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間之神的培育實驗

關燈
人間之神的培育實驗

1.

他追尋蝙蝠俠三個月。

從哥譚,到世界的每個角落——蝙蝠俠像極一只茍延殘喘的老鼠,在陰暗的角落裏茍藏,只露出雙陰沈沈的眼睛,窺探卡爾艾爾所做的一切。

他沒有做錯。

氪星人斬釘截鐵地想,盡管他殺死無數反抗他的人,鎮壓名為“自由”的勢力,掌控全球獨裁的政府,折斷蝙蝠俠的脊椎,但他依然無錯。

人類需要被征服,需要一位強大的掌權者——卡爾從教訓中汲取經驗。沒有他的掌控,那些罪犯會一次再一次地侵犯無辜人民的權利,傷害他們的生命。

重覆無數次的悲痛只會讓人陷入更深沈的絕望,把源頭扼殺,才是他身為守護者應當做的事情。

……蝙蝠俠是個獨裁的人,他還是卡爾摯友之時,對他的羅賓招之而來揮之而去,冷酷得不像一名父親,而是一位位尊勢重的將軍,對其“士兵”下達命令,只能依言照辦的指令。

即便他也把卡爾稱之為獨裁者。

多次的阻擾與挑釁是痛失所有的氪星人失去理智,他親自折斷蝙蝠俠的脊背,廢了這位向來與他作對的摯友,與其反目成仇。

在蝙蝠俠逃竄之後,卡爾用盡一切手段,要把他抓住,將他再次折斷,變成只能聽從指令的機器,或者殺死他。結束布魯斯韋恩這荒誕無稽,暗無天日的一生。

直到今日,在那件事發生的第三個月。

卡爾終於找到蝙蝠俠的藏身之所,來自於一位匿名人的舉報……或許就連蝙蝠俠自己的人都難以承受與神作對的壓力,也許他自己發現,無人能夠與他匹敵,懷抱著零碎的念頭,卡爾穿過濕暗通道,飄過腐爛陳屍,在最終的那一扇門停住腳步。

蝙蝠俠被他打斷脊柱,短短三月,身為脆弱無比的人類,是無法在這極短的時間內調整過來。沒準他正癱在床上,掙紮下床

——拖著他那廢軀,企圖逃離他的到來。

但你沒有辦法了。

卡爾艾爾想。

如果反抗,他會親自從物理意義上改變蝙蝠俠,或者了結這只倔強的蝙蝠,給予他最想要的理想……死於他的“偉大”事業。

胸前的S形標志在無光的地底下黯然失色,腳尖懸空,不沾染一絲灰塵。超人天藍如海的眼眸,也藏著來自風暴中心的平靜。

他推開那扇門。

2.

蝙蝠俠在哭。

在這個世界上,你可以說最堅強的人崩潰而哭,可以說代表意志力的哈爾喬丹在哭,可以說看似無所不能的超人在哭。而你唯獨不能說

——蝙蝠俠在哭。

因為這是離奇的,荒誕的。

違背常理,失去理智。

卡爾的腳未落地,卻感覺被某種粘膩的,黑色的液體牢牢粘在原地。如同被固定住的樹,被無數纏繞的藤蔓抓住,抓死。

事實擺在他的面前,哭聲在他耳畔如雷貫耳。那是一個來自嬰兒的哭聲,那個嬰兒長著與蝙蝠俠一樣的面孔,擁有與布魯斯韋恩一樣的鈷藍眼眸。

而他在哭泣著,趴在那張對他而言過於寬闊的鐵板床上。臟汙把他的臉弄花,也改變不了他悲傷的眼睛。

那雙眼裏什麽都沒有,只有對懷抱的渴求,與對被忽視的悲傷。

稚嫩的嗓音卡爾已經許久未聽見過,如夢初醒般,把他從震驚中拉扯出來。他用自己的超級聽力只能無比清晰地聽見一個詞語。

“……抱。”

這是蝙蝠俠,不,已經不能稱他為蝙蝠俠了。卡爾算是知曉,為什麽他們會拋棄他的英明的首領,主動暴露了。

作為一個嬰兒,他沒有任何能夠推翻卡爾的可能性。故而他被他的人所放棄,所拋棄。成為一個即將死於饑餓的嬰兒。

無數人都沒能活過嬰兒時期。

戰爭,陰謀,饑餓,疾病把無數條鮮活的生命抹去。他們死得無聲無息,沒有人會懷戀他的存在,時間會抹去一切。

而卡爾也不會想到,會有一天,蝙蝠俠變成這樣。

這讓他想起未出世的孩子,他甚至已經為她取好名字,選定了教父。可她未能見到她的父親,她的母親。她夭折在殘酷的陰謀中,連一眼母親都沒有見過。

卡爾艾爾上前去,抱住那幼小的孩子——他下身軟綿,毫無力道……嬰兒繼承了蝙蝠俠的身軀,成為殘廢。

他脆弱無比,氪星人一只手能掐死這條早已生命垂危的生命,放下手也能摔死這本不應該如此死去的蝙蝠。他像托一件物品,雙手覆在背部,微微舉起。

蝙蝠用那清澈無辜的眼睛盯著他,伸著手,無意識地要求,或許他自己也不知道在說什麽,只是憑借本能,憑借對人的親近:

