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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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吸引
“棲梧哥，可不行扒奴家的衣服哦！”
寤懷雙手抓著衣襟，一副嬌滴滴的模樣看著棲梧。
棲梧心想這混蛋真是滴水不漏啊！
早上也沒來幫自己洗漱更衣，真就全交給昆叔了。也不顧慮昆叔是長輩，心眼真多！回了一句：“懶得搭理你。”
打算上馬車。
寤懷這時候倒是很有眼力見，趕緊伸手扶棲梧。
棲梧也感覺到此時的寤懷並沒打算讓昆叔扶自己，這混球昨晚果然是故意給自己挖坑！
坐下後自言自語：“等我手好了削死你！”
寤懷聽見了也不生氣，一臉樂呵呵的樣子，心裏十分爽快。
這回他沒擠棲梧，特意拉開了距離，坐在棲梧對面，捂著臉，捏著嗓子說：“棲梧哥，不可以欺負奴家。”
棲梧白了寤懷一眼，淡淡道：“不要臉！”
也不知道是哪家姑娘瞎了眼，能看上這麽個混球。
一想這不是罵自己麽，呸呸呸，我才不是姑娘！
寤懷瞧棲梧這若有所思的模樣，忍不住偷樂，他可真好懂，什麽都往臉上寫。
“不可以皺眉哦，不然一會姑娘看見了，還覺得你是什麽大惡人呢。”
棲梧真的要氣炸了，這人是不知死活嘛！還是自己看起來很好欺負？等我好了定與你比劃比劃！
轉頭並不看寤懷，盯著車棚裏的一處發呆。
車棚的結構放大了馬蹄和車輪的聲音，吵得棲梧心煩。當然這並不是馬車的問題，棲梧只是單純心裏不爽快。
寤懷故意沒有掀開車簾，盯著棲梧觀察他的表情。
“你幹嘛！”
棲梧被看生氣了。他本來就不高興，直接就喊了出來。
“沒幹嘛啊，就覺得棲梧哥好看，讓人挪不開視線。”
“誰是你哥……”
“那也是你好看。”
棲梧知道他話多，便不搭茬，只在心裏回了一句，沒你好看！
省得打開話匣子了他就一直說。
“棲梧哥，你知道我要去接哪個姑娘嗎？”
故意對著棲梧眨眼睛，想看看棲梧是不是會生氣。
“不知道。跟我又沒關系。再說你幹嘛找我，我這樣子也幫不了忙。”心裏想的卻是，王八蛋你去死。
“嗯，你確實幫不上什麽忙。”
“你！”
“幹嘛生氣，明明我只是順著你的話說的。對了，棲梧哥，你有沒有中意的姑娘？”
“沒有！”
“真的？”
“關你屁事！”
“我還以為你挺受歡迎呢。你這麽容易生氣，夠嗆能有姑娘喜歡你！”
寤懷一直在雷區蹦跶，棲梧是真的生氣了，大吼：“你有完沒完，到底想說什麽？！”
“我想說，我們到啦。”
掀開車簾下了車，伸手邀棲梧也下來。
下車後的棲梧，發現真的來了煙雨樓，果然是接樓裏的哪個姑娘吧。
直接走到寤懷前面，想先進去，“管你接誰，來都來了，我看姐姐去。”
寤懷趕緊追上去，幫棲梧開門，“棲梧哥等等我，太早了還沒開門呢，我去叫門。”
進門以後並排走了一會，見寤懷還跟著自己，便問：“你不是接姑娘嗎，跟著我幹嘛。你忙你的去。”
寤懷只是笑笑說：“不急不急。”
樓裏目前只有人在打掃衛生，很是冷清。
沒有夜裏的紅燭微光，舞姬掩面，這裏就像普通酒樓。
棲梧在蝴蝶門口輕喚：“阿姐可醒著？弟弟來看你了。”
蝴蝶聽見是棲梧的聲音，顧不得洗漱更衣，幾乎是跳下床跑到門口，打開門就抓著弟弟的胳膊往裏拽。
“可還好？趕緊進來讓我看看。”
一邊往裏走，一邊特別悔恨地給棲梧解釋：“樓主一直不放我出去，所以盡管知道你在齊府，也沒能來看你。”
解釋完還不夠，想了想，很是生氣地責備棲梧：“以後不許冒失，姐姐不想把你牽連進來，那北郡王心狠手辣，此次只是你運氣好，聽話，別想著幫我報仇，洗手別幹了。那什麽梅逍的人以後再來聯系你，也不許搭理他們！”
