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番外】界衡(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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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篇:嚴笑]

嚴笑一直覺得,什麽都不知道的人才是最幸福的。

比如一直無憂無慮好像最大的煩惱就是今天該吃點什麽的桃桃。

比如好友沒有告別就永遠離他而去的嚴正。

真相是什麽,重要嗎?

不重要。

嚴笑來到這個世界的時機正好,是有人第一次試圖在兩個世界交換靈魂的不久之後。

那個人找到一個很願意去另一個世界而且對主人不太滿意的炮姐,兩人達成交易。

然後,實驗失敗,另一個世界的軀體死亡。

嚴笑是帶著自己主人一定要查明真相、法網恢恢疏而不漏的執念出生的。

他覺得自己生來就是為了守衛這個世界的平衡。因此,他進了隱元會,很快便受到器重,最後還上一任會長卸任之後坐上了最高位。

和在另一個世界的主人在做同樣的事,這樣很好。

長劍所指,天下海清河晏。

嚴笑承認自己手上沾了很多人的血。

以殺止殺,亦為他心中正道。

唯一的缺憾就是,雖然找到了那個鑄成大錯害死自己主人的唐門弟子,卻一直找不到幕後主使。

那個叫做紅月的炮姐已經神志不清,時常瘋瘋癲癲地自言自語。

“臥槽炮姐真是好胸好腿,那句話怎麽說的,先給兄弟們爽爽?我才不!”

“閉嘴,滾。”

“可是我沒有兄弟啊,還到了這麽個鬼地方……”

“能不能閉嘴!”

“你怎麽這麽兇啊TAT……”

隱元會的人審問了她好些天,只確定她似乎是精神分裂了,其他一點有效的信息都沒有獲取到。

就算發動再多隱元會的人,查遍江湖上下,一無所獲。

這是他唯一的心病。

——他曾經以為這就是他唯一的心病。

他覺得日子就能這麽過下去,好像也是很不錯的一生。

直到他為了一個人放過了一個打破世界平衡的人。

直到他為了這個人自己做了打破世界平衡的人。

多可笑。

那個人幾乎是和他同時來到這個世上的。

他叫沈翳。

就像嚴笑一樣,沈翳的姓也一如他的主人沈華。

他們的主人很熟,所以他們在線常常在一起,主人下線了兩個人繼續一起游山玩水。

嚴笑想,也許那個時候才是最美好的時光吧。

和嚴笑不一樣的是,沈翳對於世界正義什麽的沒有太多執念。

也許因為萬花谷太過安寧平靜吧,簡直是亂世桃源。

他說:“嚴笑,雖然我們的路不一樣,但是我還是支持你做的一切。”

嚴笑覺得兩個字的名字實在不太好,如果是三個字,他就可以讓沈翳稱呼他名字的後兩個字了,而不是像剛認識的人那樣。

“嚴笑”。

這是全名。

所以雖然主人上線的時候沒了自由,嚴笑有時候還是挺高興。

因為他可以聽沈翳用溫潤柔和的嗓音念:“笑笑……”

他的臉上通常是帶著笑意,就好像是真的在叫自己一樣

雖然只是主人賦予他的臺詞而已。

如果有人問嚴笑對沈翳是什麽感情,大概他也答不上來。

大概這個世界上唯一能理解自己的人?

“唯一”這個詞太沈重了,所以嚴笑不說。

他覺得沈翳是自己的好兄弟。好兄弟一輩子的那種。

但是他不知道,“一輩子”這個詞,有時候比“唯一”還要沈重沈重得多。

印象中沈翳一直是單修花間游。

雖然沈華一直只用花間心法,但是對於很多萬花弟子來說,就算主人是單修,他們通常也都是花間離經俱會。更何況,沈翳的師父還是萬花的藥聖。

藥聖門下弟子不修離經,說出來恐怕沒人信。

但是沈翳確實是這樣做的。

他說:“嚴笑,離經易道為一人。而花間游,自是自在悠然。”

嚴笑一邊點頭一邊想,你就不能想想你的好兄弟我嗎?雖然基本不受傷但是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啊。

不過他雖然這麽想,卻沒有這麽說。

他只是默默留了一個鎮山河給沈翳,畢竟沈翳還經常往他身上套春泥。

純陽宮的師兄師姐都對此搖搖頭長嘆,嚴笑當時不懂,後來大概也未曾懂……或者是,不想懂。

所以當有一天嚴笑發現沈翳竟然開始學離經的時候,嚴笑的第一反應是……目瞪口呆。

“你怎麽竟然開始學離經了?難道你終於準備給我充滿友愛的治療了嗎?”