“……抱。”

待卡爾艾爾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摟住嬰兒。把布魯斯的頭貼在頭側,緊緊貼著,親密無間。猶如任何關系和睦的親人。無人能夠將他們分離。

氪星人失去思考的理智,他被抽噎聲吸引,輕輕拍打著嬰兒的背,用沙啞的嗓音安撫驚嚇著的嬰兒,用最輕柔的舉動試圖讓他緩解恐懼,安靜下來。

“不怕。”

他聽見了。聽見自己的聲音也似乎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抽噎。

與蝙蝠俠一樣。

3.

卡爾艾爾再次見到蝙蝠俠時,他已經瀕臨死亡。這個幼小的孩子蜷縮在牢獄中央,與氪星人放入的那個位置沒有太大區別。氣息奄奄,人命危淺。只需要他再忽視半天,嬰兒便會像所有夭折之人,亡於這寒冷的監獄。

那日,他將蝙蝠俠關進瞭望塔的監獄中。

狡猾的蝙蝠總有無數逃脫方案,讓其一次一次地逃脫困境,讓每一位敵人都氣得心臟驟停。卡爾不會給他機會。他清楚蝙蝠俠正猶如清楚自身的每一條血脈。

沒準又是布魯斯的陰謀詭計。

卡爾想。

只需要一天便能得出答案。當他凝視著垂死的孩子,從他迷茫哭泣到逐漸氣息變小。氪星人能瞧見饑餓正在奪走他的生命——他只是在思考,蝙蝠俠將使用什麽手段逃離這座堅不可摧的牢籠。

但他沒有想到,直到嬰兒的呼吸平靜下來,他都未能見到所“期待”的事情。

“布魯斯?”

卡爾破開那層屏障,他輕喚他的名字。

他抱起嬰兒,垂眼註視這張脆弱蒼白的臉。他不該對蝙蝠俠產生絲毫的心疼,因為這往往像他證明——那種軟弱的感情只會影響他的宏偉大業,只會影響他對蝙蝠俠最後的信任。

他要死了。

超人想,沈默片刻,最終用披風包裹住嬰兒,飛下屬於他的高臺,所有人都未告知,卡爾艾爾隱入人群。

4.

“他快死了,我知道的。”

“當我遇見他時,他的父母拋棄了他,也許是死亡把他們分離。他在哭,朝我伸手。我發現他的下半身癱軟,應當是脊柱斷裂,有人殘忍地打斷了他的背。”

“我有兩個想法。他無父無母,就算成長起來也是一個殘廢,就這樣讓他走吧,毫無傷痛地離開這個對他無情的世界。他不必再為今後擔憂,他沒有親人,沒有敵人。我會為他立碑,每一年的今天,我會記得他,在他的墳墓前送上一支白色的花。”

“又有另一個自己告訴我,盡力去救他吧。這是你的責任,你找到了他,你有能力去拯救他,為他竭盡全力。你未能挽救到未出世的孩子,你卻可以挽救他。”

這是教父聽見面前這位奇怪的人說的話,他是教父第一位接待的人,早到教堂還未開門。這個人就站在教堂中央,看不清面容,一層模糊不清的東西在阻礙人類的感觀。

他抱著一個孩子,對他說。

教父能聽得見男人的矛盾感。他想救下嬰兒,卻由於孩子的殘缺而遲疑不決,教父猜測是這個理由。剩下的含義藏在他未盡之語中,男人對孩子的情感比他所認知的而覆雜。

“我能見一見他嗎?”

教父說,他沒有回答男人的問題。那個人停頓了一瞬,還是稍微傾身,像對待珠寶般小心讓教父瞧了一眼。

然後人問:“你認為他快死了,對嗎?”

男人點頭,他變得安靜,目光一直在懷中那個嬰兒身上。

教父說:“先生,我認為你不是為這個答案來找我的。我能猜得出來,你應該並非第一次見過他。你只是在尋求一個理由,一個合理得讓你能夠接受的理由,它會讓你動用一切手段去救活他。我知道,你應當有辦法。”

“為什麽你會這樣認為?”

