？”
氣的棲梧不搭理他了。
棲梧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對著他總是很容易生氣。嚴格說來也算不上是生氣，就情緒波動很大，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心如止水。
寤懷也知道不能再繼續耍嘴皮子了，盯著柯府的大門，生怕錯過了什麽。
“那個是不是齊大哥？”棲梧指著李府領頭身旁的一個人，“為什麽連衣服都換了？”
就在兩人發問的同時，那人沖著兩人的方向，使了眼色。也好在兄弟間常年累積的默契和寤懷的好眼神，寤懷馬上明白了齊光的用意。
把柯靖宇扛到餘出來的馬背上，兩人飛速下山。
想來，是李達全覺得柯府已然明晃晃地針對他們，貿然前往，萬一府上的人因做好事而受了傷害或者屈辱，是劃不來的。盡管派人去給衙兵送吃食確實是好事，也費不了幾個錢，沒有大哥陪同，他也不能同意。
只是大哥畢竟是柯震的女婿，扮作李府的家丁，一方面不暴露身份，一方面也能給李府的人做個保，一舉兩得。
柯府這邊的衙兵，比起李府那邊，足足多餓了兩個時辰。
太陽底下傻站著，餓都是其次，沒水簡直是煎熬。各個都口幹舌燥，嘴唇是舔了又舔，越舔越幹……
李府的人拿來水袋，衙兵們一個個都有點要槍的架勢了。
齊光幫他們遞水袋，又趕緊招呼李府的人發食盒。
衙兵們根本就不再裝客氣，接過食盒，就地就開始吃，連謝謝都沒來得及說。
圍觀的百姓可就傳開了，李老爺是大善人。不光給食客們送牛肉送長壽面，還給衙兵送水送吃食，連想要他命的柯府門前的衙兵，也個送了水和食盒。
盡管餓的不行，領頭的捕快也沒讓手下的人蜂擁而上一起吃飯。齊光聽他計劃讓衙兵們分三批吃飯，心裏很是敬佩。
如此一來，抽下三分之一的人，寤懷和棲梧足夠把柯靖宇放回去；剩下三分之二，也足夠看著柯府不讓他們有異動。
縣老爺沒讓他跟在身邊，派他來柯府，不是格外信任，就是相當不待見他。齊光記下了這人，日後定要好好拉攏拉攏。
門口鬧哄哄，百姓們一人一句的質問，也沒罵開柯府的大門。
柯震若是那種知廉恥的人，也不至於敢如此明目張膽違抗官府。只是不知道，這紋絲不動的紅色大門，能緊閉到什麽時候。
領頭的讓吃飯的在正門到側門之間找地方快速解決，後門與側門都有衙兵把守。也就是說，側門到後門這段，是疏於防範的。
趁著第一波和第二波交接的空隙，寤懷扛著柯靖宇，和棲梧一前一後，躍身翻入了柯府。趁著此處無人，把柯靖宇擺在連廊的凳子上靠著柱子坐好。棲梧在他脖子上來了一記重重的手刀，與寤懷迅速跳上屋檐，翻了出去。
功夫好就是快，第二波人還沒吃幾口，就聽見府裏有人在喊：“來人，來人!”