扒拉棲梧轉了一圈，確定棲梧真的沒有大礙才松了口氣。
蝴蝶一心想著弟弟的安危，並沒註意跟著他們一起進屋的寤懷，自然而然地說了些他們姐弟才知道的人和事。
寤懷很清楚地聽見了梅逍，不知道是什麽人，暗自記在心裏，得讓陳叔查查。
棲梧倒是無所謂被寤懷聽到，反正他的那些不可言說的小秘密，連姐姐也不知道。
不過姐姐是怎麽知道的？涉及姐姐，棲梧並不深想，只是安慰道：“阿姐不必如此擔心，多虧齊府上下悉心照顧，弟弟很好。反倒是最近很閑，都長閑肉了。”
“鬼才信你，哪次你不是說你沒事你挺好，就沒句實話！”拉著棲梧坐下，“給姐姐說說，怎麽回事？”
棲梧這才面露難色，目光落在身後的寤懷身上，示意蝴蝶還有別人。
蝴蝶這才註意到寤懷站在門口。
寤懷看見屋主終於發現自己了，對蝴蝶行了禮，“見過蝴蝶姑娘。”
見寤懷從裏面插上門栓，棲梧很不滿地下逐客令：“你還不走？”
寤懷沖他笑了笑，便走到蝴蝶面前，再次抱拳，行了個禮，鄭重其事地表明來意。
“我已將姑娘的事告知婆婆，婆婆吩咐，今日一定請姑娘到府上一敘。”
棲梧並沒細聽寤懷說是什麽事，腦子也沒空想他和姐姐之間有什麽他不知道的事。
他只是納悶，不是要接你中意的姑娘？要接的人是姐姐？便盯著寤懷，露出一臉不可思議表情。
隨即想到，他是故意不告訴自己讓自己誤會，實在可惡！自己一整晚都白煎熬了，他一定很得意，在馬車裏的時候他一定是在笑話自己！
怎麽就這麽不長心眼又上了他的當！
生氣歸生氣，既然見到姐姐了，就原諒他吧，低下眉眼，身上剛剛還隨時準備發射的刺，逐漸收斂，神情都柔和了不少。
“二爺說，那位婆婆，要見我？”蝴蝶都來不及思考秘密被寤懷說了出去會有什麽影響。
只想著，那位於華予有再造之恩的婆婆要見自己，要說什麽好呢？先前雖說是去過齊府很多次，可自己畢竟只是個煙花女子，入府也只是在華予院裏，從未見過那位老人。
眼下救命恩人要見自己，得趕緊準備準備。
她一心想著要去道謝，根本沒想過要拒絕。
“是，婆婆昨晚想著樓主許是不能放姑娘出來，著我今日一早就來樓裏請姑娘。晚上再由齊府護送姑娘，絕不耽誤樓裏的活計。”
寤懷這回一點沒遮掩，故意強調婆婆昨晚就安排了今日之事，省得棲梧亂想。
婆婆昨日就要見我，還特意為我著想才安排在今日，怎能讓婆婆久等？蝴蝶讓兩個男子趕緊出去，她要準備準備。
站在門口的寤懷這下就開始使勁往棲梧身上擠了，棲梧挪一步，他就擠上去。
回到之前賤嗖嗖的模樣，一臉委屈地求原諒：“我就是覺得，你總是兇我，所以才故意沒說。但是看到你很高興，也覺得值了。”
寤懷很能把握棲梧的點。
他一上來就把責任推到棲梧身上，怪棲梧欺負他，他才故意使小心眼不明說；然後又表功，是我帶你來見蝴蝶的，你不該生氣，應該感謝我才是。
棲梧哪能鬥過寤懷的彎彎繞繞，全然忘了自己曾經跳過的坑，非常鄭重的表示：“謝謝。”
“不客氣，誰讓我人好。”
棲梧這回倒是沒跟他鬥嘴，接過話說：“嗯，是挺好。”
寤懷沒想到棲梧這麽幹脆地表揚他，心裏得意得不行。“我這麽好，你答應我一件事怎麽樣？”
棲梧很是疑惑，不能輕易答應他，他心眼可多了，問：“什麽事？”
“放棄幫蝴蝶報仇。”寤懷轉頭很嚴肅地看著棲梧，他很認真，不是開玩笑的語氣。
棲梧沒想到他說這個，雖然猜到他是關心自己，可自己也有自己想做的事，對著寤懷笑了笑說：“謝謝你記掛我。但我不會答應。”
兩人沈默了好一會，蝴蝶出來了。
“你們楞在這幹嘛，走啊！”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走路都發出“咚咚咚”的聲音，實在是不夠穩重。