卡爾終於擡眼,看向面前這位普通至極的人類。作為信奉上帝的教徒,在他眼裏毫無地位。如果神明真的存在,那為何在他面臨如此慘劇時,熟視無睹。

偉大的拉奧神,又是否在觀望著氪星這最後幾位血脈?

教父:“因為在我眼裏,他早已死亡。”

“這個孩子氣息全無,我見過諸多如他一樣的孩子。甚至有些在我懷中咽下最後一口氣,我為他們祈福,希望上帝保佑他們能夠在下輩子幸福安康。”

“我了解他們,先生。”

“所以我知道,他已經死亡。而你卻不這樣認為,你仍然認為他存活著——等待你最後的救治。”

教父平靜地說:“你的內心已然揭示了答案。誠實地說,在我眼中,你之前所說的一切都是你的虛假構想。如果沒有治愈他的手段,那我也只能遺憾地告訴你

——讓他安息。”

5.

布魯斯在他面前爬,跟只殘腿小貓似的。被打斷腿,卻依舊毫無知覺努力地存活著。他不能爬很遠,他沒有絲毫力勁。

他扯住身旁的紅披風,撩起讓自己覆蓋在披風之下,然後安靜不語地盯著前面看,就如找到藏身之所,放下警惕陷入一時半刻的輕松中。

期間卡爾艾爾一直在觀察他。

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孩子,從頭到腳。直到他閉上眼睛昏昏欲睡,他才附身把嬰兒抱起來,捧在懷中,護著他的頭顱。

布魯斯沒被驚醒,只是順著動作埋在卡爾懷抱中,頭發壓得淩亂,小臉皺巴巴的。

“bats,我不清楚到底是什麽把你變成這樣。無論如何,你是具有理智還是其他,維持這副模樣無疑是最好的狀態。乖一些,布魯斯,我會是你最好的朋友。”

氪星人壓低嗓音,抱著嬰兒,他罕見地感到一絲滿足感。瞧著孩子安詳的模樣,他倒是微笑起來。

除去父母與路易斯之外,蝙蝠俠便是他最親密之人。他們互相信任,互相合作,是天底下最佳搭檔。他的搭檔否認卡爾艾爾,所以他一直力求搭檔能夠認可他的行為,直到被蝙蝠俠一次次激怒。

而如今的蝙蝠俠只剩下幼生體,卡爾把他帶到孤獨堡壘。這裏不會被其他人發現,並且他私心地不想給他們看。

當只吉祥物,只負責聽話就好。

他不再需要為蝙蝠俠擔憂,憤怒。現在的蝙蝠已然成為了卡爾最順從的人。

……

超人覺得自己不需要再為蝙蝠費心了,他開始是真的這樣認為,實際上——布魯斯的嚎啕大哭教他開始絕望。應該是餓了,卡爾想。那他要吃什麽?

很早之前,在路易斯懷孕的時候,卡爾把小孩成長過程查詢過一遍。他不想承認,也帶點恐懼,氪星人不想承認

——蝙蝠俠還得喝奶。

瞧,這是多麽離奇的事實。

蝙蝠俠還要喝奶,這話讓誰都不想相信。關鍵是,這裏哪兒來的奶水?還有,讓他懟在婦女胸口吸吮,這簡直是天崩地裂的存在。

決不允許。

超人想。

嬰兒鬧得厲害,哭泣聲在耳旁炸開,雙手也扯住他的披風,抓著他的手臂。淚珠子一直往下滑,臉蛋哭得花極了。

“抱,抱……”

布魯斯寶寶嘴巴裏還喊著抱,實際上卡爾已經抱著他半天了。什麽事情都沒幹成,只是想讓他安靜下來。

“拉奧……給我安靜點,我會去為你找點吃的。現在給我閉嘴。”超人冷淡地說,他沒養過孩子,從不知道孩子會這般難搞。

布魯斯似乎被他重重的語氣嚇著了,停了一下,而後哭得越發大聲。他哇哇地哭泣,仿佛受到難以接受的苦難。

他的手在扒拉卡爾的臉,絲毫不懼這位武斷專橫的暴君,氪星人被“騷擾”得偏過頭去。卡爾看見那雙眼睛,被淚水洗過的眼睛清澈無辜,猶如一只無害的動物——布魯斯早已成為無害的羔羊。

卡爾記起每當他去聽全球的聲音時,總會被孩子的尖叫啼哭給嚇一跳。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喜怒無常,他多次聽見父母無奈至極的謾罵與指責。

他不會去責罵蝙蝠俠。

氪星人把孩子捧高了些,讓他的頭靠在肩頭。卡爾帶他坐在孤獨堡壘的頂端,用披風包裹住全身,任何寒意侵透不到嬰兒的身軀。他不去看嬰兒的眼眸,而是緩慢地撫摸著懷中人的背部,卡爾說:

“別哭,布魯斯。”

“……別哭。”

6.

