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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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想到第二天喚醒我的竟然是向珞蟬。

昨天睡得太晚,我的腦袋一時間不太清醒,連在哪裏過的夜都忘了,含糊地說了句:“回來了?”之後就對外界不再反應了,任由她給我洗漱幹凈,半托半架的弄到外室去。周謹行正盤腿坐在外面的矮幾旁邊分筷子,桌子上擺滿了當地特色的飯菜。

我困得直磕頭,目光無神食不知味地把飯吃完了才有些清醒過來,後知後覺的疑惑起向珞蟬是怎麽找過來的,向珞蟬也是同樣一臉疑惑,可能是想知道為什麽會在這裏看到我,只是不便開口罷了。

反而是周謹行先開了口,“我今天一早發現錢袋子落在屋裏了,剛才回去的時候在院門口看到向姑娘回來我就叫著她一起過來了。”

向珞蟬點了個頭,似欲言又止。

“怎麽了?”我擡眼,“有話就說。”

“那……那個盟主,你的上嘴唇怎麽了?”向珞蟬支吾道。

我“……”

周謹行:“哈哈哈哈哈哈。”

“???”向珞蟬一會兒看看我,一會又看看周謹行,半天才捂臉開口:“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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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隨手在米色的沙帳子上剪了一塊大小差不多的料子做了個簡易的面紗,等周謹行下樓付完賬回來,我們三人就直接從窗戶走了。

我趴在向珞蟬後背上,隨手玩著她有些散亂的頭發。她一去一回趕到榆林的本家不過八日,一定是馬不停蹄日夜無休的,我一偏頭還可以看見她眼睛下面濃重的黑眼圈,感受到她衣服中夾雜的一路風沙。我拍拍她,“兄長的病怎麽樣了?”

向珞蟬點點頭,“沒什麽大事,老樣子了。打娘胎裏帶的病,一直也不好,我去給他施了幾次針就能吃下去飯了。就是這幾年病沒有覆發,兄長怕剛過門的嫂子擔心,就一直沒和她提過自己的病,這次突然昏迷,可給我嫂子嚇壞了,趕快寫信給我,那裏面描述的那個嚇人,好像我兄長快要下葬了一樣。”

我拍拍她的肩膀,“別瞎說,嘴上沒點兒把門的。沒事就好,沒事你就高興去吧。”不過她雖然這麽說,我也是知道的,向家是醫學世家,當年在宮裏一直給我看病的向太醫也是傾盡全力教導膝下的一雙兒女,只不過俗話說:“醫者不自醫”,針灸這個東西比較特殊,它不能自己給自己施針,所以,向珞蟬這次也是必須要回去的,而且向太醫去世之後,向珞蟬也是最懂她兄長病情的人。

“我就是覺得我的嫂子心理承受能力太差,她雖然比我小三歲,但是就像個小孩子一樣。從病發到我趕回去這才幾天啊,她都瘦得脫了形,眼泡腫的跟桃似的……”

她接下來的話突然被幾句大聲的“來來來,讓一讓!都麻煩讓一下!”打斷。循聲望去,是一對浩浩蕩蕩的綿延將近一裏長的隊伍,每隔幾步就是一輛車,車前都有兩到四匹馬拉著,兩邊各立著幾個穿著鐵甲的士兵。走隊伍的最前面的人在不厭其煩的嚷著“讓一讓”為後面的人開路,馬兒背後拉著的東西看起來沈重得很,可是整個隊伍卻行進的很快。

“這送的是什麽啊?”我問。

向珞蟬緩緩遠離了隊伍一些,小聲道:“我在路上聽說了,這是送糧的車,運的是江南這邊的糧食,賑濟流民的。”

我一時悲從中來。同樣的鐵甲,士兵同樣為了生存,為了養家糊口,可是又有幾個真的知道鐵甲的含義,真正為國家為人民付出的呢。一朝改朝換代,四年面目全非。這個世界我已經不認識了,天地和人間都變了樣,前朝帶著它真正的子民成為了日後史書中薄薄的一頁沒有感情的陳述,只留下孤零零的我自己。

如今我已經藏鋒四年,也是被折磨了四年,可覆仇依就是沒有把握的事情。我想,我是真的、真的要等不及了……

我沈聲道:“燒了。”

向珞蟬腳步一頓,回過頭來,“什麽?”

“燒了。”

向珞蟬突然在原地站住,半晌,她什麽也沒說,也有沒有多餘的動作。周謹行站在遠處,不知道在看什麽地方。

我一下子不耐煩起來,“我說燒了,你是聽不懂嗎?!還是說你本來就打不過那些忘恩負義的蠹蟲們?他們但凡有一絲用處,蔣賊豈會北上得那麽快?!”我從向珞蟬背上跳下來,雙腳落在地面上,有些沒站穩,踉蹌一步,卻用盡全力打開她來扶我的手,向前一步,抽出她插在大腿側面的一柄短劍,她的腿不小心被我劃了一個一指來長的血道子。

“我知道你為什麽無動於衷,到底你是江湖人,什麽都比不上所謂的道義,你不動手,無非就是因為被殺光的不是你的家人,滅亡的也不是你的國家。”我雙手攥拳,全身都顫抖起來,沒有大聲說話,卻破了音,我繼續說了下去:“好,你不去我去。”說完,我提起短劍轉身就向隊伍沖了過去。

向珞蟬連並一旁的周謹行都沒有料到這麽一出,想喊我的名字又怕暴露身份,只好幾步跑過來。向珞蟬死死抱住我的腰,周謹行則拉住我的胳膊,沈聲在我耳邊說了句:“回池,不可莽撞行事。”

我不知道是真的急了還是怎樣,嘴裏叫著:“放開我!我說放手!你們聽不懂嗎?!”一邊掙紮,還真的把兩個人的束縛給掙脫開了。可是沒跑兩步就又被抓了回來,手臂被他們死死的鉗著,看來是真的擺脫不掉,我一下子哭了出來,“放開我,就讓我去吧,算我求求你們了。我要摧毀他的政權,幹擾他對我的子民發號施令,我要報仇,我要千百倍地把他給我的一切折磨都還給他!現在我等了這麽久,終於有機會了,就讓我去吧,我真的不想錯過了,讓我心裏好受些吧,周大哥,珞蟬,真的,我求求你們了……”我一邊說著,一邊掙紮著揮動我手中的短劍,下意識去刺限制我行動的手,“噗”的一聲,噴出的血液濺到我的臉上,我突然回過神來。

短劍脫手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鐺啷”一聲,我嚇了一跳,靈臺瞬間清醒了起來。

向珞蟬走過來,伸手擦幹我的眼淚,“盟主,或者是公主殿下,你覆仇心切,我們都理解,可是……這雖然是蔣政濤的手段,同時這也是流民的命,是他們滿滿的希望啊……”

我有些無助地聽著,低頭抹著眼淚,半晌,喃喃地開口道:“那我該怎麽辦呢?”可是除了我之外,還有誰可以回答呢?

我默默的看著隊伍從我面前走過,直到他們走的出我的視野,消失的無影無蹤。希望他們……可以快些到。

我突然覺得胸中翻江倒海的難受,開始劇烈的捂嘴咳嗽,血液又一次順著的指縫滴滴答答地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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