*
進了齊府，寤懷想對棲梧解釋什麽，棲梧心領神會地說：“華予約好要給我講本子，就不跟你們一起了。”
“抱歉。”寤懷想說對不起，我沒法決定是否讓你旁聽。
棲梧卻很灑脫地說：“用不著你抱歉，我可比你想象中更加尊重婆婆！”
婆婆要是覺得自己不便知道，那就如婆婆所想即可。
“阿姐，我去華予妹妹那邊了。”
給蝴蝶告了退，棲梧便從連廊朝另一邊走去。
等棲梧轉彎，寤懷看不見他的背影後，才反應過來要給蝴蝶帶路。
“姑娘，這邊請！”
蝴蝶一心想著見婆婆，根本不得空多想寤懷怎麽一直看著自己弟弟，跟上寤懷，抓著兜裏的禮物，有點緊張。
剛進門，蝴蝶就對著面前的老人跪了下來，一邊磕頭一邊說：“感激之情無以言表，請受碧靈一拜！”
接著又拜了兩拜，才直起上半身。
齊光在心裏嘀咕，這還沒相認呢，怎麽直接就給婆婆架了起來，真是沒禮貌。瞅了瞅寤懷，寤懷聳了聳肩膀，表示自己也不知為何蝴蝶今日如此失了規矩。
還是婆婆心態平穩，上前雙手扶起蝴蝶，“姑娘不必如此多禮，快請坐。”
兩兄弟這才搬凳子的搬凳子，倒茶的倒茶。
三人都坐好後，婆婆才挨著蝴蝶坐下，握著她的手，仔細看了又看。
蝴蝶有點不好意思，哆嗦了一下。
婆婆便問：“怎麽，不喜歡老婆子？”
蝴蝶趕緊搖搖頭，直言：“婆婆明察，碧靈並無此意。只是，整日在煙雨樓，除了後廚的幾個大娘，並無年長的人關心碧靈。您不嫌棄碧靈，讓碧靈有點不知所措。”
婆婆摟過蝴蝶，輕輕拍著：“受苦了，孩子。”
也不知道是被婆婆的舉動嚇到了還是想到了別的什麽，蝴蝶突然哭了起來。婆婆也不嫌棄她的鼻涕眼淚流到自己的衣裙上，只是摟著蝴蝶的後背，摸著她的頭。
“沒事了，以後，就在府上住下吧。”
大概是有太多的委屈，蝴蝶哭得相當大聲，她喘得接不上氣，更別提回覆婆婆的邀請。
兩兄弟更是一頭霧水，面面相覷，都在搖頭。眼下也不便當著蝴蝶的面直接問，四只眼睛都落到了婆婆身上。
婆婆保持著先前的動作，對著他們兩人責怪道：“楞著幹什麽，還不去收拾屋子？”
我們收拾屋子？婆婆要支開我們？這可不行。
“婆婆不可！”二人異口同聲表示不同意。
婆婆擺起了架子，責備他們連自己的話都不聽了。
寤懷不管，對於婆婆的安全問題，沒什麽好商量的，神情堅定地對著婆婆，表達了自己的意見。
“婆婆，您昨日說過府上會護送蝴蝶姑娘回煙雨樓，不耽姑娘樓裏的活計，現下怎得又要留下姑娘，可如何與煙雨樓交代？”
“你帶著銀子去贖人。”婆婆松開一只手指了指齊光，“找你大哥從府上的賬裏支出即可。”
哭夠了的蝴蝶，哪裏聽不出來，這兩兄弟不相信自己，所以不同意自己在府上住下。
離開婆婆的懷抱，擦了臉，雙手抓著婆婆的手，很是感激婆婆。這位老太太，根本沒有懷疑她，婆婆是信她的。
“碧靈謝過婆婆好意。只是碧靈還有必須要在煙雨樓才能做的事，所以，還請婆婆見諒！”蝴蝶摸著婆婆手上的皺紋，覺得它們真好看。
“孩子，有些事，過去了就過去了，不如向前看。一意孤行，只會傷了你的親人。”婆婆故意把“親人”二字說的很重，意思是希望蝴蝶多考慮考慮華予，不要只想著報仇。
“有白就有黑，我選擇黑，不後悔！”蝴蝶說的很幹脆。
“你執意如此我也不便多勸，只是，千萬小心，萬不可沖動行事。活到老婆子這歲數，沒什麽所求的，只希望能有個善終，孩子們都健康平安，就是再好不過了。”婆婆摸著蝴蝶的發髻，又憐惜得說：“多好看的姑娘啊。孩子，再考慮考慮老婆子說的話。”
蝴蝶點點頭，手伸進袖籠裏掏出個盒子。
“這是碧靈弟弟追回的東西，放在碧靈這裏，終是不安全，現交與婆婆，由婆婆全權處理！”
