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裏陸淵說：“桃桃，人不能那麽自私對吧？”

我點頭。

我開始長篇大論：“陸淵啊你要心理陽光一點你……”

他微笑：“嗯。”

我剩下的話就堵在那裏，說不出口了。

為什麽我還要管他呢？我想了很久這個問題都沒想出答案。

我醒了。

醒的時候我以為我會看見陸淵家熟悉的擺設，結果卻是全然陌生。

挺幹凈的房間，似乎是某個客棧。

而且並沒有任何身體發軟的感覺，一瞬間的感覺是我又穿越了。

我趕緊感應了一下我的背包，還好，東西都在。

好久沒體驗過這種渾身舒暢的感覺了

在床上滾了好久也沒人來，我往身上套了件背包裏的南皇，拿上千機匣躡手躡腳地推開了房門。

房間似乎在二樓，出去就是有欄桿的走道，從欄桿那裏可以看到一樓的景象。

我不禁目瞪口呆。

請給我一個明確的證據告訴我我沒有穿越也沒做夢！

樓下嚴笑和陸淵坐在一個方桌的兩邊……在聊天？

除了很久之前在五毒剛認識嚴笑時一起吃的一頓飯，我還從來沒有見過他們倆如此心平氣和地坐在一張桌旁。

不過陸淵沒事我也沒事，總感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我一步步踩著木制的樓梯下了樓。

嚴笑朝我這邊看過來，很自然地打了個招呼：“醒了？”

我點了點頭，急切地向陸淵跑去。

“你傷還好嗎？”

他語氣很明顯的疏離：“傷？”

我朝他跑的腳步就這麽硬生生地停在了他冷漠的眼神之中：“陸淵，你……？”

他轉頭看嚴笑：“這是，唐檸溪？”

“對。”

“嗯，”他微微點了點頭，和我打了招呼，“你好。”

現在有兩種可能。

我穿越了。

陸淵失憶了。

我掐住自己的手逼自己冷靜：“你好。”

或者，他是在裝失憶？

我看著嚴笑，也沒從他臉上看出什麽。

陸淵也沒給我任何暗示。

再聯想到之前的數據崩潰，我有種很不詳的預感。

難道是……數據回檔？

不，不對。

數據回檔就相當於回到了過去的某一天。

難道過去有這麽一天，唐檸溪在一棟小樓的樓上睡著，陸淵和嚴笑在樓下聊天？

那後來唐檸溪是怎麽消失的，陸淵和嚴笑又是怎麽反目成仇的？

但是我的背包裏還是我自己放進去的東西，分毫不差。

總不能是就我一個的數據還是那樣吧？

總感覺信息量有點大，我得緩緩。

我跑到桌子旁邊坐下，問道：“今天是幾號來著？”

屋裏飄著幽冷的香氣。

總感覺是從陸淵身上傳來。難道他以前愛好在身上灑香水？！

還有回檔的話沒聽說往前這麽長時間的，頂多也就幾小時啊。

所以還是陸淵失憶了的可能性比較大？

陸淵啊你要知道嚴笑不是個好人，一心想殺你的那種，你千萬不要相信他。

我雖然思緒百轉千回，動作卻是很無辜地托著腮，深得慕丹青之賣萌精髓。

“你怎麽不說話啊？”我問道。

嚴笑隨意地把垂在耳畔的白發往後撥了撥，毫無預兆地，猛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你故作鎮定的樣子，還是蠻好玩的。”

我依舊很鎮定，有如陸淵附體：“啊？你說啥？問你今天幾號呢！”

沒托腮的一只手已然往地上扔了一個飛星遁影機關。

為什麽我總感覺他們一個個都這麽機智呢，我身為地球人的尊嚴在哪裏？！

陸淵淡定點頭。

“嗯，我有點理解他為什麽這麽喜歡你了。”

我覺得如果我還是原來那種中毒體質，沒準就這麽暈過去了。

“……他！？”

嚴笑笑道：“你看不出來？這是另一個陸淵。”

對啊，有另一個淩陌塵，就會有另一個陸淵。

這都是很正常的事，為什麽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可能呢？

大概是陸淵總有一種神奇的氣質，讓我不知不覺中把他和這個世界的普通人剝離開了。

“陸淵”點頭：“你很可愛。”

他伸出手，不輕不重地摸了摸我的頭。

我盯著他無比熟悉的異色雙眼，後退了兩步。

這不是陸淵不是陸淵。

“陸淵呢？！”

“不就在你面前嗎？”嚴笑慢悠悠回答。

“你知道我問的是誰！”

“既然他出現了，那原來的……你猜啊。”

