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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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玉哥兒你祖父可在家中,蘭兒前些日子掉河裏,我帶來給你祖父瞧瞧。”姜氏道。

“祖父出診去了,您先進來坐會,他去了有一會了,估摸著也差不多要回來了。”沈玉笑著對姜氏道,帶著姜氏進了院子來到大廳,給姜氏沏了茶,又關切的問:“蘭妹妹,可好些了沒。”

“我已經沒什麽事了,謝謝玉哥哥關心。”陳瑤已經漸漸適應了這個小身體,被迫的接受自己目前是6歲的現實,開始用兒童的口吻奶聲奶氣的說起話來。

沈玉見著這小女娃生的這樣粉雕玉琢,長長的睫毛撲閃撲閃的,眼睛笑起來彎彎的。已是十分喜歡,又見她奶聲奶氣的叫自己的玉哥哥,更是歡喜。

忙又去端了點心來,熱情的叫方木蘭吃,姜氏一開始還推脫,見他如此熱情,也就拿了塊栗子糕給木蘭。

陳瑤感嘆這是來到這個世界目前吃的最好吃的東西了。不覺對眼前的少年也心生好感,再細看沈玉,雖然只有9歲的樣子,但是生的好看又斯文,唇紅齒白,眉目溫和,看著倒是十分幹凈舒服。

正說著話,一位頭發花白的老頭進來了,身著長衫,雖不是時下流行的,但是衣衫料子極好。

一見是姜氏母女,十分客氣,放下藥箱,便細細給方木蘭把了脈,看了舌頭,對著姜氏道:“沒什麽事,小娃娃康健著呢。”

“沈大夫,可是這孩子許多事都不記得了,可有要緊。”姜氏忙又問到。

“老夫行了這許多年的醫,卻是也有不記得前事的,於身子卻無大礙,如今她還小,許多孩童三到六歲不記事也是正常。方家媳婦不必掛心”沈大夫摸摸長長的胡子道。

姜氏這才放下心來。一番感謝,要給診金,沈大夫卻執意不肯收。莫了又道,“我這倒有一事想求方家媳婦。”

姜氏一楞忙道:“沈大夫請說。”

“你看我這娃如今9歲了,他爹娘去的早,跟我瞎些了點醫術,卻是沒什麽前途,你們家老太爺是個有成就的,雖然如今遭了難,卻是大有學識之人,我這娃,若能跟著讀些書,日後考取些功名,我也算對得起他爹娘了。”說著一副要老淚縱橫的樣子。臉上卻無一滴淚。

陳瑤暗自好笑,這老頭也太會演戲了。姜氏卻是有些為難住了道:“這事,我怕是不能做主,需得回去與我那當家的說說,叫他勸勸老太爺,您也知道,我們家老太爺這幾年對朝廷科舉之事不大關心的。”

“老夫知道為難方家媳婦了,若肯為我說上一兩句,老夫已是十分感激。”沈大夫又摸摸胡子道。雙方又是一番客氣之後,姜氏拜別了沈大夫。

回到家,提了兩條魚,帶著方木蘭又往鄰居李嬸子家去。李嬸子家與方木蘭家差不多,也是籬笆圍著茅草屋。姜氏站在籬笆外喊道“李嬸子在家嗎?”

“誒,來了。是方家嫂子嗎?”陳瑤聽到了一個大嗓門,接著就見一個壯壯的女人出來道:“直接進來就好了嘛。這麽客氣。來來來,快點進來。”

姜氏把兩條魚遞給李嬸子道:“這兩魚是早上達兒去溪裏頭抓的,現下還活著,李嬸子一會燉了給狗子吃。”“狗子”陳瑤一聽楞了一下,總覺得名字怪怪的

“這麽客氣,來就來嘛,還拿什麽魚,你們家人口多拿回去吃就好了。”說著要推回去,見姜氏堅持也就收下了。

又拉著姜氏坐到凳子上,拿了盤窩窩頭放到姜氏手裏道:“我這也沒什麽吃的,左不過是窩窩頭,方家嫂子別客氣。”

