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破鏡重圓9
關燈
小
中
大
番外破鏡重圓9
你順著康納提供的地址找到了瑟維所在的醫院。
你進門時傑克正用溫水塗抹瑟維幹澀的嘴唇。見你來了傑克慌忙放下杯子，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坐了回去，視線落到床上的瑟維身上，他的呼吸平穩眼睛緊閉，不知道是昏迷著還是睡著了。
“瑟維情況怎麽樣？”
“搶救及時，醫生說沒什麽大礙，好生休養著就行。你來之前他剛吃了藥。”
你拉張椅子坐到他旁邊。傑克抿著嘴巴將衣角捏得皺成一團，你撫上他的手示意他放松，“我不是來問責的，也不是來補刀的。”
“我想知道發生了什麽，傑克。”
傑克看了眼熟睡的瑟維，將思緒拉回到兩天前，“我是想過以絕後患的。”
望著那一地的血液傑克說不錯愕是假的，但很快反應過來肯定是瑟維來找事了。
你被嚇得魂不守舍，他想先去安慰你，但隨即發現瑟維還有氣。於是他決定優先處理瑟維。
只需要把手裏的石頭砸下去，瑟維就再也不會找麻煩了。傑克幹舉著石頭，久久動不了手。
他終於理解你之前的那句“沒死才麻煩”。在看見倒地的瑟維時他就決定替你定罪。可現在瑟維沒死，他還有被救活的可能，是拖出去補刀徹底落實罪名還是救下這個厭惡他的“哥哥”？就算瑟維對他再不好，也是媽媽的親生兒子，媽媽愛著瑟維，他不想讓媽媽傷心。但如果瑟維不死，你就會被逮捕。
猶豫間，瑟維抓住了他的手，傑克被嚇了一跳，險些就把石頭砸了下去，幸好忍住了。
“來吧......你不是也恨著我嗎，殺了我......”瑟維的臉色蒼白，聲音微弱地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輕飄。
“替我向媽媽說聲......道歉......”片刻的回光返照之後，瑟維徹底昏死過去。
傑克毫不猶豫地叫了救護車，順便聯系了康納。
“我還是下不了手。”傑克滿是愧疚地看著你，“我知道這會讓姐姐陷入危險，可是......對不起。”
“不用道歉。”你撫上傑克的後背，“如果你動了手，我們就不會見面了。”
傑克明白你去找了康納，對你的歉意更深，他幾乎要把頭低到懷裏，剛發一出一個音節就被你打斷。
“雖然我很生氣你成了康納的間諜，但我很高興我們都活得好好的。而且，”你揉了揉傑克的頭，雙手捧起他的臉與之對視，輕笑道：“也多虧了你，我和他才能開誠布公。”
傑克不知道你和康納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但從你的語氣判斷出來不是壞事。
你走到窗戶前，將窗簾拉開些，陰雲密布的天空隱隱透著些光亮，“天要晴了啊。”
你回過頭，對著傑克微微一笑，“傑克，你還想走嗎？”
他又捏緊了衣角。就在傑克猶豫的時候，虛弱的聲音替他做了選擇。
“走吧，你該享受新生活。”不知何時轉醒的瑟維如嘆息般低語，他的眼神不再尖銳，頹敗與深邃裝滿了那雙疲憊的眼睛。他吃力的動了兩下想要靠起來，傑克立馬按住了他，“別這麽動，會扯到傷口。醫生讓你躺著休息。”
瑟維沒有破口大罵，聽話地任由傑克將自己的身體塞回被子，再將被子細細理好。整個過程兩人沒說一句話，你也不說話，靜靜地看著兩人堪稱和諧的一幕，誰能想到他們曾經水火不容呢？
“我知道你是來帶走傑克的。”等傑克整理完又站到一旁，瑟維轉頭看向你，“你們走吧，我不會告發的。”說完又將頭轉了回去，望著天花板失神。
“我好奇是什麽讓你改變了想法？”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窗臺，盯著瑟維似笑非笑。
“......”瑟維閉上了眼，片刻後再度睜開，聲音緩緩地流動，“我以為我的不幸都與仿生人有關。我的父親為了救一個仿生人同夥而死、我的夢想因仿生人而破滅，為了那個夢想我失去了太多，朋友、愛好......在我失意歸來想祈求母親的原諒一起好好過日子時，我又看見了仿生人。他們又搶走了我最後的港灣。”
