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番外】前塵過往,煙消雲散

關燈
前塵過往,煙消雲散。

——佞塵

一、

佞塵第一次遇見他,是在洛道的荒野上。

她提著一壺酒搖搖晃晃地走過他身邊,他拿著雙刀很淡定地靠在一棵焦枯的樹上,穿一身混搭得亂七八糟明顯是任務裝的江湖套,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她。

她倒是借著醉意好奇地多看了他幾眼。

喜歡待在陰森森洛道的人可不多。

不過這和她有什麽關系呢?她又喝了一口酒,搖搖晃晃地繼續往前走。

揚州不遠了。

那時候她的酒量還不大。

不像後來,她喝再多的酒,卻再也喝不醉。

二、

佞塵第二次遇見他的那天,是聽說南屏山的蟹黃肥厚,美味至極。

她懶得神行千裏也不願意坐馬車,寧願一張張地圖走過去,看看風景看看人。

要不然一來一回也不過幾分鐘時間,索然無味。

途徑洛道,相同的位置,相同的人。

甚至連姿勢都幾乎沒有變。

明教的少年靠在樹上抱臂望著天,天色灰暗,不是佞塵喜歡的藍天碧水。

時隔近一月,佞塵勉強從記憶中找出了他的身影。

似乎是在等一個人。

佞塵搖了搖頭,走了開去。

三、

第三次遇見他,佞塵騎著她的馬慢慢踏過洛道的土地。

“洛道的景色真不怎麽樣,都沒人來。”

身旁的軍娘韓盈脈也騎著馬,銀甲紅翎,英姿颯爽,談笑間指了指遠方:“那裏有個人。”

“他怎麽老在這裏啊?”佞塵聳聳肩,“我都在這裏遇見他兩回了,連位置都沒變。”

韓盈脈笑了笑:“一定有什麽故事吧。”

她的馬好像有靈性一般走向了陸淵。

軍娘笑問道:“你在等人嗎?”

韓盈脈總是這個脾氣,自己從來不覺得唐突,不過不是這個性格倒也不會與佞塵相識。

佞塵嘆了口氣,策馬過去。

少年冷淡地“嗯”了一聲。

“反正也是無聊,我們陪你一起等吧。”韓盈脈跳下馬,笑意盈盈。

佞塵覺得她是在浪費天策府偶爾不訓練的美好時光。

可誰叫自己的好朋友就是這樣的人呢。

佞塵也跳下了馬。

少年略帶著訝異地微笑著道謝:“不用陪我了,謝謝,我已經等她快三個月了,估計今天也不會來。”

佞塵這才發現他的眼睛是黃綠異色,笑容說不上冷淡。

“天,三個月?”韓盈脈在佞塵發問前就問了起來,“誰讓你等這麽長時間啊?!”

也許是那個人被刪號了呢,每個人的生命從來不屬於自己。

佞塵也只好說:“小子,別等了,如果她永遠都不來你還就這麽等嗎?”

他沒說話,好像是默認了。

對於這種癡情的人,佞塵也不好太直接地否決一切希望。

“哎,要不要一起去君山喝酒啊?”她拎了拎手上的酒壺。

少年有些猶豫:“要是她今天來了……”

韓盈脈笑道:“那你神行過來也是很快的嘛,她不會什麽都不說直接過來吧?”

“小子這麽婆婆媽媽幹啥,她不來你還沒有你自己的生活了?”

他很認真地回答:“我的生活,就是等她來。”

不過最終他還是被她們拉去君山喝酒了。

當時的桃花開得極美。

後來佞塵再也沒有看見過那種開得極為燦爛的桃花。

就像那些她不再回首卻無法忘卻的時光。

四、

幾碗酒下肚,似乎關系突然就熟絡了起來。

少年說他叫陸淵。

佞塵帶著醉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哎哎,給我們說說你等的那個姑娘吧?”

話一出口,她才發現自己說的話好像太過突兀,酒也醒了三分。

韓盈脈也喝得半醉不醉:“來來來,說說說!”

陸淵瞇著眼:“喝多了感覺居然還不錯……”

“快說快說,那個姑娘生得如何?一定是貌美如花吧~”韓盈脈坐在花樹下撿起一片花瓣。

“她……很好。”

“啊?就兩個字?”