巴奈特·哈伯德是堪薩斯州極其普通的農民,有幾畝地,幾頭奶牛。過著不富足卻充實的生活。他有一位美麗的妻子,她體貼溫柔,前不久剛為他誕下一名可愛的孩子。

他們幸福安康。這幾年裏,由超人推翻政府,統治世界的變故,好像很少對地廣人稀的堪薩斯州造成什麽嚴重的影響。

而哈伯德對那位人間之神的影響只來自於電視,超人熾紅的眼睛蓄勢待發,威嚇所有反抗他的人,不義軍的步伐踏平整個地球。這位往日愛好和平,溫和善良的超人,成為殘暴的代名詞,成為不義的象征。

哈伯德從未想過自己會有機會見到不義超人,當他還在為奶牛擠奶,那個聲音就在他頭頂上響起,熟悉而令人懼怕。

超人無所不知,他一口叫出農民的名字。

“巴奈特·哈伯德。”

農民嚇得不敢出聲,他停下手上動作,緩了好一會兒,才語氣微顫地開口:“……有什麽事情需要我為您效勞?”

氪星人懸空在他上面,披風被他裹著什麽東西。一米九的身形宛如太陽神,健壯修長。護顎包裹著他的側臉,一直到下巴處。他的目光冷淡,眼中沒有任何人。

“你需要餵養他,用牛奶。”

超人落在他面前,掀開披風。這時農民才看見他懷中抱著的,是一個孩子。估約著才八九個月大,嬰兒好奇地看他,又失去興趣地自己玩鬧。甚而伸手去扯氪星人的耳朵,超人躲開之後,他又不厭其煩地去弄他其他地方。

哈伯德願意用上帝發誓,若是有人敢這樣對待超人,那人的下場只會成為一具灰燼繚繞的屍體。

“我……我需要準備一下,超人。”

他叫來自己的妻子,拿來新的奶瓶裝了些剛擠出的牛奶。超人一直腳尖懸空地以那個姿勢註視他們,然後他捏起那個奶瓶——面無表情地凝視了很久,久到哈伯德夫妻差點忍不住求饒。

他才試圖塞進嬰兒的嘴裏。

但無奈地是,那個孩子無比地抗拒,對牛奶。幾乎是放在嘴邊他便不肯開口了,即便餓得肚子直叫也不張口。

哈伯德頭低得看不見超人的腳,他聽見嬰兒在抗拒牛奶的輕微響動。而超人試了很久,都未能把牛奶灌進去。

最後,他甚至覺得氪星人的語氣中帶著洩氣。

“他為什麽不喝?不是餓了嗎?為什麽孩子總是喜怒無常?他總是喊抱,我抱著他,他依舊對我祈求。”

哈伯德懷疑超人不是對他說,而在自言自語:“……你為什麽總是讓我為你擔憂?你不過是一個人類,其實你死去,也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農民聞言,他擡頭,“超人,奶腥味對於成年人還好,可能是對於孩子來說有點重。所以他不太願意喝,我們的孩子最開始也是這樣。做一些簡單的處理會好點。”

氪星人把奶瓶遞給他,哈伯德離開之後,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超人選擇在沙發上坐下,用手逗弄嬰兒,低得聽不清的嗓音,宛如微風拂過臉頰般輕悠悠,夾雜著幾分笑意:

“那時候的你,也是個孩子麽?”

“嗯?”

……哈伯德兀然覺得,或許這位不義者並非如他人說得那樣無可救藥。

至少,他是如此喜愛著那個孩子。

7.

當卡爾艾爾從地上回來,抱著布魯斯踏入孤獨堡壘時。有人闖入他的領地,膽大妄為,肆意橫行。氪星人知道他是誰,早在之前他便聽出了闖入者的心跳。

達米安·韋恩。

超人背對他,帶著責怪。毫無疑問被人私自闖入的心情是相當不太美妙,“達米安,你來做什麽?”

“超人!你找到我的父……蝙蝠俠了嗎?”

長高的羅賓已經不再是個孩子,即便臉上稚氣未脫,卻早已比幾年前更為成熟——外貌方面。至於心理……起碼成熟的人不會擅自闖入一位氪星人的堡壘,不禮貌地直接詢問他。

“怎麽?你對他又有了什麽想法?”

達米安瞥眉,下意識否認:“不,不是,我只是聽說,他已經死了——死在你手中。在前幾日的行動中,你找到了蝙蝠俠的基地,闖入其中。那兒什麽都沒有。”

“其他人也都在搜尋蝙蝠俠的蹤跡,我不相信他死了!他不會死的!超人,是你殺死了蝙蝠俠?”