“我只有母親，以為母親也一樣。可她對傑克好得讓我覺得這個家有沒有我都可以......我太嫉妒了。”瑟維自嘲地笑了出來，“這小子比我聽話，又有耐心，什麽都會做。和我完全相反。這讓我不爽，於是我將這些年的怒火全部發洩到他的身上。我以為這小子會求饒，可他只求我不要傷害母親。那個時候我才意識到我跟他的區別只有鮮活血肉的不同。”
“我懂，所以我才說我們很像。”你點頭附和著他，“仿生人本就比我們聰慧，如今再一覺醒就跟不能比了。”
“我也知道這樣很蠢，可我不敢承認自己的無能。”瑟維嘆息著，“我一直都知道，如果不是那個人喝醉了酒我的父親和仿生人都不會死；如果我不那麽勉強自己，也許我已實現我的夢想；如果我對傑克再多些理解與溫柔，我們的生活不會像今天這麽糟糕。我的母親實際上對我比對傑克好太多，被怒火蒙蔽頭腦的我給忽視了，想來我至今都欠她一句道歉。而至於你，”
他轉過頭用一種覆雜的神情打量從剛才就安靜聽著的仿生人，“我當時真心希望你能殺了我，傑克。這樣我就不用再被困惑束縛，我就能解脫了，你們都能自由，可你為什麽要救我？”
“媽媽不會因為你的死而高興，我也不會。”傑克的回答是那麽幹脆又誠懇，瑟維緊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裏面找出些破綻，可那雙藍色瞳孔如水洗般澄澈，沒有一絲雜質。
“我難道對你很好嗎？你在這裏我不高興，我揍你的時候你也不會高興吧？”瑟維突然不耐煩起來，暴躁地扭過頭看你，“馬上帶他離開，看得我就心煩！我果然還是不能和他好好相處！”
傑克想按住他躁動的身子以防傷口崩開，但這一舉動讓瑟維更加激動。你快步上前接手了傑克的工作，等瑟維逐漸安靜你才說道：“若你不是病人，我剛才一定給你一巴掌。在做決定前，你難道不想聽聽傑克的想法嗎？”
你眼神示意傑克站過來，傑克真誠的看著瑟維，聲音純粹又篤定，“我不會走。我要留在這裏，盡管你一直強調對我很壞。可如果你真的那麽壞，當初為什麽不把我的視聽模塊毀了？又為什麽要找姐姐要回我？你沒有自己想象中的討厭我，我也沒有你想象中的討厭你。我的願望很簡單，我只想和媽媽哥哥快樂生活。所以我不會走。”
傑克經常聽媽媽說瑟維的事情，她說瑟維是個好兒子，是她把瑟維逼迫得太緊才讓他離家出走。也許當初她能支持兒子的夢想一切又會不一樣了。老婦人常常拍著傑克的手與他暢想瑟維歸來時的畫面，她說瑟維一定能成為一個好哥哥，那可是她最引以為傲的兒子啊。而傑克，傑克也會成為一個好弟弟，他也是她的好兒子。於是傑克也期盼起來，期盼著哥哥回來那天，期盼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幸福模樣。
瑟維陷入了很長的沈默。你看著沈默的瑟維，笑著嘆氣，“你知道嗎，這些我們看不起的仿生人，他們的程序令他們有話直說，從不遮掩。而我們自詡無所不能的人類，卻總是口是心非，用著自以為為對方好的形式傷害著彼此的真心，還要一邊懊惱為什麽對方不能理解。嘴巴是用來說真話的，心臟是用來感受真情的，眼睛是用來傳達愛的。抓住最後的機會。”
你看著瑟維欲言又止的樣子，轉身拍了拍傑克的頭，欣慰的看著這個與你相處了一段時光的弟弟，笑著問道：“真不走？”
“不走了。”他的眼神充滿了堅定，他用力地抱住了你，用幹凈的聲音向你道謝：“謝謝你，姐姐。”
“該道謝的是我，傑克。謝謝你將我從深淵拉出來，謝謝你成為我重要的一束光。”你熱情又真切地緊緊摟著傑克。
你離開了醫院，這裏不再需要你，他們將開啟新人生，你也要奔赴自己的新生活。
距登機一小時四十分。
你坐在候機大廳，重覆著把手裏的機票翻過來又翻過去的動作。周邊的人熱熱鬧鬧的和送機的好友聊天，你笑笑。誰也不會來送你，你將機票提前了一天，誰也沒通知。
你很怕見到他們，你知道他們都不用挽留，只要站在那裏看著你，你就不想走。可你留在這又有什麽用呢？你失去了一切。回到家鄉你也什麽都沒有，但既然要重新開始，換個環境不是更好嗎？
