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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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下:“殷公子,我上回說過,你的傷口已經結痂了,不需要上藥了。”

殷朔卻道:“不是我。”

施婳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禮貌性地望著他,等候下文,殷朔從袖子裏掏出了一個小東西,道:“是它。”

待看清楚了那小東西的真面目,施婳一下就楞住了,那竟然是一只小貓兒,才兩三個月大,整個身子縮在一起,小小的一團,一身淺灰色的絨毛,它抖了抖小小的耳朵尖,發出奶聲奶氣的叫聲:“咪嗚。”

兩只眼睛水汪汪的,上面覆蓋著幽藍色的薄膜,漂亮極了,粉粉的鼻子在殷朔的手指上蹭著,似乎想找點什麽來吃。

施婳驚了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道:“這貓兒……怎麽了?”

殷朔用一只手托著它,然後小心地用右手舉起小貓的一只爪子,道:“這裏,似乎斷了。”

施婳聽了,凝目望去,果然見那只爪子的絨毛上,沾著些許血跡,小爪子無力地耷拉著,血跡已經幹涸了,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受的傷。

施婳有點頭疼,她確實醫過不少人,斷胳膊斷腿之類的,比這猙獰多了的傷口都見過,甚至還能冷靜地給病人動手刮骨割肉,但是,她真的沒有醫治過這麽小的貓啊。

第 80 章

殷朔帶著那只斷了腿的小貓兒過來, 讓施婳頗有些頭疼, 但是頭疼歸頭疼,那小貓兒實在惹人喜愛,施婳也有些不忍心, 遂死馬當作活馬醫, 用剪刀剪去了爪子上面的絨毛, 然後稍微清理了傷口,撒上藥粉, 以棉紗布層層纏起來。

撒藥粉的時候, 是有些痛的,那小貓兒卻乖得很,也不掙紮,只是一疊聲喵喵叫著,叫人聽著心裏不由發軟。

施婳將棉紗布纏好,長舒了一口氣, 輕輕摸了摸小貓兒的頭, 露出一個輕微的笑意來,道:“好了,等過兩日再換一次藥。”

殷朔將小貓兒揣入衣襟內, 那貓原本就小,鉆進去之後, 又伸出個小腦袋, 沖著施婳叫了一聲:“咪嗚。”

尾音發著顫,實在惹人心喜, 施婳不自覺笑了,眉眼微微彎起,仿佛如桃花盛放一般,灼灼出塵,竟有些令人不敢正視。

殷朔盯著她看,眼神裏有一瞬間的恍惚,但是很快便回過神來,因為他發現施婳正註視著自己,他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施大夫?”

“嗯?”施婳眼中帶上了詢問。

殷朔道:“我有些事情,想請教施大夫。”

施婳心道終於來了,表情卻恰到好處地帶上了幾分疑惑之意,道:“殷公子請講。”

殷朔猶豫片刻,從袖子裏取出一樣東西來,擺放在桌上,看著她,道:“請問施大夫認得這個嗎?”

施婳低頭一看,那東西竟然就是那一塊太子府的令牌!

她的第一個反應便是,殷朔竟然不認識這令牌?第二個反應則是,這麽說來,殷朔興許不是太子的人。

施婳心裏驟然松了一口氣,聽殷朔繼續道:“這塊鐵牌我是從一個人那裏得到的,只是我不知道他的身份,那一日我見施大夫看見了這鐵牌,面有異色,似乎……是認得它?”

施婳的腦子急劇轉動著,如果說著鐵牌是殷朔從太子府的人手中得到的,再結合他那一日嚴重的傷勢,就能說得清了,殷朔的來歷定然非同小可,否則也不至於引來太子李靖涵的註意。

想到這裏,她面上略帶遲疑道:“不瞞殷公子說,我確實偶然見過一次這鐵牌。”

殷朔追問道:“在哪裏?”

施婳似乎在回憶著,片刻後才道:“也是一位病人,受了外傷前來看診,聽說他是從京師來的,身上掛著一塊這樣的鐵牌,多的,我便不知道了。”

殷朔緊緊盯著她,仿佛想要借此辨別她話裏的真假,施婳不避不讓地回視,過了一會,殷朔才露出一絲笑意來,將那鐵牌收起,道:“我知道了,多謝施大夫解惑。”

施婳禮貌地笑笑:“不必客氣,舉手之勞而已。”

自此後,殷朔果然就很少來懸壺堂了,只來了兩次,都是給那只小貓兒換藥。

日子平靜滑過,恢覆如初,只是謝翎現在回到家中,除了讀書之外,還多了一樣事情,練琴。

施婳聽著那叮叮咚咚的琴音,雖然不成曲調,卻也十分悅耳,不過這一連聽了小半個時辰,任是再悅耳的聲音也變成了一種折磨。

她實在是忍不住了,拿著燭臺上了樓梯,謝翎正一手舉著琴譜,一手撥弄著琴弦,正襟危坐,一本正經地彈奏著,彈一首亂七八糟,聽不出來是個什麽的調子。

見了施婳來,他楞了一下,才道:“阿九怎麽來了?”