婆婆接過盒子打開，寤懷看見盒子裏的是，棲梧那日給蝴蝶的玉佩，也就是從北郡王那裏拿回來的。
只一眼，棲梧便知道自己從吳醇那裏拿到的不是真的，因為盒子裏這塊無論怎麽看，都更加溫潤，做工精良。
“這是？看起來很是貴重的玉佩，為何給老婆子？”
婆婆看出來玉佩貴重，卻不知道是北郡王的。
“這是北郡王，從村裏搶走的，所謂的‘印章’。”
蝴蝶所言，可是驚呆了在場祖孫三人。
婆婆問道：“你所的弟弟，可知道？”
蝴蝶搖搖頭，“弟弟只知我要報仇，幫我拿回玉佩，並不知玉佩與‘印章’有關。弟弟為人耿直，碧靈不想讓弟弟牽扯更深，所以，並未告知弟弟詳情。”
婆婆追問：“弟弟現在何處？可安全？”
蝴蝶望了望寤懷，棲梧是她弟弟，布莊的時候寤懷就已經知道了。難道是因著自己的關系，寤懷沒對家人告知棲梧就是自己的弟弟？
“棲梧，就是我弟弟，現在，正在府上養傷。”蝴蝶在婆婆面前，並不打算隱瞞，也不管寤懷為何沒告知婆婆，對婆婆說了實話。
一旁的寤懷面不改色，心想，不要自亂陣腳，我什麽都不知道……
“原來老季的徒弟是你弟弟啊。但棲梧，可長的不像……”
“碧靈不敢隱瞞婆婆。十年前弟弟受傷倒在煙雨樓外，我正巧路過。那時並不知妹妹還在世，只覺得他比妹妹大不了幾歲，不忍心放任不管，救了他。後來相處熟了，覺得很是投緣，便認他做弟弟，並無血緣關系。”
婆婆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都是苦命的孩子……”
蝴蝶覺得自己能說的都說了，便起身對婆婆告退。
婆婆沒打算多留，讓齊光找季叔護送蝴蝶回去。
齊光反回後，兩兄弟才不再顧忌，問婆婆為什麽問都不問，就相信蝴蝶。
婆婆笑笑喝了口茶。
“你們啊，關心則亂，她們倆長的那麽像，除了是親姐妹還能是什麽？她在我面前自稱碧靈，沒用煙雨樓的名字，很想撇清與煙雨樓的關系。報仇的方式那麽多，也不是非要在煙雨樓。阿大，你去查查這煙雨樓。”
“那華予那邊？”
齊光還是更關心華予。也不能怪他不是很關心蝴蝶，畢竟就算她們是親姐妹，對齊光來說，蝴蝶只是個沒見過幾面的青樓女子，若不是華予，自己也不能認識她。
“自然是要告訴她。只不過，不是今天。讓柯思準備準備，擇個良辰吉日，宴請蝴蝶，讓她們姐妹相認。”
婆婆從沒想過要瞞著華予，她有權利知道，要不要報仇，是這之後的事。
齊光急切地追問：“可萬一華予想報仇？”
“大哥，婆婆的意思是，唯有姐妹相認，蝴蝶才可能放棄報仇。”
婆婆點點頭，“沒錯。我老婆子也不是什麽善人，能利用的，便加以利用。如若姐妹相認也不能磨滅覆仇之心，再想別的辦法。只是我看碧靈姑娘，來府上這麽多次只是教華予彈箏從未提及生世，今日也並未流露出要去見華予的意思，她定是不舍妹妹涉險。”
婆婆站起來，拉過兩兄弟的手，對著兩兄弟吩咐：“阿大阿二，從此刻起，不必顧慮太多。賊人若是找上來，能躲就躲，躲不過就打回去。
不讓蝴蝶報仇，是顧及華予。並不代表我們怕了北郡王。只是，他是王家的人，你們處事時，還得多加考慮，死他一個，可能波及無數，不可預料。
正面打必是沒有勝算，暗地裏，我們也不能等著他來。我有預感，他盯上你們，絕不是為財。
這玉佩和‘印章’一事，我會和你季叔，盡快查明。
你們，定要小心！莫讓老婆子在府上，擔驚受怕！”
兩人對著婆婆用力點頭，“婆婆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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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梧哥，可不行扒奴家的衣服哦！”
