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鏢紮在小腿上，劇烈的疼痛讓我根本站不穩。

而且唐家集很多人都在往這邊看。

我被大漢拽著往唐家堡中心的方向一步一踉蹌地走著，唐禦尋端著弩走在旁邊。

路上我一直沒說話。

“你瞧你這樣，就算被抓了，也要拿出點唐門的氣勢來，站直了！”走到靠近主堡的中心道路上，唐禦尋忽然停下了來。

“就你愛操心，反正馬上就有另一個唐檸溪來了，到時候好好教就是。”武器鋪老板沒停地往前走，搖頭晃腦地說。

我沒站直，軟軟地用了個浮光掠影。

然後趁解除控制的一瞬間，縱身往路旁邊跳了下去。

路的兩邊都是不矮的懸崖，再往下是潭水。

置之死地而後生？

沒有想那麽多。

我只知道，唐禦尋給了我一點機會。

死裏逃生。

水冷得刺骨。有個人抓住了我的手，帶我不停往前方游。

游戲人物自帶游泳技能真好用。

閉著眼睛不知道游了多久，我在水中艱難地睜開眼，只見拉著我的人一身勁裝，腦後的頭發在水中隨著水流飄動著。

我勉強把頭伸出水面，長吸一口氣。

“師兄。”

唐染楓沒回答我，松開我的手繼續往前游。

我稍微放松了點，跟著他游到岸邊。

岸邊有個一身江湖套的炮蘿，舉著弩，雖然一臉面癱但還是嘗試著擠出一個笑容。

“師父~”

當初說好去七秀看徒弟和徒媳，可能也來不及去了吧。

我用陸淵教我的方法讓衣服變幹，頗為憂慮地說：“哎沒買到暗器……”

唐染楓開口：“師妹，不是我說你，好好的待在外面就是，跑回堡裏我們又不好不抓。”

徒弟沈影面癱著臉在旁邊點頭。

“我這不是不知道會被認出來嘛！”

“作為唐門弟子，看來你對唐門還是了解太少，”唐染楓搖頭，有點恨鐵不成鋼地說，“你是太自信了嗎？”

“這個……”我連忙轉移話題，“你和我師父相處得怎麽樣了？”

唐染楓的臉迅速僵硬了。

“估計堡裏追兵馬上要來了，”沈影說，“師父快走。”

“……那你們？”

“我們沒見過你。”唐染楓接話。

我沒有說再見，只是道了聲“珍重”。

走之前唐染楓給了我匕首和一些暗器。

我問他們能不能幫我聯系一個叫穆天樞的喵姐。

他們沒有問我為什麽，就點頭答應了。

我慢慢向之前暈的那次所在的山洞方向走。山腳下有個小村子，不屬於劍三的地圖。應該是不少游戲角色都住在這裏，就慢慢形成了村落。

我在村口看見貼著唐檸溪臉的通緝令，微笑著路過，對賣菜的小販說：“來半斤白菜。”

“哎！還要點別的什麽嗎？”

“兩個雞蛋。”我補充。

路過另一家店的時候我買了兩個包子，一邊啃一邊往山上走。

雖然身體弱得不行，但總感覺毅力越來越強大了。

我準備把山洞改造一下，然後過深居簡出的野人生活。

離人群越遠，越安全。

路過一家酒樓的時候，我已經吃完了包子。我聞著酒樓裏傳來的飯菜香味，看了兩眼手中的青菜和雞蛋，最後還是默默走了進去。

我站在櫃臺前問：“老板，這兒的菜能打包嗎？”

“能！您點菜吧。”

我正在糾結，忽然聽見身後有兩個人在聊天.。

“豁，這長空令都發了這麽長時間了，整個江湖都鬧得不可開交，但人呢？楞是一個都沒逮著！”

我不禁向那個方向側了側耳朵。

“要我說，隱元會改朝換代的日子不遠嘍！改日浩氣盟又得和那個什麽陸淵握手言和，給現在這批隱元會的發長空令。那幫人不就這假仁假義的德行嘛！”

這語氣，一看就是惡人谷的人。

老板見我有點發呆，問我：“客官看好了嗎？”

“哦哦哦，”我回過神，“就這個吧，青椒肉絲。”

“需要別的嗎？”

“小蔥拌豆腐……好像不好打包啊。”我正在自己嘀咕，身後又傳來一個聲音。

“老板，魚香肉絲，二兩酒。”

我全身上下都有點僵硬，小聲問那個老板：“你們有包間嗎，我又不想打包了。”

偷偷溜進包間好了，拒絕回頭。

奈何身後的人喚道：“……桃桃？”