你嘆了口氣，將機票收好，轉而盯著從門口拿的雜志發呆。
有人在你身邊坐了下來。你沒擡頭，只是把包往身體的方向撥了撥，留出更多的空間。
“一個人不會孤獨嗎？”
你正在看一篇蠻有意思的新聞，下意識地回道：“沒什麽孤獨的。多年前我一個人來，現在一個人走。”
“沒人送你嗎？”那人接著問道。
“我改簽了，誰也沒告訴。”你急著看之後的內容，匆匆答道。
“那看來你很不喜歡這裏。”那人沈默了一會，就在你以為他終於閉嘴你能好好享受獨處時光時，他又問：“這裏有你留戀的東西嗎？”
“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具體點？”
“比如可口的食物、難以忘懷的景色、忘不掉的事和喜歡的人。”
空氣靜謐片刻，你看完了最後的一行文字。你將雜志遞給身旁的那個人，擡頭坦然的看著他笑，“我最喜歡的不就是你嗎，康納？”
“很高興聽到你這麽說，女士。”康納接過雜志，上面是關於底特律警局對警用仿生人的評價。
“他們都在誇你，康納。”你靠著椅背昂著頭緩解自己的頸部不適，“恭喜你，守護底特律的大英雄。”
“這讚譽太高，我現在不是不死的英雄了，一發子彈就能讓我徹底歸西。”
“那你可得保護好自己，不過我想你也不會預測不到對方想對你開槍了吧？”
“這倒是。”康納附和著你點點頭，“沒人會騙我了。”
“真好啊。”你看了眼終端，離登機還有一小時二十分鐘。你轉頭看向康納，“你怎麽知道是今天？”
“因為是你啊，女士。”康納大方的回應，“換做別人我也猜不到。”
“要是漢克呢？”
“他根本就不會離開這裏，除非局長告訴他退休了。”
你笑了出來，隨後好奇地問：“你今天應該不只是來送行的吧？”
“上次還有些問題沒來得及說。”
“請便，再過一小時十五分鐘我就要徹底拜拜了。”
“60想讓我問你什麽時候發現他不是我的。”康納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神色無奈，“他一直吵著，真的有點煩。”
“讓我想想。”你托著下巴，好像真的在回憶那天的事。片刻後你說道：“兩個方面吧，他回答自己的任務時都不帶猶豫的，以及，他是空著手來的。我想是你的話，就算把硬幣藏在口袋裏，也會帶上一枝花什麽的。是這樣的吧？”
“就算我不想，漢克也會讓我帶著的。”康納跟著一起笑了起來。
“好了，該下一個問題了。”你輕松地催著他抓緊時間提問。
“把傑克讓出去不會難受嗎？”康納仔細地看著你的神色一頓，你笑著嘆氣，“可他本來就不屬於我呀，他有自己的意志的。”
“哦，我以為你綁也會把它綁來。”康納佯裝失望，“你不怕瑟維死不悔改？”
“我有這麽霸道嗎？”你不高興地翻了個白眼，隨後繼續接道：“沒人能替別人做出選擇，做出選擇的人要自己承受相應的後果。”
“不過我怎麽感覺空氣有點酸？”你揶揄一聲，“你不會是吃醋了吧？”
“沒有，我很放心，畢竟傑克沒來不是嗎？”康納自然地攤開手示意自己一切正常，但是補了句，“雖然我確實有點羨慕傑克。”
“什麽？”你楞怔一瞬。
“畢竟他的故事以美滿結局了不是嗎？”
“你的故事結束了嗎？大家現在都很喜歡你，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走不是嗎？”
“女士你聽過騎士與惡龍的故事嗎？”
“太多了，你說哪一版？”
“無論什麽版本，騎士都殺了惡龍，贏得公主歸。”康納朝你眨眼，帶著期待與好奇問你：“你猜猜，這個故事裏我們扮演著什麽角色？”
“這有什麽難的，我不就是那條惡龍嗎？”你剛說完就感覺不對，看了眼人群熙攘的大廳，有些緊張地跟康納說：“你不是想在這裏開槍殺我吧？起碼找個沒人的地方把自己摘幹凈啊。”
康納沒說話，深深地看了你一眼。
“角色劃分也沒那麽明確，你可以是騎士、是惡龍，雖然我覺得你更像惡龍幻化成的騎士，欺騙公主的感情再露出原形一口吃掉她。”
“先不說你編的這個是什麽恐怖故事，你把自己比作公主不覺得奇怪嗎？”你一言難盡看著他。