寤懷雙手抓著衣襟，一副嬌滴滴的模樣看著棲梧。
棲梧心想這混蛋真是滴水不漏啊！
早上也沒來幫自己洗漱更衣，真就全交給昆叔了。也不顧慮昆叔是長輩，心眼真多！回了一句：“懶得搭理你。”
打算上馬車。
寤懷這時候倒是很有眼力見，趕緊伸手扶棲梧。
棲梧也感覺到此時的寤懷並沒打算讓昆叔扶自己，這混球昨晚果然是故意給自己挖坑！
坐下後自言自語：“等我手好了削死你！”
寤懷聽見了也不生氣，一臉樂呵呵的樣子，心裏十分爽快。
這回他沒擠棲梧，特意拉開了距離，坐在棲梧對面，捂著臉，捏著嗓子說：“棲梧哥，不可以欺負奴家。”
棲梧白了寤懷一眼，淡淡道：“不要臉！”
也不知道是哪家姑娘瞎了眼，能看上這麽個混球。
一想這不是罵自己麽，呸呸呸，我才不是姑娘！
寤懷瞧棲梧這若有所思的模樣，忍不住偷樂，他可真好懂，什麽都往臉上寫。
“不可以皺眉哦，不然一會姑娘看見了，還覺得你是什麽大惡人呢。”
棲梧真的要氣炸了，這人是不知死活嘛！還是自己看起來很好欺負？等我好了定與你比劃比劃！
轉頭並不看寤懷，盯著車棚裏的一處發呆。
車棚的結構放大了馬蹄和車輪的聲音，吵得棲梧心煩。當然這並不是馬車的問題，棲梧只是單純心裏不爽快。
寤懷故意沒有掀開車簾，盯著棲梧觀察他的表情。
“你幹嘛！”
棲梧被看生氣了。他本來就不高興，直接就喊了出來。
“沒幹嘛啊，就覺得棲梧哥好看，讓人挪不開視線。”
“誰是你哥……”
“那也是你好看。”
棲梧知道他話多，便不搭茬，只在心裏回了一句，沒你好看！
省得打開話匣子了他就一直說。
“棲梧哥，你知道我要去接哪個姑娘嗎？”
故意對著棲梧眨眼睛，想看看棲梧是不是會生氣。
“不知道。跟我又沒關系。再說你幹嘛找我，我這樣子也幫不了忙。”心裏想的卻是，王八蛋你去死。
“嗯，你確實幫不上什麽忙。”
“你！”
“幹嘛生氣，明明我只是順著你的話說的。對了，棲梧哥，你有沒有中意的姑娘？”
“沒有！”
“真的？”
“關你屁事！”
“我還以為你挺受歡迎呢。你這麽容易生氣，夠嗆能有姑娘喜歡你！”
寤懷一直在雷區蹦跶，棲梧是真的生氣了，大吼：“你有完沒完，到底想說什麽？！”
“我想說，我們到啦。”
掀開車簾下了車，伸手邀棲梧也下來。
下車後的棲梧，發現真的來了煙雨樓，果然是接樓裏的哪個姑娘吧。
直接走到寤懷前面，想先進去，“管你接誰，來都來了，我看姐姐去。”
寤懷趕緊追上去，幫棲梧開門，“棲梧哥等等我，太早了還沒開門呢，我去叫門。”
進門以後並排走了一會，見寤懷還跟著自己，便問：“你不是接姑娘嗎，跟著我幹嘛。你忙你的去。”
寤懷只是笑笑說：“不急不急。”
樓裏目前只有人在打掃衛生，很是冷清。
沒有夜裏的紅燭微光，舞姬掩面，這裏就像普通酒樓。
棲梧在蝴蝶門口輕喚：“阿姐可醒著？弟弟來看你了。”
蝴蝶聽見是棲梧的聲音，顧不得洗漱更衣，幾乎是跳下床跑到門口，打開門就抓著弟弟的胳膊往裏拽。
“可還好？趕緊進來讓我看看。”
一邊往裏走，一邊特別悔恨地給棲梧解釋：“樓主一直不放我出去，所以盡管知道你在齊府，也沒能來看你。”
解釋完還不夠，想了想，很是生氣地責備棲梧：“以後不許冒失，姐姐不想把你牽連進來，那北郡王心狠手辣，此次只是你運氣好，聽話，別想著幫我報仇，洗手別幹了。那什麽梅逍的人以後再來聯系你，也不許搭理他們！”
扒拉棲梧轉了一圈，確定棲梧真的沒有大礙才松了口氣。
蝴蝶一心想著弟弟的安危，並沒註意跟著他們一起進屋的寤懷，自然而然地說了些他們姐弟才知道的人和事。
