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施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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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秋絕這裏住了一個多月,身上的傷好了個大概,算是又撿回一條命,本來應該感激,可是偶爾掀開衣服擦藥的時候看見那些猙獰的傷疤,我的心裏難免還是會有一些難受,這些疤痕,可能是掉不下去了。

秋絕似乎是根本不住在這裏,這一個多月裏我沒見到她幾回,她只有來這旁邊的倉庫的時候才會順路來看一眼我。她的樣子看起來對我的身份絲毫沒有一點好奇的意思,而且不光是對我,她對一切都淡淡的,似乎眼皮都不願意挑起來一下,對我問的問題也總是愛答不理的,雖然每次她再不耐煩,也會回答我。

起初我被救回來的時候,秋絕照顧我過幾回,可是她的手太狠,我只好從她那裏學來處理傷口的辦法自己來弄。看我能學個五六分,她就不管了,每天就是讓人把藥和飯送過來。

我咬著那劃嗓子的粗面面餅,噎得直咳嗽,又趕快喝了一口米都不見的粥沖了沖,面餅從喉嚨下落的一刻我感覺到在這裏吃飯真是一種煎熬,好在我這不是我剛出宮的時候,至少還在外面摸爬過幾年。可是這裏的人們卻不覺得,照樣吃得香甜。

“砰砰”兩人敲門聲,我嚇了一跳,手裏的飯還沒吃完呢,按理說平時都是半個時辰之後才有人來取走餐具的。

門從外面被打開,進來了一個光著膀子戴著破破爛爛草帽的老頭,這個老頭精瘦,皮膚黝黑,赤著腳,白色的褂子隨手系在腰上。他擡頭看見了我,對我一點頭,“五姑娘在呢,身上的傷怎麽樣了?”他說著咧嘴一笑,露出嘴裏參差不齊的牙齒。

“好多了。”我把手裏的面餅放下,點頭道。

“五姑娘看見道人沒有?我今天沒見到她,以為她在這裏呢。”

我嘴裏說著“沒有”,心裏卻想著,別說今天了,這個秋絕十天半月不來一回,我都許久沒有見到她了。

“啊,這樣啊。我這次來是想找道人說說,上次在道人這裏拿的糧食又吃完了,想問問道人能不能……再施舍給我們一些,這還沒到秋收的時候,要不這實在是撐不下去了……”

老頭正說著呢,門又一次被打開了,竟是幾日不見的秋絕,她應當是聽到了老頭的話,進屋就說,“說了多少次了,不用找我,庫房就在旁邊,要用你就直接去取。去年年程不好,我這邊這麽大面積的地收的都少,更何況你們呢。再說你家裏人在這兒幫我,能讓你們白幹麽。”她說這話的時候面無表情,聲音也依舊很冷,與嘴裏吐出的話語大相徑庭。

老頭把草帽摘下來,扣在肚子上向秋絕行了個禮,“道人慈悲,感謝道人大恩。”說完就離開了。

“這不是第一個了吧?”我問。

“……不是。”秋絕說。

我對她的行為震驚異常,誰來都給糧,又不管多少,這來年怎麽辦,再收成不好怎麽辦,吃什麽啊。她這聖人當的,是不是有些不計後果了?

秋絕沒有給我繼續問她的機會,她轉我頭來倚坐在窗臺上,抱著手臂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你能下床了麽?”

“嗯……”我一楞,沒想到她怎麽突然扯到我身上來,一時間沒懂她的意思,只能說,“我試一下。”說完,我把一條腿從床上拿下來,腳占地的一刻我突然感覺好像踩在棉花上似的,站起身來身上又傳來一股鉆心的痛意,我的呼吸粗了幾分。

我小心地挪動步子,可是許久沒有下床的我一下子沒有站住,一步踉蹌,我飛快扶住墻面,避免和地面來一個親密接觸。

全程秋絕都是冷眼旁觀,沒有任何想過來幫我一下的意思,“能走了是吧,正好,我這裏不養閑人,你明天開始就掃掃地和他們出去采點草藥,等你身體恢覆個差不多,也該秋收了,到時候才有的忙呢。”她頓了一下,“我明天帶你一天,後天開始自己去。”

我點點頭,畢竟吃別人嘴短,我也剛好能借此出去看看室外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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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絕帶我采了一圈草藥,實際上就是站在一邊教給我幾種草藥大體的樣子,說完就騎著她的驢離開了。我在烈日炎炎下蹲在地上盯著那些同樣顏色高矮的草一陣陣發怵,頭上的汗都顧不上擦,背後背的裝著草藥的竹簍也重的很,我的頭一陣發昏,向前一撲就倒在地上,按了一手泥。

我索性就把竹簍取了下來往旁邊一放,也不管地上和手上的泥,躺在前幾天剛下過雨的土地上,把一只胳膊在腦後一枕,陽光有些晃眼,我把手反向搭在眼睛上。

碧空如洗,天上的雲逐著日頭似的,時而有飛鳥劃過天際,嘰喳地叫嚷,好似旅人一樣,時而停在枝椏上抖抖羽毛,看看風光秀麗,唱一曲當地的歌曲。連風都夾雜著草藥味和泥土香。

我不知道自己多久沒有這樣看我天空了,或者是從來都沒有看過。我突然有點羨慕這種生活,它讓我把之前的苦楚短暫地拋到腦後去了。那一瞬間,我覺得我四肢和脖頸上的鐐銬短暫的解開了,身上再疼痛卻輕松地好像要飄起來一樣,就躺在地上聽著蟲鳴,將四肢抻了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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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我累的四肢癱軟地卻極富成就感地背著整整一竹簍的“戰利品”去找秋絕,看她一臉的一言難盡,我大概猜出原因的心涼了半截。

她把裏面的草藥翻出來了一些,看了看,直接一只手把竹簍扣在了地上,“這就是你一天采的東西?我讓你采白術,你這采的都是些什麽。”說完她從裏翻出了幾片葉子,舉到累的癱倒在床上的我面前,“看清楚了,這個才是,過來重找。”

我沒有辦法,腹誹著下了床,搓了搓白天被草葉劃了無數道小口現在正在發癢的手指,在她的監督下把藥材重新處理了一遍,就撿出一小撮來,腿都蹲麻了,剛要再次一步退到床上坐下,秋絕又一次冷冷開口:“那我就出門了,你把地掃幹凈之後把這些藥給村西的趙醫生送去,明天接著去采,采完都給他送去,還有,采不到半簍就不用回來吃飯了。”

我馬上落在床上的腿痙攣了一下,原地打了個挺,奶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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