說著又拿了一個窩窩頭塞到方木蘭手裏道:“咱們蘭兒長的真俊,這十裏八鄉的怕是沒有一個能比的過,來來,吃吃吃,別客氣”說著一直讓方木蘭吃

。陳瑤無奈的咬了一口,這味道比他們家的還難吃,想著不吃完又不禮貌,心情瞬間就不大好。

李嬸子忽又像想到什麽問:“聽村裏人說蘭兒前兒的事都不記得,可有這事?”

姜氏道:“是有些不記得了,早上叫沈大夫看了,說蘭兒還小,倒是不妨事。”

李嬸子像安了心道:“那就好,那就好。”

姜氏卻狐疑誰說出來蘭兒不記事的,但是因也不妨事,便沒放在心上。

兩人說了一會話,姜氏從衣服裏拿了一包紅包塞到李嬸子手裏道:“嬸子好心腸,救了咱們蘭兒,這點心意,無論如何收下。”

李嬸子推脫不收道:“都是莊稼人,手裏幾個錢都是保命,我如何收的,你拿回去才好。”

姜氏十分堅持說:“嬸子不收,我當家必要怪我,你也知道他脾氣,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更何況你救了咱們蘭兒。”

李嬸子見僵持不下,最後收下了道:“你若哪日需要了,隨時來取。”

姜氏見李嬸子肯收下。舒了一口氣。兩人又話了些家常,姜氏道:’也不知是哪個黑心肝的,竟連6歲的娃也不放過。幸的你路過救了咱們蘭兒”

“是啊,也不怕遭了天譴。幸好你家的田剛好隔著我家的,都在河邊,也是這娃兒福氣大命大,我才能撈了她上來”李嬸子道。

姜氏又是一番感謝,忙又問道:“我這心理著實不安,也不知是誰,可是哪裏給得罪了。這下了一次黑手,不知可會來第二次,我那當家,讓我問問嬸子當日可曾見著什麽人。”

李嬸子是個實在人道:“我倒不曾見著什麽人,只遠遠看著你那侄女小月家去,還有個看著像你那大伯哥方大牛的影子,其它人,我因著急著撈人,倒是沒怎麽註意。不過,這畢竟是人命,可別冤枉了人才好。”

“嬸子說的是,咱們如今沒有證據,也不知道具體是誰,只是若是有點線索,也能稍微註意些罷了。”姜氏知道沒有當下抓主,蘭兒又不記得,沒有證據,也是問問而已。

不過聽到方小月和方大牛,還是留了心。方大牛,平日見到他們家的人也是十分不客氣,若是這兩個人真的是推蘭兒下河的人,也不是沒有可能,暗想著叫蘭兒以後見到方大牛,也離的遠遠的才好。

李嬸子點點頭又熱情的給了剛戰鬥完的方木蘭第二個窩窩頭,陳瑤苦不堪言。

這時屋內進來了一個7歲左右的男孩子,對著方木蘭道:“蘭妹妹過來了.”然後憨憨一笑。陳瑤一看老實人呀,忙笑著甜甜的對李狗子道:“哥哥回來了,一定餓了吧,這個給你吃。”以飛快的速度塞到李狗子的手裏。

李狗子被方木蘭的甜笑晃的一呆,就接住了窩窩頭。陳瑤終於把那個窩窩頭送出去,大大舒了一口氣。

姜氏和李嬸子也說了一會話了,見天色也不早,便起身道:“我也該回去了,改日再來叨擾。”農家人一般都有很多事要忙,李嬸也就沒有多留姜氏。

姜氏臨走又回過頭來對李狗子道。“狗子,你跟我們家達兒同年,離的也近常來我們家玩。”

李狗子忙不疊的說“好,我本來與方達就是好朋友。”

說完還拍拍胸脯。陳瑤本身對實在的人就比較有好感也說道:“常來我們家玩。”