施婳掃了那張古琴一眼,道:“還沒學會麽?”

聞言,謝翎頗有些困擾地皺起眉來,道:“是有點難,吵到阿九了嗎?”

施婳深吸了一口氣,道:“讓我來試試。”

謝翎聽了,眼睛倏然一亮,然後站起身來,將位置讓給了施婳,他望著施婳在古琴前坐下,雙手平平擡起,慢慢地放在琴弦上方,整個人周身的氣勢漸漸變了,就仿佛與那張古琴融為了一處似的。

“咚——”

纖白的指尖輕輕撥弄琴弦,潺潺的琴音如清泉一般流淌出來,在這寂靜的小閣樓中迅速蔓延開去,令人忍不住屏氣凝神細聽,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微小的琴音。

少女微微垂著眼,動作輕而且緩,優美無比,就仿佛一株正在次第盛開的花,桌案上的燭光輕晃,暖黃的光暈映照在她的面孔上,更襯得她膚色如雪,整個人都仿佛在發光一般。

謝翎緊緊盯著她,眼底是無法掩飾的癡迷,琴音泠泠,低緩而悠長,一曲罷了,餘音猶在,叫人回不過神來。

施婳放下手,靜坐片刻,她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麽會彈琴,謝翎也沒有開口問,唯恐打破了這靜謐的氣氛,過了許久,她才起身道:“古琴與旁的樂器不同,本是以絲附於木上,中間無品無柱,以長弦振動,琴體發音,聲音輕緩而古遠,所以聲音十分小。”

她說著頓了頓,才繼續道:“所以古琴,並不適合作為大庭廣眾之下的娛人之器,只可修身養心,涵養性靈,於是古琴也就成了古時候士君子們的修養之物。”

說到這裏,施婳忽然笑了,道:“你們夫子也實在是一個妙人。”

她笑罷了,才道:“你來試試,我教你彈。”

謝翎坐下之後,將雙手放在琴弦之上,詢問性地看向施婳,不料施婳搖搖頭,道:“不對。”

她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肘,輕輕往上托起,道:“手肘不可太過靠下,與手腕齊平,或者略高於手腕,肩也要放平。”

謝翎聽了,果然照做,問道:“阿九,是這樣嗎?”

施婳點點頭,又道:“撫琴之時切記,左手吟揉綽註,右手輕重疾徐,只需品透了這兩句,彈琴便是一件十分簡單容易的事情了。”

謝翎:……

他又看了看指下的七根長弦,古琴簡單確實是很簡單,琴身配上七根弦,但是容易不容易,就不知道了,不過既然阿九說容易,那就容易吧。

這時,施婳滿含鼓勵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試試?”

於是謝翎收回目光,心中定了定神,開始撥下第一根弦,聲音低緩悠遠,顫音不絕。

緊接著他一連撥到第三根,第四根弦的時候,被施婳按住了手,道:“不對。”

謝翎擡頭,疑惑問道:“哪裏不對?”

施婳側過身來,就著琴略略彎下腰來,伸出指尖在琴弦上面撥了一下,明明這麽簡單的一個動作,但是發出來的琴音卻與謝翎撥的全然不同,聲音更加寧靜自然。

施婳解釋道:“運指之時,由深而淺,由重而輕,由急而緩,手指末節要推搖不動,以肘力送之。”

謝翎聽罷頷首,又照著做了一遍,道:“阿九,是這樣嗎?”

施婳搖頭:“不對。”

她想了想,索性捏住謝翎的手指,往琴弦上一點,道:“感覺到了嗎?”

因為她微微俯下身,長長的發絲便自肩頭垂落,滑到了謝翎的手腕上,帶來了微涼的癢意,少女的手掌纖細,按在他的手背上,二者相稱,在暖黃的燭光下散發出蒙蒙的微光,看上去十分的賞心悅目。

被那只纖白的手握著,謝翎心裏不由顫了顫,表面上卻不顯,一本正經地點頭道:“感覺到了。”

施婳又問:“感覺到了什麽?”

阿九的手指好軟。

這話在謝翎的腦子裏一閃而過,幾乎要脫口而出,話到了嘴邊硬生生剎住,他若真說出來了,怕是算盤要落空。

於是謝翎強自鎮靜,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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