他變得兇狠起來,倒是引得超人發笑:“你為何如此在意他?是他把你拋棄,因為你殺死了他的兒子——真是可笑至極,身為他親生子的你卻被他指責殺死了他的孩子,他把你恨之入骨,驅出家門。或許蝙蝠俠從來都未把你當做兒子。”

“達米安,不要以為我不了解你。”

“實際上,我才是最洞悉你們的人。我知道你不過是口中想要殺死蝙蝠俠,可真當把他的性命擺在你面前,你也不過是只紙老虎。”

超人低眼,與嬰兒藍色的眼睛對視,他伸手輕撫著他的腦袋。那種嘲弄又平淡的語氣足以激怒蝙蝠俠的前任羅賓。

“迪克的死亡,我很抱歉。你也一直把他的亡故當做你心口上反覆潰爛的傷。不要把過去的事情一遍又一遍拿出來。”

“蝙蝠俠不認同你,我認同你。他常常對罪犯們手下留情,引得慘劇一次次地發生。我們才是最正確的做法,放下那只蝙蝠,讓你自己完全把他忘記。”

達米安卻未發怒,他陰沈地開口:“我不需要你教我怎麽做。你沒有資格決定我的未來。而現在,你告訴我

——蝙蝠俠是你殺的麽?”

超人:“是。”

迎接他的是一柄長刀,剎那間便直至他的面容。卡爾揮手在背後擋住刀,刀刃與手臂的碰撞,發出結結實實與鋼鐵碰撞一般的聲響。

“你殺了他。”

他在陳述這句話。

“不,我不信。”達米安開始反駁,怒火平靜下來,他終於註意到卡爾抱著的孩子,“……你抱著什麽?這個孩子是誰?”

卡爾轉過身,無比坦然地說:

“哦,是被我‘殺死’的蝙蝠俠。”

……

布魯斯常被卡爾放在控制臺上,他癱軟的下肢不能支撐他爬下去。他只能以趴著的姿態,滿心滿目地註視視野中的超人……而如今,他的視野中多了一位新面孔。

他也如當初的超人一樣,沈思皺眉地盯他看半天,得出結論。

“蝙蝠俠返祖了。”

卡爾:“……”有時候他甚至不知道達米安是否在開玩笑,還是真切如此認為。

達米安對蝙蝠俠懷有警惕,他了解他的父親,自然也清楚蝙蝠俠不打無準備的戰。然而現今這副模樣是他沒想到的,倒像真的發生意外,被超人撿去。

“他有意識嗎?”

“看樣子應該沒有。”

“應該?”達米安不讚同地看他,“沒有應該,對待他你要用最嚴苛的判斷,蝙蝠俠不是輕而易舉被你抓住的人。”

卡爾不屑一顧:“就算是他的計劃,他也並不能逃出我的掌控。他現在不過是個嬰兒,他沒有任何機會。”

少年人沒反駁他,可能在他眼中也是這般認為。他居高臨下,捏起孩子的腿腳。沒有絲毫的力度,這讓他意識到布魯斯的狀態。達米安垂頭凝視幼小的蝙蝠俠,背對超人的姿勢讓所有人都瞧不見他的臉色。

“他就算變成嬰兒,下半身也沒有知覺?在你……打斷他的脊背後,他很難在這幾個月裏恢覆過來。”

達米安把布魯斯抱起,孩子只能被他們移動,而絲毫不具備自主行動能力。到了學習走路的年紀,卻失去行走的機會。

盡管從未抱過孩子,而達米安已經知道要把他抱得穩當,他說:“他不過是個人類。你不能像之前那樣對待他。”

卡爾:“脆弱的人類。”

達米安說,“……現在他不能行走,不能爬行,不能說話。他失去所有反抗的力量,蝙蝠俠不會喜歡變成如此。”

氪星人擰眉:“你在抱怨,在責怪我?”

“沒有。我不會抱怨你,更不會責怪你,我只想告訴你,”達米安擡眼看向他:“你打斷了他的脊椎

——而你不能這樣對他。”

超人沒說話,他將布魯斯從達米安懷中抱回。讓他安靜待在懷抱裏,藍眼無視面前的少年,唯有那個尚小的孩子倒映在其中。許久之後,他才開口:

“我會讓他重新站起來。”

8.