李狗子摸摸自己的腦袋道,“下次一定去。”

姜氏笑著和李嬸子又道了別,便家去了。

☆、堂伯方大牛

到了晚上,姜氏幫木蘭掖了被子,讓她睡下。又替方政更了衣,便道:“老爺,我今日去沈大夫家,沈大夫求咱們父親給他家的小孫子當先生。想來是想走科舉之路。”

方政沈思了片刻道:“父親若是同意,倒無妨,畢竟他年紀大了,我們都不是原本的莊稼人,地裏的活實在辛苦。我倒希望他能輕松一些。只是這些年,他雖也翻著那些書,卻從不提起朝廷之事。如今若是請了他教學生,怕引起他傷心事。”

“我也是這麽想的,所以才來問老爺。,也沒敢答應那沈大夫,只說幫著問問看。”姜氏向來知道方政的心思。很得方政的心。

“嗯,我明日探探父親的口氣再說。”方政道,覆了又問:“你今日問了那李嬸子,怎麽說。”

“李嬸子只說她忙著撈蘭兒,沒怎麽註意,只是遠遠的瞧見小月,和你堂哥方大牛。你說雲兒常去的河邊也不過是我們家河邊地那個位置,李嬸的田離我們又近,想來蘭兒肯定掉河裏沒多久就被撈起來了,那她看見這兩個人會不會就是”

姜氏遲疑了下道。

木蘭此時還沒完全睡著迷迷糊糊中聽到了小月和方大牛,強迫自己記住這兩個名字才睡了過去。

方政卻沒有接話,久久之後嘆了口氣道:“我們自己買了二畝地和二叔給的二畝地養活這一大家子也是勉勉強強。若是能好過些,也不必要了那地,膈應了堂哥。不過,恰巧路過也是有的,沒有證據。也不能冤枉了人。這兩日先把那兩畝地裏的稻子收了,把那兩鬥米送過去吧”

“嗯,我只叫蘭兒見了小月和方大牛躲遠些,小月今年也13歲了,過個幾年嫁出去也就好些了。你那堂哥,我們若是好過些,也把地還了吧。”姜氏和順的說道。

方政摟了摟姜氏道:“委屈你了。”說完兩人便相擁睡下了。

翌日,方政便組織一家人下地收稻子,只留了3個女孩子在家做飯,木蘭知道方木雲不喜歡自己,就乖巧的跟在木瑾的身邊,雖然幫不上忙,但是這個年紀,只要不搗亂就算乖的了。

陳瑤因著過了這麽些日子,已經接受了事實,也開始接受了這個新名字:方木蘭。以後便不在叫自己陳瑤了,想想雖然心酸,但是不接受的話,感覺自己都快人格分裂了。

方木蘭正百無聊賴的瞎神游,困了就瞇一會,沒有任何娛樂的世界,還要慢慢適應。

忽然看見方木瑾脖子上用紅繩掛著一個鈴鐺,那鈴鐺不大,聲音卻很脆響,之前就覺得哪裏有鈴鐺的聲音,原來是這個。便問道:“姐姐這個鈴鐺好精致,我可以看看嗎?”

木瑾忙取下來遞到木蘭手中嘆道:“蘭兒都不記得了,原本你和雲兒也是各有一個的,估計落水時丟了。”

木蘭看了看那鈴鐺,拇指頭大小,銀子做成的扁圓形,上面細細的刻著鳳凰,栩栩如生,中間開一條口子,裏面放著兩顆小銅球。一動發著脆響,十分好聽。

木瑾看著她喜歡的樣子便道:“這個給你吧,雖不值錢,但是也是咱們家曾是中鼎之家的念想。”

木蘭瑤瑤頭,還給木瑾,不過是好齊罷了,怎麽好奪人所愛便道:“我看著有點眼熟而已,這個是姐姐的,自然是姐姐戴著比較好。我的既然丟了,怕也是與那物件沒緣分,姐姐收著就好。”