寤懷很清楚地聽見了梅逍，不知道是什麽人，暗自記在心裏，得讓陳叔查查。
棲梧倒是無所謂被寤懷聽到，反正他的那些不可言說的小秘密，連姐姐也不知道。
不過姐姐是怎麽知道的？涉及姐姐，棲梧並不深想，只是安慰道：“阿姐不必如此擔心，多虧齊府上下悉心照顧，弟弟很好。反倒是最近很閑，都長閑肉了。”
“鬼才信你，哪次你不是說你沒事你挺好，就沒句實話！”拉著棲梧坐下，“給姐姐說說，怎麽回事？”
棲梧這才面露難色，目光落在身後的寤懷身上，示意蝴蝶還有別人。
蝴蝶這才註意到寤懷站在門口。
寤懷看見屋主終於發現自己了，對蝴蝶行了禮，“見過蝴蝶姑娘。”
見寤懷從裏面插上門栓，棲梧很不滿地下逐客令：“你還不走？”
寤懷沖他笑了笑，便走到蝴蝶面前，再次抱拳，行了個禮，鄭重其事地表明來意。
“我已將姑娘的事告知婆婆，婆婆吩咐，今日一定請姑娘到府上一敘。”
棲梧並沒細聽寤懷說是什麽事，腦子也沒空想他和姐姐之間有什麽他不知道的事。
他只是納悶，不是要接你中意的姑娘？要接的人是姐姐？便盯著寤懷，露出一臉不可思議表情。
隨即想到，他是故意不告訴自己讓自己誤會，實在可惡！自己一整晚都白煎熬了，他一定很得意，在馬車裏的時候他一定是在笑話自己！
怎麽就這麽不長心眼又上了他的當！
生氣歸生氣，既然見到姐姐了，就原諒他吧，低下眉眼，身上剛剛還隨時準備發射的刺，逐漸收斂，神情都柔和了不少。
“二爺說，那位婆婆，要見我？”蝴蝶都來不及思考秘密被寤懷說了出去會有什麽影響。
只想著，那位於華予有再造之恩的婆婆要見自己，要說什麽好呢？先前雖說是去過齊府很多次，可自己畢竟只是個煙花女子，入府也只是在華予院裏，從未見過那位老人。
眼下救命恩人要見自己，得趕緊準備準備。
她一心想著要去道謝，根本沒想過要拒絕。
“是，婆婆昨晚想著樓主許是不能放姑娘出來，著我今日一早就來樓裏請姑娘。晚上再由齊府護送姑娘，絕不耽誤樓裏的活計。”
寤懷這回一點沒遮掩，故意強調婆婆昨晚就安排了今日之事，省得棲梧亂想。
婆婆昨日就要見我，還特意為我著想才安排在今日，怎能讓婆婆久等？蝴蝶讓兩個男子趕緊出去，她要準備準備。
站在門口的寤懷這下就開始使勁往棲梧身上擠了，棲梧挪一步，他就擠上去。
回到之前賤嗖嗖的模樣，一臉委屈地求原諒：“我就是覺得，你總是兇我，所以才故意沒說。但是看到你很高興，也覺得值了。”
寤懷很能把握棲梧的點。
他一上來就把責任推到棲梧身上，怪棲梧欺負他，他才故意使小心眼不明說；然後又表功，是我帶你來見蝴蝶的，你不該生氣，應該感謝我才是。
棲梧哪能鬥過寤懷的彎彎繞繞，全然忘了自己曾經跳過的坑，非常鄭重的表示：“謝謝。”
“不客氣，誰讓我人好。”
棲梧這回倒是沒跟他鬥嘴，接過話說：“嗯，是挺好。”
寤懷沒想到棲梧這麽幹脆地表揚他，心裏得意得不行。“我這麽好，你答應我一件事怎麽樣？”
棲梧很是疑惑，不能輕易答應他，他心眼可多了，問：“什麽事？”
“放棄幫蝴蝶報仇。”寤懷轉頭很嚴肅地看著棲梧，他很認真，不是開玩笑的語氣。
棲梧沒想到他說這個，雖然猜到他是關心自己，可自己也有自己想做的事，對著寤懷笑了笑說：“謝謝你記掛我。但我不會答應。”
兩人沈默了好一會，蝴蝶出來了。
“你們楞在這幹嘛，走啊！”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走路都發出“咚咚咚”的聲音，實在是不夠穩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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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齊府，寤懷想對棲梧解釋什麽，棲梧心領神會地說：“華予約好要給我講本子，就不跟你們一起了。”