聯盟不能沒有超人,世界不能沒有超人。短短幾日,世界就因為沒見到他而蠢蠢欲動。盡管反抗軍的蹤跡大都銷聲匿跡,但卡爾知道,這只是暫時的。若是得到他出事的消息,沒準第二日就能在家門口見到他們。

而布魯斯還小。

卡爾艾爾不可能把他拋在孤獨堡壘,也不肯將他交給達米安韋恩。這個世界任何一個人都可能在覬覦他的布魯斯。

他該承認,蝙蝠俠盡管是個人類,卻擁有任何人不具備的吸引力。而卡爾會把他來之不易的孩子守護好,讓他能夠在一個和平和諧的環境中成長起來。

沒有蝙蝠俠了,如今只有他的孩子——屬於他卡爾艾爾的布魯斯。

9.

超人把部分權力交給神奇女俠,讓她代替他做重要的決策。戴安娜對此十分疑惑,並且多次與之跟他爭論起來。

“卡爾,我們的計劃才進行到一半!反抗軍的首領甚至沒有抓捕到,為什麽在這個時候放棄對世界的調整?為什麽是這個時候?”

戴安娜一直以來都在支持著他,卡爾明白她的不悅,可她急切的語氣足以激怒任何一位高位者。

超人沈下臉,他的眼眸中紅芒四濺,仿佛下一瞬便會沖出眼眶:“戴安娜,我有自己的思量!我不需要來自你的支配,也不需要你的建議!”

蝙蝠俠說的對,他的確逐漸變成一位獨裁者。卡爾不悅任何人對他的決定的反駁,也不悅人民對他的反抗。

神奇女俠的聲音平靜下來,但她瞧上去並不懼怕氪星人。她一向對自己的行為有充分的認知,所以她清楚,無論超人此時有什麽要緊的事情,都不該拋下政權的事務不管。

“抱歉,我並非質疑你的決定。”

“反抗軍尚未剿滅,他們存在的每一天都在威脅我們。政權需要穩定,外界在虎視眈眈,那些綠燈,那些外星人……地球需要穩定。而蝙蝠俠必須擒住,前些日子你不是前去那個基地了嗎?你找到布魯斯了麽?”

面對戴安娜的詢問,卡爾遲疑了一瞬,隨後他否認道:“……那是一個空殼,布魯斯不會這樣容易地被我們擒住。他一向聰明。”

“我相信你,卡爾。”

戴安娜說,她足夠誠懇,她一向是卡爾艾爾最大的支持者:“不過,無論你擁有什麽理由,我都希望你能夠先放下那些事情。把正事放在你的眼中,這個時候——你不能離開太久。”

超人:“我並非全權放手,我依舊在這裏。”

“你交給我的不是那一部分權力,在我眼中,你的心思已經不再關註我們的政權。卡爾,你似乎已然忽視了本應該註重的事情。”

“我們內憂外患……”

卡爾在她眼中看見了凝重,與擔憂。

戴安娜告訴他這個事實:

“——你必須對其進行取舍。”

10.

人類幼崽改變不了爬行的本能,就算是下肢癱瘓的孩子,他也依舊渴望向外探索——布魯斯在試圖掙脫他的手臂。

“啊,啊,啊。”

他當然掙脫不了,只要卡爾不願放他離開,那布魯斯毫無辦法。

人類是脆弱的存在,卡爾甚至只需兩根手指,便可以把這顆過於幼小的頭顱擰斷。但他使用所有的手,張開那兩雙寬大的手掌,將嬰兒的腦袋托住,防止他掉下來。

布魯斯在無意識地叫喚,卡爾猜這是嬰兒時期本能地訴求——想要探索,想要走路。可他只能被人抱著捧著,像個瓷娃娃。

“Ka……Ka……”

他在發出類似於Kal的聲音,這讓卡爾艾爾詫異至極,他勾著布魯斯的下巴,試圖讓他多說一句。

奈何逗弄很久,孩子沒再發出聲音。他被弄得淚眼汪汪,只需再被抓撓兩下便直接哭出來。布魯斯抓住氪星人的手指,他的兩只手只能牢牢抓穩一根手指。隨後他將那根堅不可摧的放進牙齒間。

卡爾下意識放軟了皮膚,否則他就要面對嬰兒乳牙崩掉的糟糕場景。

他沒想過抽出,對於布魯斯的主動靠近,他還是為此感到異常的驚喜。他的朋友在決裂之後,便再也沒有親近過他了。

濕潤的觸感讓卡爾艾爾不太適應,那輕輕的力道,甚至不能把他的手指咬出一道牙印

——那更像在含吮著。

許久之後,氪星人開始嘆息,此時的他偏向於以往的超人,從前那個平和的自己,“你這個模樣,怎麽能讓我進行取舍,布魯斯?你不會說話,不會走路,你什麽都不能做到,甚而行走都不能做到……”

“我該拿你怎麽辦?”