“這有什麽奇怪的，51號原型機難道不和公主一樣天真嗎？不然也不至於被騙，也不至於死去。”
......合著拐了個超大彎提舊茬是吧，你收回仿生人都打直球的想法。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女士你在這個故事裏也可以是公主。”
這話不啻於天雷，炸得你腦袋發懵。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他原諒你了？這不可能。上次你就做好了與他永別的打算，當時一句“後天見”就已讓你恐懼。是的，你在震驚之餘感受到了恐懼。你深知康納不會原諒你，可他卻還要見你，這是要幹嘛？
你站了起來，眼神發冷地看著同樣站起來的康納，“你到底要做什麽？”你很害怕他要用刀子般的話語捅向你，這是對你最好的報覆了。先向你表達愛意，再引誘你吐露真情，最後把你的心賤踏在地上，這是人類之間最絕情的情感報覆，誰真心誰痛苦，誰深愛誰絕望。
“別緊張，我什麽都不做。”康納示意你放輕松，可你不敢。你了解自己，現在的你都不需要什麽惡毒的詛咒與辱罵，哪怕一句“我不喜歡你了”都能讓你輕易碎裂。
你好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但你又不能這麽做。任何一段感情都不能像個乞丐去乞求對方。
“如你所想，我不會原諒你，永遠。”康納的聲音還是那麽溫柔，像一陣風，從前你聽見這聲音就安心。現在只覺得發冷。你只能強迫自己聽下去。
“可是喜歡你的這份心蠱惑著我令我不安，所以我想了個方法。”盛著蜜糖的雙眼炯炯有神，康納的一字一句有力的敲擊你的心房，“你願意用一生贖罪嗎，女士？”
你還是碎了。可碎開的時候你沒覺得痛。因為碎掉的不是承載愛意的心，是身為人類的傲慢。
。等你回過神，身體早就替你做出了決定，你撞進了康納的胸膛，而這次他也毫不猶豫地環住了你的腰。你明白他的意思了。
你是騎士，帶著作為公主的他認識世界，是他打開名為“人”的大門的引路人，隨後又化成惡龍將他推入黑暗；你是迷失的公主，他是替你找到救贖之路的騎士，最後變為名叫“惡龍”的牢籠將你禁錮在身邊贖罪。
“所以，是你跟她提議讓我收留傑克的？”回去的車上，你有些驚訝地看著康納，“我還以為是蓋倫去說的。”
“只有你會這麽想，全底特律都知道他只會找樂子。”康納拉著你的手笑出了聲。
“你不擔心我真就鐵石心腸不管傑克嗎？”
“那我們現在就不會坐在車裏了，我們會在審訊室，女士。”
“那我應該慶幸自己還是做對了一次選擇的。”你佯裝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然後你拿出了被你好好收起來的那枚美分，在他面前晃了晃，“你不會收回去的吧？”
“當然，它已經是屬於你的了。”康納見你笑得得意，忍不住提醒：“別再弄丟了，94年的美分不是那麽好找的。”
“難不成你還有一個？”你聽出了話外音。
“當然。”他點點頭，隨後看見你伸出來的手，你說，“給我看看。”
“現在還不是時候。”康納拒絕的幹脆。
“那什麽時候才能看？”
“或許在教堂裏？”
“你什麽意思？”之後不管你再怎麽問，康納都拒絕回答。聰明如你又怎會猜不出來？於是你換了個問題。
“我們去哪？你別告訴我去找你的好兄弟馬庫斯他們。”你面色不太好看，當時為了找康納你還去找了新聞裏說的仿生人首領，不僅沒得到消息，還得到了一個來自人家女友的巴掌。理由是“玩弄感情罪”。
“怎麽回事？”見你臉色鐵青，輪到康納驚訝了，他也不曾料想你膽子那麽大跑去那裏。但你也拒絕回答，丟人不說主要是你也理虧。
康納沒有追問，只是拉起你的手輕輕拍了拍，“那就等你想說的時候再和我說吧。現在，我們要去見我們的騎士。”
這一版的故事裏，公主並非純良，惡龍也並非殘暴，他們會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直至生命的盡頭。至於騎士，他正愁著自己該幫惡龍準備什麽彩禮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你順著康納提供的地址找到了瑟維所在的醫院。