側門值守的衙兵站了快一下午，已經精疲力竭，聽見府裏有動靜，怨氣有了地方發洩。紛紛敲起了柯府的側門，“裏面的人，快打開！奉縣老爺之命，搜查你處！”
裏面的人也不再瞎喊，瞬間沒了動靜。
衙兵也是人，覺著，不喊就不喊吧，還沒吃飯呢，等吃完飯，再說，反正也沒有真正的搜查令。
帶頭敲門的十分疲憊地說，“啥事能有吃飯重要，是不？”
剩下的應和道：“可不是，這眼看快輪到咱幾個吃飯了……”
寤懷本打算和棲梧回府，卻看見柯府外圍陳叔的身影，趕緊騎馬迎了過去。
“陳叔你怎麽來了？可是府上發生什麽事”
陳叔見寤懷還沒停馬就迫不及待地發問，知道他是擔心府上。壓壓手，示意他沒事。
“二爺不急，府上一切安好。是爺先回府上，要我帶人尋找柯府的暗道。如果真的有暗道，就堵住他們。附近都是官府的人，有動靜直接大聲喊，就能把官兵引過去。”
“大哥思慮果然周全。陳叔可有收獲？”
“暫時是沒有。爺得把李府的人送回以後，才能回。二爺既然已經辦完事了，不如先回府。爺和小老頭不在府上，府上得有個人才行。”
寤懷點點頭，“那陳叔您也多保重。”
棲梧把齊光的馬交給陳叔後，才回頭跟上寤懷。兩人並未湊到柯府跟前與齊光告別，想來，齊光大概也瞧見他們與陳叔回合了。
“你說柯震，事後會不會對齊大哥興師問罪啊？”棲梧覺得齊光兩口待他不錯，很是怕他們兩人因這些腌臜的旁人，互相生了嫌隙。
“那就見怪不怪了，他又不是沒有為難過大哥。只不過，沒那麽傻直接用這次的事當由頭吧。都是聰明人，隨便找個理由都比這次的強。”
“那你說他們倆會不會……”
寤懷打斷了棲梧，“不知道。這事，只能他們倆自己解決，旁人幫不上忙。一邊是生養自己的父親，一邊是相敬如賓的夫婿，大嫂一直挺為難。”停下馬步，看著棲梧，“怎的有閑情，關心別人了？”
“哪有，只不過是覺得，他們倆真不容易。”
“那我們倆呢？容易不？”
棲梧沒太明白他是什麽意思，什麽容易不容易的，還想幹嗎呀？
見棲梧一臉茫然，寤懷也不解釋。側身拉過棲梧的韁繩，領著棲梧慢悠悠地往回走。
馬兒沒被鞭笞，走得很是散漫，一會側頭啃路兩旁樹叉上的葉子，一會低頭啃小草。
這拖拖拉拉的，連棲梧都看不下去了，忙問：“真的不用趕緊回去嗎？”
“著急啊，但是帶你去個地方。”
“什麽地方能有後山好啊？”
“想去後山了？”
也沒那麽想，就是覺得，後山上面清靜，地勢高看的遠，能看到很多星星。因為那裏離寤懷很進，以前只要待在那裏，就覺得很開心。
“是和後山完全不一樣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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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梧下手重，柯靖宇跟本沒醒過來的跡象。
一路上齊光至少探了三次柯靖宇的鼻息。
柯震交不出人來，一直和官府僵持著，咬定此事與自己兒子無關，拒絕官兵入府搜人。
“照理說，柯震不至於這麽糊塗，官府要搜要差查，理應配合。這麽明晃晃得與官府對著幹，對他們並沒什麽好處，只怕是有別的什麽事。”
棲梧當時暈倒，並不知道柯府有私造兵器的企圖。
“他不配合，倒是正好給我們時機，把人放回去。”
寤懷還是忍不住問了齊光，是否與大嫂說明真正的柯大哥一事。
齊光搖搖頭，“說來不怕你們笑話，我是真沒敢說。這事，怎麽說都會讓她兩難，我能做的，只是去寺裏，給大舅哥，點長明燈。”
聽到點燈，寤懷很是疑惑，難道寫了本名？
齊光搖搖頭，“柯大哥的名號，在城裏也算有些響亮，自是不能用真名點。”