卡爾把孩子抱起,布魯斯總在看著他,好似聽得懂他說的話,這也讓氪星人不由自主地話多起來,嘗試與嬰兒交流溝通起來:“不過你不要太害怕,我已經向孤獨堡壘查詢了技術。有辦法可以解決你的背脊,用一種可以自我覆制的機械蟲,它們會把你的脊椎鏈接起來。”

他話停在這兒,“我不清楚你變成這樣的原因。相比之前,你這樣是最糟糕的,也是最好的的。我希望,你這副模樣能夠維持得久一些,這樣我可以不再需要擔憂你的看法,為你的拒絕反抗而勞心。”

他把布魯斯放在治療艙中。

“布魯斯,我不管你是否能夠聽得懂。但我一直向告訴你,不得承認,我改變了很多……我不再是你認識的那個超人,可只要你願意,可我一直會是你的朋友。”

“睡上一覺,我的朋友,等你睡醒之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11.

神奇隊長聽見嬰兒哭聲,在這高懸地球之上的瞭望塔中。他遲到了會議,並且在議會門口徘徊不前——這跟他遲到上課,在教室門口猶豫是一個道理,前者害怕超人,後者害怕老師。

他覺得超人可比老師兇多了。

但沒辦法,會議開始了,裏頭坐著神奇女俠,哈爾喬丹,塞尼斯托等其他黃燈軍團成員。其實神奇隊長覺得,少他一個孩子也沒關系。他根本不能為聯盟提供意見。

哭聲從超人的房間裏傳出,隱隱約約,小到幾乎聽不見。要不是神奇隊長五感極強,還聽不見。

他止步於超人房間門口,同樣的徘徊不前。

“我是個軟弱的人。”

神奇隊長開始自怨自艾,“我真膽小。雖然可能是我的錯覺……可沒準超人真的藏著一個嬰兒,並讓他獨自待在空蕩無人的房間,這是一個糟糕的行為。萬一出現意外該怎麽辦?”

超人的私人領地讓他不敢隨意踏入,卡爾會生氣。在沒有觸及原則的問題上,神奇隊長還是極其尊重夥伴們的意見,以及順從他們的指令。

“好吧,我該去看看,就一眼,一眼就行。”

他自言自語地推開門,同時讓自己恢覆成比利的模樣。這樣也許會讓卡爾不那麽生氣,一位成年男人闖入房間,與一個孩子因為嬰兒哭聲“無意”踏入房間的感覺還是不一樣的。

卡爾最多會把他責罵一頓。

比利想。

“Holy moly.”

面前的場景還是讓這位自認為見多識廣的孩子嚇一跳。真的有個寶寶!在超人的沙發上坐著哭,他在看見比利巴特森的時候停下哭聲。

“真的有個寶寶!超人為什麽把你獨自一人放在房間裏?太過分了。”比利為這感到不讚同:“萬一寶寶爬出去該怎麽辦?萬一餓了該怎麽辦?”

這位十一歲的孩子陷入悲傷中,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不哭,可愛的寶寶。叔……哥哥帶你去找爸爸,哦,超人會是你的爸爸嗎?”

“畢竟你們都擁有一雙美麗的藍眼睛,我很少見過與你一樣漂亮的了,除了蝙蝠俠,他的……算了,蝙蝠俠先生還不知道在哪裏呢。”

比利自身也不高,抱著嬰兒也是大孩子抱小孩子,他說的話卻成熟得令人難忘:“我該帶你去找超人,他沒有找到你,也許會生氣地把我送進牢房裏頭——我該帶你去找超人。”

他又重覆了一遍。

比利轉頭撞到了一個高大的身影,陰影幾乎把他遮蓋了去。男孩擡頭一瞧,嘿!這不是剛剛話裏的主人公嗎?

他開始心虛起來,自覺把懷中的寶寶遞給超人,一邊開口:“我很抱歉,卡爾先生。我不是故意闖入您的房間裏……我只是聽見有寶寶在哭泣,我擔心……”

超人的臉色並不像比利想象得那般難看,他只是接過孩子,然後問:

“你多大了?”

比利下意識回答:“十一歲,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仗著孩子的身份,我只是想,也許這樣……好吧,我不得不承認,我的確有這個想法。”

意外的是,超人沒有發怒。

反倒他把孩子囑托給了比利巴特森,並告訴他需要讓他照顧半天。這個結果讓比利為之驚奇,他也當然願意。

“放心吧,超人。我會把寶寶照顧好的,”男孩做出承諾,他拍拍自己的胸膛,“我是個大人了,你交給我的事情,我一定做好。不過對了,還有一件事情。”

“什麽?”

“那他叫什麽名字呢?”