你進門時傑克正用溫水塗抹瑟維幹澀的嘴唇。見你來了傑克慌忙放下杯子，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坐了回去，視線落到床上的瑟維身上，他的呼吸平穩眼睛緊閉，不知道是昏迷著還是睡著了。
“瑟維情況怎麽樣？”
“搶救及時，醫生說沒什麽大礙，好生休養著就行。你來之前他剛吃了藥。”
你拉張椅子坐到他旁邊。傑克抿著嘴巴將衣角捏得皺成一團，你撫上他的手示意他放松，“我不是來問責的，也不是來補刀的。”
“我想知道發生了什麽，傑克。”
傑克看了眼熟睡的瑟維，將思緒拉回到兩天前，“我是想過以絕後患的。”
望著那一地的血液傑克說不錯愕是假的，但很快反應過來肯定是瑟維來找事了。
你被嚇得魂不守舍，他想先去安慰你，但隨即發現瑟維還有氣。於是他決定優先處理瑟維。
只需要把手裏的石頭砸下去，瑟維就再也不會找麻煩了。傑克幹舉著石頭，久久動不了手。
他終於理解你之前的那句“沒死才麻煩”。在看見倒地的瑟維時他就決定替你定罪。可現在瑟維沒死，他還有被救活的可能，是拖出去補刀徹底落實罪名還是救下這個厭惡他的“哥哥”？就算瑟維對他再不好，也是媽媽的親生兒子，媽媽愛著瑟維，他不想讓媽媽傷心。但如果瑟維不死，你就會被逮捕。
猶豫間，瑟維抓住了他的手，傑克被嚇了一跳，險些就把石頭砸了下去，幸好忍住了。
“來吧......你不是也恨著我嗎，殺了我......”瑟維的臉色蒼白，聲音微弱地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輕飄。
“替我向媽媽說聲......道歉......”片刻的回光返照之後，瑟維徹底昏死過去。
傑克毫不猶豫地叫了救護車，順便聯系了康納。
“我還是下不了手。”傑克滿是愧疚地看著你，“我知道這會讓姐姐陷入危險，可是......對不起。”
“不用道歉。”你撫上傑克的後背，“如果你動了手，我們就不會見面了。”
傑克明白你去找了康納，對你的歉意更深，他幾乎要把頭低到懷裏，剛發一出一個音節就被你打斷。
“雖然我很生氣你成了康納的間諜，但我很高興我們都活得好好的。而且，”你揉了揉傑克的頭，雙手捧起他的臉與之對視，輕笑道：“也多虧了你，我和他才能開誠布公。”
傑克不知道你和康納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但從你的語氣判斷出來不是壞事。
你走到窗戶前，將窗簾拉開些，陰雲密布的天空隱隱透著些光亮，“天要晴了啊。”
你回過頭，對著傑克微微一笑，“傑克，你還想走嗎？”
他又捏緊了衣角。就在傑克猶豫的時候，虛弱的聲音替他做了選擇。
“走吧，你該享受新生活。”不知何時轉醒的瑟維如嘆息般低語，他的眼神不再尖銳，頹敗與深邃裝滿了那雙疲憊的眼睛。他吃力的動了兩下想要靠起來，傑克立馬按住了他，“別這麽動，會扯到傷口。醫生讓你躺著休息。”
瑟維沒有破口大罵，聽話地任由傑克將自己的身體塞回被子，再將被子細細理好。整個過程兩人沒說一句話，你也不說話，靜靜地看著兩人堪稱和諧的一幕，誰能想到他們曾經水火不容呢？
“我知道你是來帶走傑克的。”等傑克整理完又站到一旁，瑟維轉頭看向你，“你們走吧，我不會告發的。”說完又將頭轉了回去，望著天花板失神。
“我好奇是什麽讓你改變了想法？”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窗臺，盯著瑟維似笑非笑。
“......”瑟維閉上了眼，片刻後再度睜開，聲音緩緩地流動，“我以為我的不幸都與仿生人有關。我的父親為了救一個仿生人同夥而死、我的夢想因仿生人而破滅，為了那個夢想我失去了太多，朋友、愛好......在我失意歸來想祈求母親的原諒一起好好過日子時，我又看見了仿生人。他們又搶走了我最後的港灣。”