佞塵很想拉住韓盈脈讓她別戳人傷口,有些東西越回憶越難過。

“真的很好。”

好到讓你等三個月她一眼都沒來看過?佞塵有些憤憤地想。

不過也許斯人已逝呢。

“她人呢?”韓盈脈好奇地問。

“另一個世界。”

的確是不在了。佞塵剛想安慰幾句,就聽見陸淵接著說道:“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上線看我一眼。”

佞塵手上的酒碗一個沒拿穩,摔到了地上。

“你等的是你主人?!”

她覺得陸淵不是傻了就是瘋了。

韓盈脈這時候總和她默契十足:“你是不是傻!”

佞塵揉了揉太陽穴,決定拯救一下這個少年。

“你想想啊,你一天天這麽等也沒什麽意義,你應該好好練練技能,多游歷游歷,這樣她上線的時候就能看到更好的你了。”

佞塵知道自己完全是在瞎扯。

他們的技能練得怎麽樣,知道多少東西,身上發生過什麽樣的故事,主人從來不會知道。

陸淵的眼睛亮了亮:“你說得對。”

“所以過會我們去純陽看雪花,你去不去?”

“我回明教。”

“有事可以寫信給我們呀!”

他微笑:“好。”

佞塵記得那個時候陸淵還擁有很清澈澄明的眼神。

就像君山倒映著藍天的流水。

五、

後來和陸淵見面的次數太多,佞塵懶得記次數了。

那段時間陸淵經常給她和韓盈脈寫信。

信的內容都差不多。

“師兄同意教我繳械了!不過他說不能隨便用,你說要是她上線忽然發現我繳械的圖標是亮的會不會很驚訝啊?”

“今天貪魔體鉆到地下又沒出來。我覺得過兩天就好了,她上線的時候肯定不會出問題。”

“我也想要那個師兄師姐大部分都有的寵物波斯貓。我纏著熱合曼爺爺給我綁了個平安如意配,每天都去餵貓,但是聖女還是不給我。還是等她來做任務吧。”

而且信的主題永遠是那個她。

佞塵很想回信“你主人可能把你忘了再也不上了你還想她幹嘛?”

不過也只是想想,佞塵最終還是會寫:“嗯,加油,她要是知道你這麽努力一定會非常開心的。”

據韓盈脈說她的回信一般都是中肯的意見。

比如“繳械的圖標肯定不會亮”“貪魔體的技巧我問了問師娘好像是……”“聖女肯定不會給你貓,你可以捉點別的東西當寵物”之類。

那個孤獨地守候在洛道上的少年,終於開始慢慢長大。

這個江湖可以留戀的事物太多,佞塵覺得陸淵總有一天能想明白的。

六、

日子就這麽平靜地過去。

直到有一天佞塵接到了陸淵的信。

“喝酒嗎?”

三人很有默契地聚首在君山的桃花樹下。

“小子,你今天不練武了?”

佞塵到的時候韓盈脈還沒有來,陸淵一個人拿著酒杯坐在那裏。佞塵大大咧咧地走上去招呼,話音剛落便楞住了。

“……你,怎麽了?”

少年面色平靜,只安靜地看了她一眼,就又仰頭灌了一大口酒,一句話都沒說。

“呦陸淵你今天怎麽這麽閑?”不遠處傳來韓盈脈的聲音,伴著噠噠的馬蹄聲。

然後她和佞塵一樣楞住了。

“心情不好?”

陸淵又喝了一口酒,這才低沈沈地回答了一聲:“嗯。”

韓盈脈跳下馬,揮了揮長/槍:“誰敢惹我們陸淵不高興?我打死他!”

佞塵十分讚同地點了點頭。

“今天我好像看見她了。”

陸淵又喝了一杯,這才慢慢地開口,語氣始終低沈沈的。

佞塵和韓盈脈對視了一眼:“她?”

“她好像一直都在,只是沒來看過我而已。”陸淵笑了笑。

韓盈脈放下手中的酒杯,拍了拍陸淵的頭。

“不要不開心,沒有她你不是也過得好好的嘛。”

“但是為什麽不來看看我呢,不需要每天都在,十天半個月來看我一眼也很好。”

佞塵嘆著氣舉起酒壺:“喝酒喝酒,今天我們不醉不歸!”