自責地嘆了口氣，“點的是無名燈，等到真相水落石出的一天，再和你嫂子去點一盞新的。”
三人也明白其中緣由，寤懷也自知沒什麽好的法子可以安慰大哥，只說，此事怪不得大哥。
“大舅哥死的如此憋屈，連點燈都沒法用自己的名字。想想就覺得不光對不起柯思，良心更是難安。這世道，是怎麽了？”
齊光冷不丁地感慨，讓寤懷和棲梧，都有點接不住了。世道如何，也不是他們幾個能改變的。
裏面的柯震，想必已經焦頭爛額了吧。
除非柯府有暗道，能把私藏的鐵器送出去，否則，要在官兵眼皮底下不漏痕跡地轉移，幾乎是不可能的。
“大哥，柯府，會不會有什麽暗道？”
齊光搖搖頭。盡管是親家，與柯府的關系，還不如與李府親近。
只道：“閉門不出，也拒絕官兵搜索，確實很有可能暗中轉移。東西沒了，再配合官兵搜查，嘴上咬死不是柯府的人幹的，即便縣老爺受傷了，沒證據，也只得吃了這啞巴虧。”
“如果柯震真轉移了，光有鐵匠陳的買賣記錄，還真不見得能定罪。”寤懷想來想去，自言自語道：“還是得趕緊把柯靖宇放在柯府。需是一個，能被那些衙兵搶先發現的地方。如果被柯府的人先發現，就沒有意義了。而且，被衙兵發現的時候，他還得是清醒的。”
“這倒是好辦，我從李府出來，大家都看見了。李老爺能給大夥發食盒，我也可以借著他的名頭，給柯府這邊的衙兵發食盒。你們趁著他們吃飯的時候，找機會弄醒他，把人弄進去。”
寤懷是愛惜自己大哥名聲的，盡管給官兵發食盒是好事，可畢竟是冒他人之名，總是不妥。便問：“假借李老爺的名義，如若暴露了，李老爺會不會與大哥有嫌隙？”
齊光看看了離太陽落山還有點時間，想了個變通的法子。
“倒也用不著借他的名頭，總歸跟他府上有關系，不如直接讓他府裏派人送。我再去李府一趟，你倆別輕舉妄動，等我回來！”
說完連馬都沒騎，踏著樹幹借了力，輕輕就飛走了。
寤懷都沒來得及問齊光是不是進得去李府，轉念一想，辦法有的是。哪怕寫紙上，包住石頭扔進去，李老爺見是大哥的字，也自會備好食盒，送到柯府來。
棲梧覺得自己插話只會耽誤兩兄弟商量對策，等到齊光走後，才對寤懷發問。“你們剛剛提到鐵匠陳，他不會有危險吧？”
寤懷搖搖頭，“他可是姓陳，陳叔的侄子，不會有事的。”
他站起來，挨著棲梧近一些的地方坐下。胸口有點酸酸的東西堵著，棲梧為什麽要關心那家夥？不問心裏總有疑問，問吧，又不能貿然開口，得找個好理由才行。
坐了好一會也不說話，棲梧便問道：“怎麽了？看你坐立難安的樣子，可是擔心府上？”
伸手揉了揉寤懷的腦袋，像哄小孩一樣安撫他。
寤懷偷偷摩挲自己的手指，小聲嘀咕，“你很擔心鐵匠陳嗎？”
“啊？我很擔心他幹什麽？”
棲梧被問得有點摸不著頭腦，心裏暗罵，你不會是腦子有毛病吧。
被棲梧大聲反問的寤懷覺得自己有點委屈，完全沒發覺棲梧有點生氣了。
“那你問他我不會有危險……”
“他不是你朋友嘛，牽扯到柯府，所以我隨便問問而已！”
寤懷眼睛一亮，也不摩挲手指了，伸手抓著棲梧的手腕，很是激動，“真的？”問完又立馬放下，怕激著他。
“真的！我用得著擔心他麽……”
棲梧甩了甩被抓疼的手腕，見寤懷一臉開心的樣子，覺著這人莫不是吃醋了？
吃醋了？他吃醋了？！
他肯定是吃醋了！
棲梧之前被寤懷問煩了覺得不開心的情緒，瞬間就不見了。他為了自己吃醋唉，這是真的嗎？真的吧！肯定是真的！
心裏飄飄然的棲梧覺得也不枉自己跑出來救他。英雄救美就是管用啊！得好好表現才是！別過臉，不讓寤懷發現他因喜悅而忍不住抖動的嘴角。
平息了內心的喜悅以後，轉頭就被寤懷親了個正著。
雖然沒有不好意思，但還是嚇了一跳。
“你幹嘛？”
寤懷看著棲梧逐漸紅起來的臉頰，傻楞楞地說：“覺得你好像很高興的樣子，就想親一下。”覺得棲梧的眼神看起來好像不是很高興，又問：“怎麽了？不喜歡？”
