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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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我從過分量的覆蘇折磨中清醒過來,一時間手腳溫熱,身上松快得很,我喊了兩聲“珞蟬”,從床上翻身下來,由著她給我把靴子套上。

我披著單衣打了兩個噴嚏,揉了揉鼻子又伸了個懶腰,看著她把一件我沒有見過的錦服拿過來,楞了一下,“哪來的衣服?”

“盟主睡覺的時候宮裏送來的,時辰快到了,我服侍盟主穿上。”她一邊說,手也不閑著,幾下把衣服抖開,反拿著送到我身後,等著我把胳膊往寬大的袖口裏伸。

“不要這個。”我拒絕道:“拿著平時穿的那件黑衣裳來,靴子紮緊點兒,方便行動。”

向珞蟬點點頭,把衣服取來給我套上。一邊系我腰上的帶子,一邊小聲開口在我耳邊道:“盟主,要我現在去宮外把信號放出去嗎?再晚一些可真就不趕趟了。”

我站地直挺挺地等著她把我的衣領掖好,搖搖頭:“不用了,太早了,若是讓蔣正濤的眼線發現了,咱們就徹底出不去這個宮門了。還是讓他們原地待命,別輕舉妄動,等著我出去,帶著他們直接打散護城的太子兵。”

向珞蟬沈默著給我掖好了衣服,又蹲下身去替我把靴子紮好,紮得我的小腿有一絲脹痛,之後站起來看著我的眼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可是我與她錯開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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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能有半個時辰,就有太監來傳,我和向珞蟬就跟著他去了。一路上左拐右拐的,我對面前的景象竟然一點點熟悉起來。

太監帶我們在一座宮殿前停下,我從外面隱隱約約瞥見裏面淡黃色的燈光,好似一個溫和的巢。雖然我之前一直都是有室內長廊,可是我卻認得這裏,這裏是父皇以前設宴的地方,是他給我慶祝生辰的地方,看來蔣政濤沒有重建皇宮,以前的一切都還在。

我的頭腦驀地有些不清醒,往事湧上心頭,眼前的景象和記憶中的片段重疊在一起,都是我在別人的引導之下,走入那片溫暖橙黃的光火之中,走向那個高高在上的人。

蔣政濤和我想象中的形象有一些不一樣,他其貌不揚,兩鬢斑白,滿臉皺紋,上半身佝僂著,套在明黃色的衣服裏,紅光滿面的,有一種無形的氣勢在那裏。我突然想起我父皇,險些一步跪倒在地上幾呼參見,向珞蟬見狀迅速出手,用力抓了一下我的手臂,我才反應過來。

也對啊,父皇他不會是這樣的,不會一臉嚴肅地坐在那裏等我行禮,他在我一出現在殿裏的時候就會站起,走上前來擁抱我,欣喜都寫在臉上,雖然他每天都見我。他會一遍遍地念叨:“允兒,允兒,我的允兒來了,快過來坐到父皇身邊來。”他就是這樣,沒有一點皇帝的樣子,架子,永遠對誰都是那麽的親切。

可我的父皇,已經死了啊……就是眼前的這個人害的!

我沒有下跪,而是把身板挺得直直的,也沒有說一句話。滿座的宮妃都噓了聲,只是壓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偷偷摸摸地擡眼打量著我,諾大的宮殿安靜的可以聽到燭芯“嗶啪”的爆裂聲。我們就這樣一高一低的對峙了半晌,最後還是蔣政濤先行開口:“江湖之中一直把盟主傳的神乎其神的,就差沒說是三頭六臂了,如今一見,這身形當真是嚇了一跳。”

我漠然一點頭,向珞蟬會意,走上前去行了個禮:“皇上,盟主遠道而來有些水土不服,導致喉疾覆發,目前正在封喉,就由在下替盟主說話,還請皇上諒解。”

“無妨,”他笑著一點頭:“盟主請入座吧。”

蔣政濤是江南人,他說話的聲音又低又沈,好似水車翻動時在水面上擊出的漣漪那樣徐徐散開,和我說的這幾句話又都是笑瞇瞇地,皺紋全堆到一起去了,一副慈祥老人的模樣,卻讓我絲毫不敢掉以輕心。

我們二人在安排好的地方坐下,殿裏傳來了絲竹管弦,一群身著淡藍色衣裳頭頂牡丹配飾的舞女上來開始跳起這幾年很出名的歌頌天界盛景的《瑤池會》。宮妃們沒見識地又一次嬉笑起來,只有皇後和蔣政濤竊竊私語。大殿內一副歡樂祥和的樣子,可是誰都明白這只是一張薄薄的紙,用不著捅呢,就該破了。

“盟主。”

突然被叫到,我嚇了一跳,猛地擡頭向上望去,蔣政濤依舊保持著他那副標志性笑容:“怎麽不動筷,是吃不慣江南地區的這些飯菜嗎?盟主是哪裏人?現在讓禦膳房再做一桌可口的。”

我擺擺手,示意不用,向珞蟬便在我身邊解釋道:“盟主喉疾未愈,吃東西講究頗多,赴宴前才吃了藥,就不勞煩陛下了。”

“嗯,也罷,那要不要找禦醫給盟主把把脈?”

我再次搖手拒絕,向珞蟬也回道:“不勞陛下,在下對醫術有一些小小的研究,盟主的病不要緊,吃幾副藥就好了。”

蔣政濤聞言點頭,顯然剛才只是客套而已。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杯裏的酒,可能是有些辣舌尖,他的臉扭曲了一瞬又放開來,腦袋微微揚起,似乎很享受它覆返的餘香。他繼續開口道:“那朕就先與盟主說些正事。第一個就是國家和江湖統一的問題。盟主去擊殺那些個江湖毒瘤的事跡如雷貫耳,朕也知道盟主為百姓付出很多,不過權利分立的結局就是紛爭、事端與國家人民的不安定。”

我完全沒有想到他會張口百姓閉口百姓,這麽直接地把想法說出來,絲毫不掩飾自己的貪婪。

他繼續開口:“不過,這件事情一時半會也討論不出個所以然來,盟主先考慮著,朕和你說這第二件事情,”他停頓了一下,“盟主知不知道,前朝餘孽羅允兒的下落?”

“!”我一驚,感覺冷意瞬間從我的椎骨爬上脊柱,致使大半個脊背都麻木了,冷汗在幕蘺的遮掩下自額角流下。我伸手握緊了腰間盤莫聽,用指腹摸索著它表面的紋路。

還未等向珞蟬回答,蔣政濤接著說道:“盟主,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你也知道我懷疑什麽,所以請盟主把紗帽摘下來吧,讓宮裏大家一睹盟主尊容,正好也斷了朕的念頭。”

向珞蟬飛快一步擋在我身前,行禮道:“陛下,恕難從命。盟主以這副樣子示人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再者,強行令一女子摘下幕蘺,也非君子所為。”

“哦?盟主喉疾未愈莫不是這面部也有什麽隱疾不成?還是因為什麽別的原因無法露面?敬酒不吃吃罰酒!”他突然提高音調,站起身來,猛的一拍桌子,瓷具劈裏啪啦的落在地上,摔個粉碎,卻沒有宮人趕上前去。“那好,朕便要看看,叱咤風雲的江湖盟主和宮裏的禁軍哪一個更厲害!”

耳邊已經響起了禁軍整齊的喊聲,看來是早就準備好了,只等我白棋落子。事已至此,只能先下手為強了,我抽出腰間莫聽

直指蔣政濤,大喊一聲:“向珞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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