超人楞了下,隨後他低低說:“布魯斯……他叫布魯斯。”

比利詫異:“唉?跟蝙蝠俠一樣嗎?那可真是一個好名字。”

卡爾艾爾轉身離去,他那靈敏的超級聽力能夠清晰地聽見比利巴特森的嗓音。男孩抱著那個嬰兒,輕柔地撫摸他的背部,輕盈而歡快的聲音足以讓所有人感到幸福而愉悅。

“布魯斯,哦,親愛的布魯斯……”

“——你是最乖的孩子。”

12.

超人仍然放下了政權的事務,盡管被所有人反對。他就像一位昏庸的暴君,在統治階段的最後時期兀然變得不關心所有事情。但此時此刻,他的事業甚至沒有完成。

對於這個結果,戴安娜似乎更有心理準備,她面對眾人的震驚,顯得更加平靜:“為什麽,卡爾?你該為我們解釋原因,你不能就這樣暫停這一切。”

閃電俠說:“又出了什麽意外嗎?”

黃燈哈爾問:“你遇到了誰麽?”

端坐在正上方的卡爾艾爾安靜地註視著他們,他的藍眼沈靜而安寧,仿佛又回到當初那個人,那時候的他也常常是這般凝視著所有人。

“我遇上了一件逃不開的事情,遇上了一個需要我的人。我需要離開一段時間,”超人沈思過後,他說,“一段不知道多久的時間。或許是幾天,或許是幾年,而這段日子需要你們,但我並未要求你們全然負責起來。”

“你遇到了誰?”有人問他。

“我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人,他需要我的陪伴,需要我的照顧。你們不需要問他是誰,當你看見便知曉。”

“而你們要清楚,我沒有放棄我們的聯盟,我只是去旅行一段時間,等旅行回來,我們任然是如今的我們。”

他們不知道超人所說的那個人是誰?可他們都了解超人,氪星人的父母死在流亡中,妻子死在他的懷抱,孩子夭折,摯友反目,作為卡爾最後的朋友們,他們好似從來沒有了解過之後的他。

他還有什麽重要的人嗎?

巴裏沒說話,同樣哈爾喬丹和鋼骨也沒有開口,戴安娜在用那種探究的目光註視他。超人宛如兀然被誰改變了般,他們不能說這種改變是壞事——卡爾多了一分溫和,這無論對於誰,都是值得慶祝的事情。

最終是戴安娜開的口:“這既然是你做下的決定,那就算是我也不能逼迫你。這幾年發生了太多事情,很多東西都是匆忙的,也許我們是該休息一會兒了。”

“之前我跟所說的東西,摻雜了一些來自於我的主觀臆斷。卡爾,我尊重你的選擇。我們從來沒有難以克服的困難。”

“人們那邊不需要擔心,自從蝙蝠俠失蹤之後,反抗軍的蹤跡便少了很多。只要布魯斯不再露頭,他們都會是藏在黑暗裏的老鼠。”

鋼骨也說:”來自於外星的威脅也不需要太過擔心,我在監控著太陽系的各種情況,一有情況我會通知到你的。”

閃電俠撐起下巴:“嘿,兄弟,你真的不考慮帶我也去旅游一下?你很久都不提這些事情,我還以為你要像白領們,一年四季,一天到晚都在工作呢。”

哈爾:“地球不需要我,我覺得我可以去其他星球。”

“哦不,你一個人嗎?不行的,你走了我就孤孤單單了,哈爾,你這可不行。要不帶上我吧,再帶上卡爾也行。你說呢?”

那個一直歡快的青年眼睛亮晶晶的,然後他看見氪星人陷入沈默的模樣,他瞧著像在思考一件重大得比地球爆炸還重要的事情。

天吶,起碼巴裏艾倫再沒見過他如此糾結的情況了,“卡爾,你在想什麽?如果你覺得為難,我們可以不知道。”

氪星人緊擰的眉宇兀然松開,“沒什麽,巴裏。我想,也許我應該帶他來見你們。”他把比利叫過來,“我得承認,我改變了很多。所以我也在嘗試——在此之前,我從未想過把他帶出來,我總是想把他藏起來,藏在一個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

“他是我的珍寶……”

“但我知道你們對他的態度,那一定是與我一樣的,一定是如我的想法一般無異。該把他帶給你們看,該讓你們知道這個事實了,我想。”

“我很抱歉隱瞞著你們。那是來自於我的自私,而我不該如此吝嗇。所以你們應該去認識他,了解現在的他——”

超人說。

有個男孩把懷中的孩子放在門口。來自於瞭望塔的咿咿呀呀聲,抓住他們的註意。他們都被那明顯屬於嬰兒稚嫩的聲音給吸引著,所有人也擡頭望過去。

那真是一個嬰兒。

他們好奇地看著他。

而那個嬰兒,那個擁有著一雙漂亮的藍眼睛的孩子,正跌跌撞撞地朝他們走來。

(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