棲梧吱吱嗚嗚地說：“也不是不喜歡……萬一，萬一被你大哥看到了……”
寤懷聽棲梧不是不喜歡，放肆笑了起來。
原來是害羞了。
棲梧看他笑的那麽肆無忌憚，有點火冒三丈，“你就不會不好意思麽？”
“我親我喜歡的人我幹嘛要不好意思。”
寤懷答的真誠，倒讓棲梧沒法反駁了。
不能被他牽著鼻子走，趕緊把剛才想問的都問出來了。
“你們剛才說轉移，柯震要轉移什麽東西？”
寤懷恍然大悟，解釋到：“之前你在鐵匠陳那裏暈倒了，沒聽到。柯府這些時間私自置辦了很多鐵器。這事要是被官府查出來，他們塞再多銀子，都是不好使的。眼下這情形，縣老爺受了傷，怕是要查到底。
柯府自己犯了什麽事，他們當然清楚。只是，縣老爺這邊，目前來說，應該是不知道柯府私造兵器。所以，咱們得使點勁。”
棲梧聽完一方面覺得是個好辦法。李府的死活對於縣老爺而言，是無關緊要的。哪怕縣老爺自己的死活，說穿了只要柯府多塞點銀子金子，縣老爺自己都可以不當回事。
可一旦私造兵器這事捅穿了，縣老爺是沒那個膽子幫著柯府瞞下去的。
畢竟，他的烏紗帽得在他腦袋上，他才能搞到金山銀山。
“那咱們得防著縣老爺和柯府串通一氣才行。”
棲梧無意識的一句話，讓寤懷心裏泛起了暖意。他說的是“咱們”而不是“你們”。棲梧已經把他和自己當作一個整體看待，只是不知道，他自己有沒有意識到這點呢？
太陽漸漸逼近山峰，寤懷提前給柯靖宇松了綁，小心把他嘴裏塞的帕子，拽出來扔了。人是還沒醒，連寤懷都感慨，棲梧不愧是專業的，下手真狠，連大哥都探了好幾次鼻息。
寤懷出門早，沒穿外披。
棲梧看他單薄的後背，想著要不要把他的外披給他。
突然轉身的寤懷直勾勾地盯著棲梧，讓棲梧有點驚慌，趕緊移開視線。
寤懷走過來，有點不高興，“看起來，我得讓你習慣才行。”
“習慣什麽？”
“我。”
棲梧歪過腦子，“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就是讓你習慣我這個人存在的本身，你總是躲躲閃閃的。”
還不夠習慣嗎？已經習慣很多了好吧！
當然，棲梧的個性，也只是在心裏叨咕。委屈巴巴地小聲說：“哪有……”
寤懷硬生生地把棲梧的小腦袋掰過來，對上他的眼神，“不許躲！”
“齊大哥！”
寤懷聽見棲梧喊大哥，趕緊放開他。
轉身也沒見到大哥，回頭瞪著棲梧，一肚子怒火。
棲梧見狀就嘲諷他：“我還以為你臉皮厚，真無所謂呢……”
中計的寤懷又羞又惱，並不是害怕大哥看見，只是覺得大哥回來了自己應該跟大哥打招呼。
但是在棲梧看來，也許他會覺得，自己是不是不敢在大哥面前表露出來對他的喜歡？
得給他解釋清楚才行。
用力捏著棲梧臉上的肉，要給他拽到自己面前。
“疼、疼！輕點啊！用不著這麽小氣吧！”這不是能不能忍耐的問題，任誰被拽臉也疼啊！
“真疼了？”不應該啊，沒用力啊。
棲梧搓了搓臉上的肉，“那倒沒有，但也不能捏臉上的肉啊！”說著伸手使勁掐了寤懷的臉蛋子。
“啊！”他沒忍住，直接叫了出來，“我也沒掐啊！”
“誰讓你捏我！”
寤懷也生氣，捧著棲梧的臉，對著棲梧的嘴狠狠地親了下去。
“我不光捏，我還親呢！”一副你能怎麽樣的表情。
棲梧狠狠瞪著他，“流氓！”
寤懷哼笑著，“話可不能這麽說，我不光有那麽小小的幾塊地，府裏也算有個小院子。雖說沒考科舉，先生還是教我讀了不少書的。”
氣自己說不過他，棲梧憋得滿臉通紅。並不是害羞不好意思，也不是不願意，就是，完全被他耍了，讓棲梧覺得自己落了下風，很是不爽。
“小氣鬼！”
“哎，你說說，我怎麽就小氣了？”松開棲梧的臉，又問：“哎你不能因為說不過我你就說我小氣啊，我哪裏小氣了？難道是我親的不夠？”