“我只有母親，以為母親也一樣。可她對傑克好得讓我覺得這個家有沒有我都可以......我太嫉妒了。”瑟維自嘲地笑了出來，“這小子比我聽話，又有耐心，什麽都會做。和我完全相反。這讓我不爽，於是我將這些年的怒火全部發洩到他的身上。我以為這小子會求饒，可他只求我不要傷害母親。那個時候我才意識到我跟他的區別只有鮮活血肉的不同。”
“我懂，所以我才說我們很像。”你點頭附和著他，“仿生人本就比我們聰慧，如今再一覺醒就跟不能比了。”
“我也知道這樣很蠢，可我不敢承認自己的無能。”瑟維嘆息著，“我一直都知道，如果不是那個人喝醉了酒我的父親和仿生人都不會死；如果我不那麽勉強自己，也許我已實現我的夢想；如果我對傑克再多些理解與溫柔，我們的生活不會像今天這麽糟糕。我的母親實際上對我比對傑克好太多，被怒火蒙蔽頭腦的我給忽視了，想來我至今都欠她一句道歉。而至於你，”
他轉過頭用一種覆雜的神情打量從剛才就安靜聽著的仿生人，“我當時真心希望你能殺了我，傑克。這樣我就不用再被困惑束縛，我就能解脫了，你們都能自由，可你為什麽要救我？”
“媽媽不會因為你的死而高興，我也不會。”傑克的回答是那麽幹脆又誠懇，瑟維緊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裏面找出些破綻，可那雙藍色瞳孔如水洗般澄澈，沒有一絲雜質。
“我難道對你很好嗎？你在這裏我不高興，我揍你的時候你也不會高興吧？”瑟維突然不耐煩起來，暴躁地扭過頭看你，“馬上帶他離開，看得我就心煩！我果然還是不能和他好好相處！”
傑克想按住他躁動的身子以防傷口崩開，但這一舉動讓瑟維更加激動。你快步上前接手了傑克的工作，等瑟維逐漸安靜你才說道：“若你不是病人，我剛才一定給你一巴掌。在做決定前，你難道不想聽聽傑克的想法嗎？”
你眼神示意傑克站過來，傑克真誠的看著瑟維，聲音純粹又篤定，“我不會走。我要留在這裏，盡管你一直強調對我很壞。可如果你真的那麽壞，當初為什麽不把我的視聽模塊毀了？又為什麽要找姐姐要回我？你沒有自己想象中的討厭我，我也沒有你想象中的討厭你。我的願望很簡單，我只想和媽媽哥哥快樂生活。所以我不會走。”
傑克經常聽媽媽說瑟維的事情，她說瑟維是個好兒子，是她把瑟維逼迫得太緊才讓他離家出走。也許當初她能支持兒子的夢想一切又會不一樣了。老婦人常常拍著傑克的手與他暢想瑟維歸來時的畫面，她說瑟維一定能成為一個好哥哥，那可是她最引以為傲的兒子啊。而傑克，傑克也會成為一個好弟弟，他也是她的好兒子。於是傑克也期盼起來，期盼著哥哥回來那天，期盼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幸福模樣。
瑟維陷入了很長的沈默。你看著沈默的瑟維，笑著嘆氣，“你知道嗎，這些我們看不起的仿生人，他們的程序令他們有話直說，從不遮掩。而我們自詡無所不能的人類，卻總是口是心非，用著自以為為對方好的形式傷害著彼此的真心，還要一邊懊惱為什麽對方不能理解。嘴巴是用來說真話的，心臟是用來感受真情的，眼睛是用來傳達愛的。抓住最後的機會。”
你看著瑟維欲言又止的樣子，轉身拍了拍傑克的頭，欣慰的看著這個與你相處了一段時光的弟弟，笑著問道：“真不走？”
“不走了。”他的眼神充滿了堅定，他用力地抱住了你，用幹凈的聲音向你道謝：“謝謝你，姐姐。”
“該道謝的是我，傑克。謝謝你將我從深淵拉出來，謝謝你成為我重要的一束光。”你熱情又真切地緊緊摟著傑克。
你離開了醫院，這裏不再需要你，他們將開啟新人生，你也要奔赴自己的新生活。
距登機一小時四十分。
你坐在候機大廳，重覆著把手裏的機票翻過來又翻過去的動作。周邊的人熱熱鬧鬧的和送機的好友聊天，你笑笑。誰也不會來送你，你將機票提前了一天，誰也沒通知。
你很怕見到他們，你知道他們都不用挽留，只要站在那裏看著你，你就不想走。可你留在這又有什麽用呢？你失去了一切。回到家鄉你也什麽都沒有，但既然要重新開始，換個環境不是更好嗎？
你嘆了口氣，將機票收好，轉而盯著從門口拿的雜志發呆。