我竭力壓住內心的恐慌。

“一定是你們沒抓到他才來誑我。”

嚴笑頗為憐憫的看著我：“你心裏明明已經知道了。你以為我為什麽給你解毒？”

“他在哪。”

“你馬上就要回家了，為什麽要管他在哪？”“陸淵”冷淡地說。

“他用自己換了我的解藥？”

“對，”嚴笑說，“不知道他用什麽方法把自己和你綁在一起了，只有他死你才能回家，我又何樂而不為呢？”

“不對，”我說，“如果他……死……我就會回家的話，解藥根本沒有意義。”

“如果不解毒的話，你這邊身體會出問題，真正的唐檸溪在你那個世界可能回不來，兩個靈魂一個身體是很可怕的事，為免出差錯……”嚴笑頗有耐心地解釋道。

“陸淵”用很平靜的眼神看著我。

其實明明就是忽然的得償所願。

我卻一點也不開心，就像什麽很重要的東西消失了。

那個東西一直在的，就算我走得再遠，我都知道，有人在看著我，用寧靜的目光。

“我還沒有回家……所以，他還在，對吧？”

半晌，我小心翼翼地問道。

“可能吧。”嚴笑說。

我說：“嚴笑，你說這個世界，除了讓陸淵和我消失，會不會有別的方法能達到平衡？”

嚴笑看著我：“你知道嗎？沈翳到現在都沒清醒。慕丹青說他已經沒有求生意志了。”

“但是……”

“你能回家，唐檸溪能回來，這是最好的結果，”“陸淵”說，依舊是很平靜的語氣，“你想要的結果，就算再難，他一定為你做到。”

“這是他想說的？”

“這是我想說的。”

他看我的眼神很熟悉，熟悉得讓我一陣恍惚。

但是不是他，不是他。

說不清楚陸淵對我而言是什麽，剛開始的愧疚和依賴到後來的喜歡，再後來的怨憎。

大概唯一一點可以確定的是，不想讓他死。

一個游戲人物是可以活得很長很長的吧，到了關服又有另一番天地。

他可以戰死沙場，可以慢慢老去。

唯獨不要因為我……去送死。

我看了“陸淵”和嚴笑兩眼，定了定神，忽然轉身，拔腿就跑。

“你去哪？！”嚴笑在我身後喊了一句。

“去找他。”

我回頭看了一眼“陸淵”，不知道為什麽他似乎也有種獨特的氣質。

他們真的很像。

空氣中幽冷的香氣漸漸消失，我在戰亂之前的洛陽城奔跑著。

嚴笑和“陸淵”都沒有阻止我，說明陸淵應該還在。

就算這個推測是我的自我安慰，我也認了。

……他會在哪？

也許在他的家裏。

歡聲笑語與耳鬢廝磨，陰謀算計與假意真言。

也許在明教的一輪圓月之下。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熊熊聖火，焚我殘軀。十二常保，普啟諸明，妙音引路，無量凈土。

也許在洛道。

那麽長的時光裏你都在想些什麽呢

也許在稻香村。

那時候我點擊創建角色，我以為我是在控制你，其實你也在屏幕的另一邊看著我。

你喜歡什麽地方呢？你懷念什麽地方呢？

天很藍，草地很綠。

洛陽的車夫問我：“姑娘，你要去哪？”

我卻一時語塞。

我忽然發現，我原來從來不曾，了解過你。

如果是我的話，就像A的那天，生於稻香村，葬於幽冥淵。

我對車夫說：“去明教。”

其實沒有給我那麽多猶豫的時間。

我連神行都不敢用，雖然可能很快，但是萬一又傳錯了地圖，損失的時間就不止一點半點了。

我跳上馬車，對車夫說：“能不能再快點！！”

車夫回答：“對不起啊小姑娘，我們這車速度只能這樣，不能快也不能慢。”

你妹的系統設置。

“好吧。”

車子其實挺快，我卻度秒如年。

明教的月亮還是那麽圓，清輝灑下，我急匆匆地跳下馬車，跑出好遠才想起來自己好像忘了付車費。

算了，管不了這麽多了。

聖墓山，光明頂。

——“你有沒有見過陸淵？”

“那是誰，不認識。”

“陸淵師兄不是很久沒回來了嗎？”

“聽說他被通緝了，我倒是挺想念他的。”

——“那你有沒有見過陸修？”

“沒有。”

“不知道啊。

“陸修師兄出遠門去了。”

“那……”

不對，不對，都不對。

站在光明頂的聖火旁邊，我心裏亂成一團麻。

現在應該去三生樹還是往生澗？或者幹脆換一個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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