“一邊去！”
“就不！”
兩人誰也不服氣，拌起嘴來。
沒說幾句，棲梧指著山下柯府的大門。
“李府的人到了，準備幹活吧！”
寤懷始終記著齊光的囑咐，對此事相當謹慎。
“哪怕有現成的食盒，以馬車的速度，李府的人不應該比大哥先到。”回頭指了指還昏迷不醒的柯靖宇，“他手腕上的勒痕，也消得差不多了，我們再等等。”
棲梧自然有別的疑慮，“就怕，他醒了對著官兵回咬你一口。說你綁架他。”
“他又不傻。縣老爺問起為什麽我綁了他，難道他要自己說，我是為了救李府的人才不得已委屈了他？他沒理由自證李府一事確實是他幹的吧。再說他又沒受什麽傷，這啞巴虧，他是吃定了。”
寤懷摸了摸下巴，反省自己。
“也不算吃虧，不就是在馬背上顛簸了一會。我還給他喝水，給他吃的，沒渴著餓著。”
棲梧見他好像真的是在認真的反思自己，沒好氣地說：“是是是，你是大好人！”
寤懷回頭笑嘻嘻地問棲梧，“難道不是嗎？”
氣的棲梧不搭理他了。
棲梧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對著他總是很容易生氣。嚴格說來也算不上是生氣，就情緒波動很大，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心如止水。
寤懷也知道不能再繼續耍嘴皮子了，盯著柯府的大門，生怕錯過了什麽。
“那個是不是齊大哥？”棲梧指著李府領頭身旁的一個人，“為什麽連衣服都換了？”
就在兩人發問的同時，那人沖著兩人的方向，使了眼色。也好在兄弟間常年累積的默契和寤懷的好眼神，寤懷馬上明白了齊光的用意。
把柯靖宇扛到餘出來的馬背上，兩人飛速下山。
想來，是李達全覺得柯府已然明晃晃地針對他們，貿然前往，萬一府上的人因做好事而受了傷害或者屈辱，是劃不來的。盡管派人去給衙兵送吃食確實是好事，也費不了幾個錢，沒有大哥陪同，他也不能同意。
只是大哥畢竟是柯震的女婿，扮作李府的家丁，一方面不暴露身份，一方面也能給李府的人做個保，一舉兩得。
柯府這邊的衙兵，比起李府那邊，足足多餓了兩個時辰。
太陽底下傻站著，餓都是其次，沒水簡直是煎熬。各個都口幹舌燥，嘴唇是舔了又舔，越舔越幹……
李府的人拿來水袋，衙兵們一個個都有點要槍的架勢了。
齊光幫他們遞水袋，又趕緊招呼李府的人發食盒。
衙兵們根本就不再裝客氣，接過食盒，就地就開始吃，連謝謝都沒來得及說。
圍觀的百姓可就傳開了，李老爺是大善人。不光給食客們送牛肉送長壽面，還給衙兵送水送吃食，連想要他命的柯府門前的衙兵，也個送了水和食盒。
盡管餓的不行，領頭的捕快也沒讓手下的人蜂擁而上一起吃飯。齊光聽他計劃讓衙兵們分三批吃飯，心裏很是敬佩。
如此一來，抽下三分之一的人，寤懷和棲梧足夠把柯靖宇放回去；剩下三分之二，也足夠看著柯府不讓他們有異動。
縣老爺沒讓他跟在身邊，派他來柯府，不是格外信任，就是相當不待見他。齊光記下了這人，日後定要好好拉攏拉攏。
門口鬧哄哄，百姓們一人一句的質問，也沒罵開柯府的大門。
柯震若是那種知廉恥的人，也不至於敢如此明目張膽違抗官府。只是不知道，這紋絲不動的紅色大門，能緊閉到什麽時候。
領頭的讓吃飯的在正門到側門之間找地方快速解決，後門與側門都有衙兵把守。也就是說，側門到後門這段，是疏於防範的。
趁著第一波和第二波交接的空隙，寤懷扛著柯靖宇，和棲梧一前一後，躍身翻入了柯府。趁著此處無人，把柯靖宇擺在連廊的凳子上靠著柱子坐好。棲梧在他脖子上來了一記重重的手刀，與寤懷迅速跳上屋檐，翻了出去。
功夫好就是快，第二波人還沒吃幾口，就聽見府裏有人在喊：“來人，來人!”