木瑾看著她沒有想要的意思,便仔細的又掛到脖子上。

兩姐妹正說著話,方達回來了,對著木瑾道:“姐姐,我回來提壺子水過去,今日天氣有些熱。”

“我已備好涼的,你拿去吧。”木瑾對著方達點點頭。

木蘭卻想著,那田離河邊近,正是自己落水的地方,不然跟過去看看,反正在這裏也左右無事,便拉著方達道:“哥哥帶我去罷,我也想去。”

畢竟在河邊,方達還是有些遲疑的,木瑾卻笑著對方達道:“不妨事的,這Y頭轉了性子,一早上乖乖的坐那邊,不吵不鬧的。放心吧。”

方達這才牽起了木蘭的手往田裏去。遠遠看見自家的田裏幾個人已經收的差不多了,見方達牽著木蘭過來,姜氏便過來接了水給幾個人倒去。

覆又對方達道:“你不必下來了,跟你妹妹旁邊候著,等下好了,一起回去罷。”方達點點頭,拉著妹妹在田邊坐下。

木蘭卻想去河邊看看,便問:“哥哥,哪個是李嬸子家的田”方達指了沿著河的下面一畝地道:“那就是。”

“我想去河邊看看,哥哥陪我去嘛。”木蘭知道自己一個人過去,肯定不被同意便對著方達撒嬌,方達無奈。牽著木蘭的手,向河邊走去。

河灘大約兩三米寬,沙子上零零落落的躺著一些鵝卵石。河邊還放著一些大一點的洗衣石,河水並不深,但是沖走木蘭這樣5歲的小女孩是夠了。

木蘭東張西望的想要看看能不能找一些線索或者腳印之類的,但是這河沿著村,大約是許多人來這裏洗衣服,腳印大大小小,實在沒辦法作為判斷的依據。

正有些失望的時候,卻看見一條紅色的繩子,材質和長度與木瑾那條差不多,趁方達沒註意木蘭忙撿起來,收到衣服裏。

木蘭心想,自己的鈴鐺丟了,這條繩子明顯就是自己丟的那條,有可能兇手扯木蘭領子的時候,把繩子扯壞了,鈴鐺掉落下來,發出響聲,那兇手見是銀子做的便撿走了。

不過畢竟一個5歲的小孩有這樣的想法肯定是會嚇到人,所以木蘭只能瞞著不讓方達知道。

這時,姜氏發現兩人在河邊,就喊著他們回去,又是一番說道後,一家人收拾了農具,挑著稻谷回家去了。

接下來的幾日,因為要看著稻谷,不被鳥兒吃,方家三個最小的就只能在院子裏待著。李狗子也偶爾跑過來找方達玩,卻總愛坐在方木蘭的身邊,方木蘭發現這個老實孩子特別好指揮,總是願意幫她拿這做那的。

收完了稻子,方政也有幾日功夫閑了下來,便去方老太爺房裏與他商量教書的事。方老太爺卻沒答應,也沒不答應。只說考慮幾日。

木蘭心裏卻想,她雖然現在還小,總不能一輩子真的待在小山溝裏,畢竟穿越之前她也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不利用豈不浪費了,可是要走出這山溝溝,卻必須要了解外面的世界,在這裏只有讀書是唯一的途徑。但是怎麽樣才能祖父願意教書呢?