我無奈地轉過身，對陸修說：“好久不見。”

這位陸淵的師兄對我沒什麽好臉色：“怎麽，現在不在他旁邊待著了？”

“這個……”

“偷跑出來了？”

我打了個哈哈：“我們去包廂裏面說吧……”

“走。”

陸修還是穿著那套破虜裝，露出了人物模型完美的腰線。

我對他說：“你怎麽會來這裏？”

“到處走走。”

“那……就當作沒看見我，我們再見？”

他冷冷地說：“我曾經以為我師弟終於放下執念在這個世界裏找到了喜歡的女子，所以特別開心，結果居然還是你。”

“什麽？”

我有點聽不懂。

“知道得越少不是越開心嗎？”

我搖頭：“人總是要走出一些東西的。如果永遠不知道，活在虛假的開心裏面有什麽意思呢。”

就像我和陸淵之前相處的時光。

他露出一個嘲諷的笑：“那好，我告訴你，陸淵要死了，你怎麽辦？”

我故作冷靜地把我的青菜和雞蛋往桌上一擱，把手背過去朝陸修笑：“這是想讓我心甘情願自己回去？”

陸修還是那麽嘲諷地笑。

我一字一頓地說：“我不信。”

“他還真了解你。”

“你說陸淵嗎？”

“他那天和我說，就算他死了，你都不會回去看他一眼。”

我背在身後一直攥緊的發抖的手終於安定了下來。

還好沒信，嚇哭我了。

我長舒一口氣，終於輕松了下來：“不管怎麽樣你都不該拿他的死訊開玩笑。”

“誰說我在開玩笑？”陸修說，“去不去，在你，反正我已經和他告別過了。”

“你……”說著說著我幾乎是在朝他吼了，“我！不！信！你走吧！”

“所以你不會回去了？”

“誰愛去那去那！別用回去那個詞！”

這時候店小二推開了門：“客官，要點什麽菜？”

我瞪著他。

陸修說：“你先出去。”

店小二可能是有點被嚇到，顫顫巍巍地關了門。

陸修忽然平靜了下來，問我：“你有沒有一點愛過他？”

“呵呵。”

“我師弟根本就不應該和你攪和在一起！”

我手掐著桌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哦，說得好像是我攪合他一樣。”

“就算你有那麽一點喜歡他，也比不上他愛你萬分之一。”

“愛？你管他對我做的那些叫愛？”我笑了兩聲，“挺好笑的哈哈。”

他皺起了眉頭：“就算是剛開始是他把你弄過來的，現在他不是……”

我直接打斷了他：“你說什麽！！！他把我拉到這個世界來的？”

我頭有點疼。

“你……不知道？”

“我應該知道點什麽？”我搖頭，“總感覺這幾個月……活得跟笑話似的。”

“餵，你冷靜點！”

我想我不得不冷靜了。

因為我又要，暈倒了。

忽然想起來，我決定離開游戲的那天，最後一個密聊我的人，是陸淵。

但是我卻把這麽重要的事忘了。

愛不是占有。

我不太想做夢，因為我知道我肯定會夢到陸淵。

但是我真的看見了他。

他安靜地躺在他的床上，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嘴唇卻泛著病態的嫣紅。

我在夢裏捂住嘴怕吵醒他，一滴眼淚都沒有流。

他卻睜開眼問我：“桃桃，你知道‘含笑飲鳩毒’是什麽感覺嗎？”

我搖頭：“你想開點啊！世界那麽美好！”

他說：“嗯，你的世界那麽美好，可惜我永遠……去不了。”

其實我想過陸淵能到我的世界就好了。

但是這不公平。

就像他沒有權利把我留在劍三，我也沒有權利把他留在地球。

我在地球有親人朋友，有學業有夢想，他在這裏有師門有好友，甚至快要有整個隱元會。

根本就是無解啊。

我說：“你不要這樣，你應該好好地活下去才是。男子漢大丈夫，尋死覓活幹什麽！”

他反問我：“你不是想回家嗎？”

我感覺他透露出了一個很重要的東西，但是完全抓不住。

眼前慢慢陷入黑暗。我大聲喊道：“等等，陸淵你說清楚！”

沒有得到回答，我睜開了沈重的雙眼。

我躺在一個很熟悉的山洞裏面。

陸修靠在不遠處，懷裏抱著一只白色的貓。

他摸摸貓背上的毛，把它放到了地上，才向我走來。

我回想了一下夢裏發生的事，但是記不太清了。我也沒在意，開口第一句話是：“你……怎麽知道……這個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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