側門值守的衙兵站了快一下午，已經精疲力竭，聽見府裏有動靜，怨氣有了地方發洩。紛紛敲起了柯府的側門，“裏面的人，快打開！奉縣老爺之命，搜查你處！”
裏面的人也不再瞎喊，瞬間沒了動靜。
衙兵也是人，覺著，不喊就不喊吧，還沒吃飯呢，等吃完飯，再說，反正也沒有真正的搜查令。
帶頭敲門的十分疲憊地說，“啥事能有吃飯重要，是不？”
剩下的應和道：“可不是，這眼看快輪到咱幾個吃飯了……”
寤懷本打算和棲梧回府，卻看見柯府外圍陳叔的身影，趕緊騎馬迎了過去。
“陳叔你怎麽來了？可是府上發生什麽事”
陳叔見寤懷還沒停馬就迫不及待地發問，知道他是擔心府上。壓壓手，示意他沒事。
“二爺不急，府上一切安好。是爺先回府上，要我帶人尋找柯府的暗道。如果真的有暗道，就堵住他們。附近都是官府的人，有動靜直接大聲喊，就能把官兵引過去。”
“大哥思慮果然周全。陳叔可有收獲？”
“暫時是沒有。爺得把李府的人送回以後，才能回。二爺既然已經辦完事了，不如先回府。爺和小老頭不在府上，府上得有個人才行。”
寤懷點點頭，“那陳叔您也多保重。”
棲梧把齊光的馬交給陳叔後，才回頭跟上寤懷。兩人並未湊到柯府跟前與齊光告別，想來，齊光大概也瞧見他們與陳叔回合了。
“你說柯震，事後會不會對齊大哥興師問罪啊？”棲梧覺得齊光兩口待他不錯，很是怕他們兩人因這些腌臜的旁人，互相生了嫌隙。
“那就見怪不怪了，他又不是沒有為難過大哥。只不過，沒那麽傻直接用這次的事當由頭吧。都是聰明人，隨便找個理由都比這次的強。”
“那你說他們倆會不會……”
寤懷打斷了棲梧，“不知道。這事，只能他們倆自己解決，旁人幫不上忙。一邊是生養自己的父親，一邊是相敬如賓的夫婿，大嫂一直挺為難。”停下馬步，看著棲梧，“怎的有閑情，關心別人了？”
“哪有，只不過是覺得，他們倆真不容易。”
“那我們倆呢？容易不？”
棲梧沒太明白他是什麽意思，什麽容易不容易的，還想幹嗎呀？
見棲梧一臉茫然，寤懷也不解釋。側身拉過棲梧的韁繩，領著棲梧慢悠悠地往回走。
馬兒沒被鞭笞，走得很是散漫，一會側頭啃路兩旁樹叉上的葉子，一會低頭啃小草。
這拖拖拉拉的，連棲梧都看不下去了，忙問：“真的不用趕緊回去嗎？”
“著急啊，但是帶你去個地方。”
“什麽地方能有後山好啊？”
“想去後山了？”
也沒那麽想，就是覺得，後山上面清靜，地勢高看的遠，能看到很多星星。因為那裏離寤懷很進，以前只要待在那裏，就覺得很開心。
“是和後山完全不一樣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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