有人在你身邊坐了下來。你沒擡頭，只是把包往身體的方向撥了撥，留出更多的空間。
“一個人不會孤獨嗎？”
你正在看一篇蠻有意思的新聞，下意識地回道：“沒什麽孤獨的。多年前我一個人來，現在一個人走。”
“沒人送你嗎？”那人接著問道。
“我改簽了，誰也沒告訴。”你急著看之後的內容，匆匆答道。
“那看來你很不喜歡這裏。”那人沈默了一會，就在你以為他終於閉嘴你能好好享受獨處時光時，他又問：“這裏有你留戀的東西嗎？”
“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具體點？”
“比如可口的食物、難以忘懷的景色、忘不掉的事和喜歡的人。”
空氣靜謐片刻，你看完了最後的一行文字。你將雜志遞給身旁的那個人，擡頭坦然的看著他笑，“我最喜歡的不就是你嗎，康納？”
“很高興聽到你這麽說，女士。”康納接過雜志，上面是關於底特律警局對警用仿生人的評價。
“他們都在誇你，康納。”你靠著椅背昂著頭緩解自己的頸部不適，“恭喜你，守護底特律的大英雄。”
“這讚譽太高，我現在不是不死的英雄了，一發子彈就能讓我徹底歸西。”
“那你可得保護好自己，不過我想你也不會預測不到對方想對你開槍了吧？”
“這倒是。”康納附和著你點點頭，“沒人會騙我了。”
“真好啊。”你看了眼終端，離登機還有一小時二十分鐘。你轉頭看向康納，“你怎麽知道是今天？”
“因為是你啊，女士。”康納大方的回應，“換做別人我也猜不到。”
“要是漢克呢？”
“他根本就不會離開這裏，除非局長告訴他退休了。”
你笑了出來，隨後好奇地問：“你今天應該不只是來送行的吧？”
“上次還有些問題沒來得及說。”
“請便，再過一小時十五分鐘我就要徹底拜拜了。”
“60想讓我問你什麽時候發現他不是我的。”康納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神色無奈，“他一直吵著，真的有點煩。”
“讓我想想。”你托著下巴，好像真的在回憶那天的事。片刻後你說道：“兩個方面吧，他回答自己的任務時都不帶猶豫的，以及，他是空著手來的。我想是你的話，就算把硬幣藏在口袋裏，也會帶上一枝花什麽的。是這樣的吧？”
“就算我不想，漢克也會讓我帶著的。”康納跟著一起笑了起來。
“好了，該下一個問題了。”你輕松地催著他抓緊時間提問。
“把傑克讓出去不會難受嗎？”康納仔細地看著你的神色一頓，你笑著嘆氣，“可他本來就不屬於我呀，他有自己的意志的。”
“哦，我以為你綁也會把它綁來。”康納佯裝失望，“你不怕瑟維死不悔改？”
“我有這麽霸道嗎？”你不高興地翻了個白眼，隨後繼續接道：“沒人能替別人做出選擇，做出選擇的人要自己承受相應的後果。”
“不過我怎麽感覺空氣有點酸？”你揶揄一聲，“你不會是吃醋了吧？”
“沒有，我很放心，畢竟傑克沒來不是嗎？”康納自然地攤開手示意自己一切正常，但是補了句，“雖然我確實有點羨慕傑克。”
“什麽？”你楞怔一瞬。
“畢竟他的故事以美滿結局了不是嗎？”
“你的故事結束了嗎？大家現在都很喜歡你，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走不是嗎？”
“女士你聽過騎士與惡龍的故事嗎？”
“太多了，你說哪一版？”
“無論什麽版本，騎士都殺了惡龍，贏得公主歸。”康納朝你眨眼，帶著期待與好奇問你：“你猜猜，這個故事裏我們扮演著什麽角色？”
“這有什麽難的，我不就是那條惡龍嗎？”你剛說完就感覺不對，看了眼人群熙攘的大廳，有些緊張地跟康納說：“你不是想在這裏開槍殺我吧？起碼找個沒人的地方把自己摘幹凈啊。”
康納沒說話，深深地看了你一眼。
“角色劃分也沒那麽明確，你可以是騎士、是惡龍，雖然我覺得你更像惡龍幻化成的騎士，欺騙公主的感情再露出原形一口吃掉她。”
“先不說你編的這個是什麽恐怖故事，你把自己比作公主不覺得奇怪嗎？”你一言難盡看著他。
“這有什麽奇怪的，51號原型機難道不和公主一樣天真嗎？不然也不至於被騙，也不至於死去。”