“抱歉。”寤懷想說對不起，我沒法決定是否讓你旁聽。
棲梧卻很灑脫地說：“用不著你抱歉，我可比你想象中更加尊重婆婆！”
婆婆要是覺得自己不便知道，那就如婆婆所想即可。
“阿姐，我去華予妹妹那邊了。”
給蝴蝶告了退，棲梧便從連廊朝另一邊走去。
等棲梧轉彎，寤懷看不見他的背影後，才反應過來要給蝴蝶帶路。
“姑娘，這邊請！”
蝴蝶一心想著見婆婆，根本不得空多想寤懷怎麽一直看著自己弟弟，跟上寤懷，抓著兜裏的禮物，有點緊張。
剛進門，蝴蝶就對著面前的老人跪了下來，一邊磕頭一邊說：“感激之情無以言表，請受碧靈一拜！”
接著又拜了兩拜，才直起上半身。
齊光在心裏嘀咕，這還沒相認呢，怎麽直接就給婆婆架了起來，真是沒禮貌。瞅了瞅寤懷，寤懷聳了聳肩膀，表示自己也不知為何蝴蝶今日如此失了規矩。
還是婆婆心態平穩，上前雙手扶起蝴蝶，“姑娘不必如此多禮，快請坐。”
兩兄弟這才搬凳子的搬凳子，倒茶的倒茶。
三人都坐好後，婆婆才挨著蝴蝶坐下，握著她的手，仔細看了又看。
蝴蝶有點不好意思，哆嗦了一下。
婆婆便問：“怎麽，不喜歡老婆子？”
蝴蝶趕緊搖搖頭，直言：“婆婆明察，碧靈並無此意。只是，整日在煙雨樓，除了後廚的幾個大娘，並無年長的人關心碧靈。您不嫌棄碧靈，讓碧靈有點不知所措。”
婆婆摟過蝴蝶，輕輕拍著：“受苦了，孩子。”
也不知道是被婆婆的舉動嚇到了還是想到了別的什麽，蝴蝶突然哭了起來。婆婆也不嫌棄她的鼻涕眼淚流到自己的衣裙上，只是摟著蝴蝶的後背，摸著她的頭。
“沒事了，以後，就在府上住下吧。”
大概是有太多的委屈，蝴蝶哭得相當大聲，她喘得接不上氣，更別提回覆婆婆的邀請。
兩兄弟更是一頭霧水，面面相覷，都在搖頭。眼下也不便當著蝴蝶的面直接問，四只眼睛都落到了婆婆身上。
婆婆保持著先前的動作，對著他們兩人責怪道：“楞著幹什麽，還不去收拾屋子？”
我們收拾屋子？婆婆要支開我們？這可不行。
“婆婆不可！”二人異口同聲表示不同意。
婆婆擺起了架子，責備他們連自己的話都不聽了。
寤懷不管，對於婆婆的安全問題，沒什麽好商量的，神情堅定地對著婆婆，表達了自己的意見。
“婆婆，您昨日說過府上會護送蝴蝶姑娘回煙雨樓，不耽姑娘樓裏的活計，現下怎得又要留下姑娘，可如何與煙雨樓交代？”
“你帶著銀子去贖人。”婆婆松開一只手指了指齊光，“找你大哥從府上的賬裏支出即可。”
哭夠了的蝴蝶，哪裏聽不出來，這兩兄弟不相信自己，所以不同意自己在府上住下。
離開婆婆的懷抱，擦了臉，雙手抓著婆婆的手，很是感激婆婆。這位老太太，根本沒有懷疑她，婆婆是信她的。
“碧靈謝過婆婆好意。只是碧靈還有必須要在煙雨樓才能做的事，所以，還請婆婆見諒！”蝴蝶摸著婆婆手上的皺紋，覺得它們真好看。
“孩子，有些事，過去了就過去了，不如向前看。一意孤行，只會傷了你的親人。”婆婆故意把“親人”二字說的很重，意思是希望蝴蝶多考慮考慮華予，不要只想著報仇。
“有白就有黑，我選擇黑，不後悔！”蝴蝶說的很幹脆。
“你執意如此我也不便多勸，只是，千萬小心，萬不可沖動行事。活到老婆子這歲數，沒什麽所求的，只希望能有個善終，孩子們都健康平安，就是再好不過了。”婆婆摸著蝴蝶的發髻，又憐惜得說：“多好看的姑娘啊。孩子，再考慮考慮老婆子說的話。”
蝴蝶點點頭，手伸進袖籠裏掏出個盒子。
“這是碧靈弟弟追回的東西，放在碧靈這裏，終是不安全，現交與婆婆，由婆婆全權處理！”