那是他第一次看見沈翳露出那種稍微有點羞澀不自在的表情。

“我最近認識了一個唐門弟子……她,經常受傷。”

“嗯……”嚴笑立馬十分好奇地湊上去,“嘖嘖嘖,你小子是開竅了?炮姐炮蘿還是炮哥介紹介紹我認識唄。”

“炮姐。”沈翳一邊說一邊擡手擋住嚴笑伸過來的臉,“我拒絕。”

“不是吧,連我你都要藏著掖著?夠兄弟嗎?!”嚴笑十分痛心疾首,沒想到自己的好兄弟竟然是這麽個重色親友的家夥。

然後這個重色輕友的家夥就用那種特別溫柔的語氣說:“怕……嚇到她。”

嚴笑簡直要吐血三升:“你指著你的良心告訴我,我!可怕!嗎!”

純陽宮中人,不說帥也就罷了,能用可怕能形容嗎!?這簡直是人生恥辱。

“不。她還不知道我……那個……所以,很突兀……”沈翳措辭小心且糾結。

嚴笑揉太陽穴,聳聳肩膀:“好好好,我知道了。等你們熟了再介紹我認識吧。告訴我她叫什麽總行吧?”

“唐檸溪。”

唐檸溪。

就算說的是全名,也比喊自己“笑笑”的時候,溫柔得多。

嚴笑轉頭就去了隱元會,開始查關於這個炮姐的一切。

朋友妻不可欺這件事嚴笑知道得很清楚。

他也很清楚沈翳真的很喜歡唐檸溪,所以自己作為好兄弟最應該做的就是努力撮合他們在一起。

不過他就是忍不住想查出唐檸溪有沒有包藏禍心,有沒有兩面三刀。

本來是善意的,但是查到一半嚴笑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很希望查出她哪裏不好。

他忽然發現,原來自己的心病,早就不僅僅是那個造成無端死亡的幕後主謀。

但是一切都很好。

唐檸溪就是一個普通的炮姐。

普通地勤奮地練著唐門的一招一式,也很普通地一不小心就從自己的機關翼上摔下來受了傷。

唯一不普通的大概就是,她摔下來的時候旁邊正好是路過的沈翳。

想來應該也是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初遇吧。

嚴笑一邊把一大摞寫著唐檸溪各種愛好什麽的的資料搬給沈翳,一邊想著自己應該回純陽多練練劍法,修身養性,或者多查查案子,總比莫名其妙的胡思亂想好得多。

在沈翳學離經的那段時間,嚴笑和慕丹青也慢慢熟起來。

慕丹青是沈翳的師妹,特別可愛的花蘿。

她大多時候會甜甜地和他打招呼:“嚴笑哥你又來找師兄了?”

嚴笑點頭,塞給她一根糖葫蘆。

慕丹青會接過,拿在手裏歪頭朝他笑。

有時候會說:“真巧,師兄就在裏面。”

有時候則是:“師兄今天不在家,不如陪我去找草藥吧~”

嚴笑猶豫:“……我不認識草藥啊。”

丹青擡頭笑得有點狡黠:“我可是離經啊嚴笑哥忍心讓這麽嬌弱的我一個人去找草藥?”

“嬌弱”……他怎麽覺得這個形容詞有點奇怪呢?

但是他最終看著慕丹青的眼睛,還是會默默點頭,然後持劍護她走遍了劍三的山川大地。

如果日子一直這麽過下去,好像也挺好的。

直到有一天嚴笑忽然找到了一個關於死亡案的線索。

可能是等這個消息太久了吧,他沒有太多防備,和沈翳說了一聲,就帶著幾個部下驚喜地匆忙趕去,沒想到這一切卻是一個陷阱。

那個幕後主謀帶著一群手下埋伏在在洛道黑暗的山洞裏,給了他與部下重重一擊,甚至連面都沒露。

他聽見那人在他不遠不近的地方,極冷漠地輕笑了一聲。

他強忍住眩暈的感覺,可最終還是暈倒在了地上。

那個人有墨斬,他連覆活點都回不了。

嚴笑想,現在終於有一個新的線索了,那個人,和隱元會絕對很有關系,甚至就潛伏在他的四周。

……但是,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還有命能活著回去。

他很冷。

感覺身體都沒什麽知覺了,有一種一直沈睡下去的欲望。

但是半夢半醒中他聽見慕丹青好像是在哭。

都有點上氣不接下氣了。

嚴笑想,別哭啦,我這種人其實有一天死在哪裏也是特別特別正常的事,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不是嗎。

慕丹青的哭聲裏間或夾雜著“師兄”“嚴笑哥”的字眼。

沈翳應該也在旁邊,不過卻一直沈默。

然後嚴笑忽然感覺有一股暖流從他的手掌流遍了全身上下。原本沒有知覺的身體也漸漸暖和起來。

他就帶著暖洋洋的感覺,終於好好地睡了一覺。

他醒的時候沈翳不在,慕丹青端著一碗藥紅著眼努力朝他露出像平時一樣的笑容。

空氣很清新,萬花谷的床鋪很舒服。嚴笑原本想好好享受一番病號福利的。

然而當他問起沈翳在哪的時候,才在慕丹青忽然有點凝重的表情中知道——

出事了。

不過不是沈翳出事了。而是——唐檸溪,失蹤了。

作者有話要說:

2018,元旦快樂=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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