半醉半醒見她看見他的眼睛黑沈沈的,沒有半分醉意。

於是她恍然察覺,可能過去的那些歡聲笑語,再也不會重現了。

七、

陸淵很長時間沒有主動寫過信,即使寫了也是寥寥數語。

佞塵寧願陸淵永遠沒有發現自己主人的大號,這樣他就可以永遠活在希望裏面,即使那希望近乎渺茫。

那段時間她和韓盈脈還是和見到陸淵之前那樣游山玩水,就是總有些牽掛。

“哈哈哈,怎麽感覺就像養了一個孩子似的。”韓盈脈是這麽說的。

江湖人來又人往,佞塵覺得陸淵就好像自己的弟弟一樣。

這麽想著她又寫了一封信:“陸淵你最近怎麽樣啊?有沒有認識什麽漂亮姑娘帶給我們看看呀?”

陸淵這次的回信還是很短。

“我去了隱元會。”

佞塵接到信的時候手抖了抖,連忙寫信。

“兒大不由娘呀!哦不對,弟大不由姐啊!這小子居然去了隱元會!”

韓盈脈的回信很快:“要我知道是誰讓他去隱元會的我打死他!話是這麽說,他能找到一點別的事做,也是挺好的。”

進去容易出來難啊。

佞塵嘆了口氣。

“你為什麽要去隱元會?那可不是什麽好地方。”

“聽聞隱元會知曉天下事,也許可以找到離她更近一點的方法。”

佞塵接到回信的時候心裏十分憤怒。

一邊想打死他的主人,一邊又想打陸淵。

恨鐵不成鋼,大概就是如此。

八、

後來的日子在佞塵心裏都比較模糊,似乎很長很長又似乎短得如曇花一現。

記憶裏很多事都看不清。

比如那些長長短短的信件。

比如那些策馬同游過的山水。

美好得太單薄。

九、

收到韓盈脈信的那一天,佞塵本來是準備去揚州劃船的。

她用最快的速度神行到了天策府,踉踉蹌蹌地走到了淩煙閣下。

韓盈脈正站在閣頂,身後的天空一片火紅。

“盈脈!”

韓盈脈笑得很是灑脫。

“好久沒有這麽好好看過夕陽了。”

佞塵有許多話想說,卻又什麽都說不出口。

她只恨命運無法掌握,別離猝不及防。

“你還有……幾天?”

“三天。”

“為什麽不早說?”

“又有什麽區別呢。”

佞塵寫了一封信給陸淵,卻遲遲沒有收到回信。

刪號的七天,能不能長一點,再長一點。

十、

佞塵最後一次見到陸淵,是在漫山遍野赤紅的融天嶺。

韓盈脈朝他微笑。

“陸淵,為什麽是你呢?”

陸淵眼神平靜,漆黑的雙刀拿得很穩。

其實佞塵一直不願意承認,他早就不是當初的他了。

如果長大的結局是這樣,佞塵寧願他們從來沒有相識。

手起刀落。

沒有掙紮,沒有反抗,韓盈脈消失的時候脊梁依舊是挺直的。

就像天策永遠守護的大唐之魂。

連屍體都沒有,就好像不曾存在過。

陸淵沈默地立在那裏,良久才看向佞塵,張了張嘴。

佞塵仰頭飲酒,是攻擊的姿勢。

“你,好自為之。”

她無數次想,為什麽偏偏是陸淵呢?

融天嶺的大地一片赤紅,後來的佞塵再沒有心情如當初一般踏遍萬水千山。

十一、

有一天佞塵走過成都的時候看見了一個軍娘。

軍娘身旁的同伴喊了一聲:“韓盈脈,你跑得那麽快幹嘛?”

韓盈脈轉過身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在軍中走慣了沒改過來。”

佞塵望著那張和曾經完全不同的面龐,完全不同的語氣,終究還是和她擦肩而過。

十二、

後來,她收到過他的信。

沒頭沒尾的“我找到方法了,只是已經沒有人可以說了。”

佞塵嗤笑一聲把信撕得粉碎。

回到君山的時候又多喝了兩壺酒。

路過那棵桃花樹的時候她頓了頓,還是繞路走了開去。

十三、

“如果有一天我戰死沙場你們來祭奠我,就用一片綠葉吧。”

“為什麽?”

“陸淵你這就不懂了,我覺得鮮花一點都不符合我大天策府的氣質,還是綠葉比較好。”

“好。”

“小子你還當真了?就她還戰死沙場哈哈哈哈哈。”

“我東都之狼!當醉臥沙場,馬革裹屍……”

“回了覆活點。”

“非要說出來幹嘛,真討厭。”

作者有話要說:

還記得融天嶺遇到的那個丐姐嗎?

下卷:暗塵彌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