......合著拐了個超大彎提舊茬是吧，你收回仿生人都打直球的想法。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女士你在這個故事裏也可以是公主。”
這話不啻於天雷，炸得你腦袋發懵。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他原諒你了？這不可能。上次你就做好了與他永別的打算，當時一句“後天見”就已讓你恐懼。是的，你在震驚之餘感受到了恐懼。你深知康納不會原諒你，可他卻還要見你，這是要幹嘛？
你站了起來，眼神發冷地看著同樣站起來的康納，“你到底要做什麽？”你很害怕他要用刀子般的話語捅向你，這是對你最好的報覆了。先向你表達愛意，再引誘你吐露真情，最後把你的心賤踏在地上，這是人類之間最絕情的情感報覆，誰真心誰痛苦，誰深愛誰絕望。
“別緊張，我什麽都不做。”康納示意你放輕松，可你不敢。你了解自己，現在的你都不需要什麽惡毒的詛咒與辱罵，哪怕一句“我不喜歡你了”都能讓你輕易碎裂。
你好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但你又不能這麽做。任何一段感情都不能像個乞丐去乞求對方。
“如你所想，我不會原諒你，永遠。”康納的聲音還是那麽溫柔，像一陣風，從前你聽見這聲音就安心。現在只覺得發冷。你只能強迫自己聽下去。
“可是喜歡你的這份心蠱惑著我令我不安，所以我想了個方法。”盛著蜜糖的雙眼炯炯有神，康納的一字一句有力的敲擊你的心房，“你願意用一生贖罪嗎，女士？”
你還是碎了。可碎開的時候你沒覺得痛。因為碎掉的不是承載愛意的心，是身為人類的傲慢。
。等你回過神，身體早就替你做出了決定，你撞進了康納的胸膛，而這次他也毫不猶豫地環住了你的腰。你明白他的意思了。
你是騎士，帶著作為公主的他認識世界，是他打開名為“人”的大門的引路人，隨後又化成惡龍將他推入黑暗；你是迷失的公主，他是替你找到救贖之路的騎士，最後變為名叫“惡龍”的牢籠將你禁錮在身邊贖罪。
“所以，是你跟她提議讓我收留傑克的？”回去的車上，你有些驚訝地看著康納，“我還以為是蓋倫去說的。”
“只有你會這麽想，全底特律都知道他只會找樂子。”康納拉著你的手笑出了聲。
“你不擔心我真就鐵石心腸不管傑克嗎？”
“那我們現在就不會坐在車裏了，我們會在審訊室，女士。”
“那我應該慶幸自己還是做對了一次選擇的。”你佯裝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然後你拿出了被你好好收起來的那枚美分，在他面前晃了晃，“你不會收回去的吧？”
“當然，它已經是屬於你的了。”康納見你笑得得意，忍不住提醒：“別再弄丟了，94年的美分不是那麽好找的。”
“難不成你還有一個？”你聽出了話外音。
“當然。”他點點頭，隨後看見你伸出來的手，你說，“給我看看。”
“現在還不是時候。”康納拒絕的幹脆。
“那什麽時候才能看？”
“或許在教堂裏？”
“你什麽意思？”之後不管你再怎麽問，康納都拒絕回答。聰明如你又怎會猜不出來？於是你換了個問題。
“我們去哪？你別告訴我去找你的好兄弟馬庫斯他們。”你面色不太好看，當時為了找康納你還去找了新聞裏說的仿生人首領，不僅沒得到消息，還得到了一個來自人家女友的巴掌。理由是“玩弄感情罪”。
“怎麽回事？”見你臉色鐵青，輪到康納驚訝了，他也不曾料想你膽子那麽大跑去那裏。但你也拒絕回答，丟人不說主要是你也理虧。
康納沒有追問，只是拉起你的手輕輕拍了拍，“那就等你想說的時候再和我說吧。現在，我們要去見我們的騎士。”
這一版的故事裏，公主並非純良，惡龍也並非殘暴，他們會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直至生命的盡頭。至於騎士，他正愁著自己該幫惡龍準備什麽彩禮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