婆婆接過盒子打開，寤懷看見盒子裏的是，棲梧那日給蝴蝶的玉佩，也就是從北郡王那裏拿回來的。
只一眼，棲梧便知道自己從吳醇那裏拿到的不是真的，因為盒子裏這塊無論怎麽看，都更加溫潤，做工精良。
“這是？看起來很是貴重的玉佩，為何給老婆子？”
婆婆看出來玉佩貴重，卻不知道是北郡王的。
“這是北郡王，從村裏搶走的，所謂的‘印章’。”
蝴蝶所言，可是驚呆了在場祖孫三人。
婆婆問道：“你所的弟弟，可知道？”
蝴蝶搖搖頭，“弟弟只知我要報仇，幫我拿回玉佩，並不知玉佩與‘印章’有關。弟弟為人耿直，碧靈不想讓弟弟牽扯更深，所以，並未告知弟弟詳情。”
婆婆追問：“弟弟現在何處？可安全？”
蝴蝶望了望寤懷，棲梧是她弟弟，布莊的時候寤懷就已經知道了。難道是因著自己的關系，寤懷沒對家人告知棲梧就是自己的弟弟？
“棲梧，就是我弟弟，現在，正在府上養傷。”蝴蝶在婆婆面前，並不打算隱瞞，也不管寤懷為何沒告知婆婆，對婆婆說了實話。
一旁的寤懷面不改色，心想，不要自亂陣腳，我什麽都不知道……
“原來老季的徒弟是你弟弟啊。但棲梧，可長的不像……”
“碧靈不敢隱瞞婆婆。十年前弟弟受傷倒在煙雨樓外，我正巧路過。那時並不知妹妹還在世，只覺得他比妹妹大不了幾歲，不忍心放任不管，救了他。後來相處熟了，覺得很是投緣，便認他做弟弟，並無血緣關系。”
婆婆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都是苦命的孩子……”
蝴蝶覺得自己能說的都說了，便起身對婆婆告退。
婆婆沒打算多留，讓齊光找季叔護送蝴蝶回去。
齊光反回後，兩兄弟才不再顧忌，問婆婆為什麽問都不問，就相信蝴蝶。
婆婆笑笑喝了口茶。
“你們啊，關心則亂，她們倆長的那麽像，除了是親姐妹還能是什麽？她在我面前自稱碧靈，沒用煙雨樓的名字，很想撇清與煙雨樓的關系。報仇的方式那麽多，也不是非要在煙雨樓。阿大，你去查查這煙雨樓。”
“那華予那邊？”
齊光還是更關心華予。也不能怪他不是很關心蝴蝶，畢竟就算她們是親姐妹，對齊光來說，蝴蝶只是個沒見過幾面的青樓女子，若不是華予，自己也不能認識她。
“自然是要告訴她。只不過，不是今天。讓柯思準備準備，擇個良辰吉日，宴請蝴蝶，讓她們姐妹相認。”
婆婆從沒想過要瞞著華予，她有權利知道，要不要報仇，是這之後的事。
齊光急切地追問：“可萬一華予想報仇？”
“大哥，婆婆的意思是，唯有姐妹相認，蝴蝶才可能放棄報仇。”
婆婆點點頭，“沒錯。我老婆子也不是什麽善人，能利用的，便加以利用。如若姐妹相認也不能磨滅覆仇之心，再想別的辦法。只是我看碧靈姑娘，來府上這麽多次只是教華予彈箏從未提及生世，今日也並未流露出要去見華予的意思，她定是不舍妹妹涉險。”
婆婆站起來，拉過兩兄弟的手，對著兩兄弟吩咐：“阿大阿二，從此刻起，不必顧慮太多。賊人若是找上來，能躲就躲，躲不過就打回去。
不讓蝴蝶報仇，是顧及華予。並不代表我們怕了北郡王。只是，他是王家的人，你們處事時，還得多加考慮，死他一個，可能波及無數，不可預料。
正面打必是沒有勝算，暗地裏，我們也不能等著他來。我有預感，他盯上你們，絕不是為財。
這玉佩和‘印章’一事，我會和你季叔，盡快查明。
你們，定要小心！莫讓老婆子在府上，擔驚受怕！”
兩人對著婆婆用力點頭，“婆婆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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