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圍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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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伸頭去看看周謹行還活著沒有,這時,劇大的響聲傳來,我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雷鄉壇院子的門被藥人破開了。我們一行四個人被百餘人圍住,真是天要亡我。

步生煙跳下院墻,可是腿因為中毒已經沒有力量了,直接跪在地上,齜牙咧嘴好半天才站起來,而向珞蟬則架著我跳下去,在渾身血跡氣喘籲籲的周謹行背後落下,我們四個相互攙扶著背靠背站在一起,看著留給我們的圈越來越小,都打算放手一搏。

正當我把天縱劍拔出的時候,一聲喊聲從遠處傳來,“住手!”聽到這個聲音後,男人們突然停了下來,我身體也劇烈一震,冷汗瞬間湧出。接著,一個頭戴花絲巾的小少年分開男人們來到我們身前,用還沒有變聲的童聲叫道“都給我住手!”正是阿江。

我一下子就火了,對著阿江吼道,“你回來幹什麽?!”

阿江沒有理我,反而用手指著面前的一個男人,顫抖的哭了出來,“大伯?”

被他喚作大伯的男人並沒有理他。

“大伯……你是大伯?”

阿江哭的哆嗦,可是眼下卻沒有一個容他體味重逢悲喜的時間,他身後的女人突然發難,我飛快抱住他,周謹行則果斷站在我身後,我的餘光瞥見,他腰間別的笛子被血染的通紅。

眼前的男人也同時向我們撲過來,我抱緊阿江,緊閉雙眼,自知避無可避,只能期待著我們一行的三個人誰還能百忙之中伸手幫我一把,我不想連累阿江,我還不想就這樣兩手空空的去見我的父母家人。

突然,一雙粗壯的手把我抱了起來,我感覺到一陣顛簸,輕輕把眼睛睜開一個縫隙,隨即驚呆了。從我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灰白相間被編成麻花的胡子,黝黑的下巴,眼前的人雙目無神的向正前方看去,顫抖的手指虛扶在我背上,正是阿江的大伯,他正把我們帶到安全的地方……

落地之後,大伯轉身就走,阿江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的上前去拉住大伯的褲腳,“大伯,她就是雁回池閣下,盟主來救咱們了,您和大伯母馬上就能團聚了,咱們馬上就有家了……”

我拍拍他的腿,向他擺擺手,阿江,別說了,我羞愧難當,又有誰能真正救他們呢,能救他們的就只有他們自己了……

大伯走了,眼下的局勢變了,南疆的男人們終於撕下了手臂上蜈蚣的標志,舍棄了自己的生命,用自己殘破的身軀鑄成了家園的最後一道鋼鐵防線,他們在把自己一生摯愛送上黃泉的同時,迎著陽光,含笑自刎。

最後,不知道是被阿江哭的頭暈還是因為中毒,我有些眩暈,感覺面前的一切都虛幻起來。隱約看到阿江站起身向一個什麽地方跑去,下意識跟著他,看見他突然停下,哭著跪下來,我就跟著他停住腳步。

阿江的面前是他死去的大伯,大伯的旁邊倚著一個脖子上插著一柄劍,只剩下一口氣的藥人。我清晰的看到,女人的閉合的眼角上,流出了一顆沒有任何雜質的、晶瑩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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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主。”

我擡起眼,是阿江家的小門童。

“盟主,我是來道謝的。”

我的眼睛一下子湧出來,瞬間泣不成聲,“你謝我幹什麽啊,我什麽都沒做,你再也見不到你的父母了,你沒有家了,我沒有信守承諾。”

門童上前一步,用手撫去我臉上的淚水,我睜大眼睛仰頭看著他的口中說出與他年齡完全不相符的話,“姐姐別哭,南疆的事情和您毫無關系,您卻敢來涉險,我們都看在眼中。而且我的父母死得其所,他們成全了太多家庭,族人們為我們感到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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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嘴裏一陣泛苦,我感覺自己的頭生疼。

“盟主,您可算是醒了。”是向珞蟬的聲音。她把一塊手絹在溫水裏揉了揉,擰幹凈之後來擦了擦我的臉,“盟主哭了,做噩夢了麽?”

“沒事。”我緊緊被子,感覺有些冷。

“盟主那天中了些毒,就暈倒了,這幾天一直發燒,已經睡了五天了。”

我目光呆滯的坐了一會兒,半天才開口,“蜈蚣死了嗎?”

“死了。趁族人們打鬥的時候,周公子闖進屋去把他殺了。”向珞蟬把聲音放低了些,“後來我進去看了一眼,雷鄉壇死前還極其專註的研究他手機的□□,死的無聲無息的,可能都沒發現有人闖進來,他的頭上有一個洞,是從左眼伸進去打穿的。”

“那他的毒/藥留下了嗎?”

向珞蟬很遺憾的搖頭,“沒有,雷鄉壇就是個變態,一切配方都記在腦子裏,我搞不清它們的用途,就和周公子把族人們埋了以後自作主張把屋子一把火燒了。”

“嗯,”我點頭,“留著也沒用,燒了燒了吧,省著讓五毒那幾個人找到再禍害其他人。哦,對了,他倆呢?”

“他倆都有武功底子,沒什麽事,吃了族裏給的解藥,調養幾天就好了。步生煙去淮陽了,過幾天應該就能回來。”

我躺了下來,看著房子被蟲蠹了的房梁,“是日子了,讓她去吧。下一步等她回來再說。”

步生煙是個孤兒,從小就被淩波派前掌門步萍津帶到門派裏養著,而步萍津無子,步生煙又十分爭氣討人喜歡,所以師徒二人情同母女。自步萍津去世葬在淮陽,每年她的忌日步生煙都要去她的墳前哭幾場,磕幾個頭,也算盡一盡師徒母女之情。

“哦,對了,你記得周謹行那屋的小門童麽?”

“盟主不說我都忘了,他走了,和生煙一起走的,說家裏正好沒什麽牽掛了,想出去走走,學學武再回來。真難為他這麽小的孩子了。”

“嗯。”我扯扯嘴角,努力做了一個面部的笑容。真好,我想著。他放下了一切,沒有被仇恨所累,趁他還這樣年輕,真的有無窮大的世界等著他去闖,去創造。而我卻不能,只能拖著殘破的身體,爬向我八字還沒一撇的目標,遍體磷傷,卻再換不來過去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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