木蘭呆坐著一時瞎想,沒有頭緒。方達卻收起了稻谷,幾個大人也過來幫忙。原來是稻谷曬的差不多了,要去碾米。方木蘭好奇便也跟著去 。

不一會就到到碾米坊,只見一口大臼埋在地下,臼口露出地面,四周用破陶瓷缸片貼平,以便於清掃。

在臼的上面,架著用一棵大樹段做成的“碓身”,“碓”的頭部下面有桿杵,杵的嘴子上按了鐵牙。“碓”肚的中部,兩邊有支撐翹動的橫桿,就像玩雜技的“翹翹板”中間支撐那玩意兒,“碓”尾部的地下挖一個深坑,當把重心移到“碓”尾並將其向坑去,“碓”頭即擡了起來,然後舂下去,擡起來,再舂下去,就這樣機械地重覆,便是舂米

陳瑤倒是小時候見過爺爺做麥芽糖也是用這樣的臼,其實現在老一點的村裏很多都還有這樣的臼,只是有的人註意到,有的人沒註意到。不過這個用來碾米費力氣,成效也慢,但是陳瑤對碾米沒什麽研究,倒是想不出什麽好的方法來。

正瞎想著,只見一個身穿麻布,大圓盤臉的的男人背著兩只手走了過來,對著方政道:“家裏快沒米了,你舂完米趕緊送過來。”不用想這估計就是堂伯方大牛了.

木蘭剛好站在一旁便喊了一聲“大伯。”方大牛看了木蘭一眼,眼神卻有些怪異,又掃了一眼,問道:“你不是不記得事了嗎,怎麽認得我?”說話間眼神卻有些閃躲。

木蘭見他神色如此怪異,有些疑心便故意道:“前兒是不記得了,不過最近倒是許多事也慢慢的想起來了”又對著他故意的喊了很大一聲“大伯。”

方大牛似乎有些嚇了一跳,最後“哦”了一聲,又看了一眼方木蘭,眼神還是有些怪異,便從木蘭身邊大跨步走了。

方木蘭卻驚住了,這聲音,不就是那鈴鐺的聲音嗎?方木蘭向來對聲音比較敏感。但是因為方大牛走的比較急,只聽了幾聲卻不真切。

想著找機會,再靠近聽一聽確認下才好。

這時方政已經收拾完,那要給方大牛家的兩鬥米,也已經裝了出來,木蘭知道,方政這兩日應該就會去送米,到時跟著一起去,再聽聽聲音,確認下才好。這鈴鐺的脆響是很好辨認的。

傍晚方政要去送米,木蘭一聽撒著嬌,纏著方政要跟著去,方政無奈就抱起她,叫上方成一起過去。

走了一會村道,不到一刻鐘,便見到一個青磚砌起來的兩進的院子,只是看著已經有些落魄,大門也早已退了色,雖然看起來修繕過,但是年代卻是有些久了的樣子。

☆、方家舊事

方大牛一家正在裏廳吃飯,見方政過來,一位老大爺忙站起來熱情道:“大侄子,不必這麽急著送過來。可吃了飯了,快坐下來一起吃飯。”

“不用,不用,我用過了,你吃吧。“方政道,說著便把兩鬥米放到桌子。

方木蘭心想,這便是方政口中的方二叔吧,也乖乖的的道了一聲:“二爺爺。”

方二爺忙了個糖果放到木蘭手中,連連誇她乖巧。

這時,方大牛卻站起來收了大米就要走,方二爺叫住他道:“你莫要又拿著米到鎮上賣了好去賭,明日鎮上集日,你當我不知道你這沒命的,又收羅了多少東西。”

“我拿去外廳收起來,你瞎說什麽。”說著就往外走,又怪異的看了木蘭一眼。經過木蘭身邊時,木蘭仔細聽,確實是鈴鐺脆響的聲音。

又想著方大牛看著她的眼神確實是心虛的,便忽然大喊頭疼。

方政忙緊張的問道:“蘭兒怎麽了,頭不舒服嗎。”

木蘭便大聲的哭喊著道:“是他,是大伯扯了我的衣領,推我下河的,他,他還拿走了我的鈴鐺。我聽到,我聽到他身上的鈴鐺的聲音了,我想起來了,嗚嗚,我想起來了。”木蘭不得不佩服自己的演技,聲淚俱下的。

方二爺大驚失色,不敢置信的看著方大牛道:“你,你這個畜生怎麽做起這樣傷天害理的事來,大金,拿繩子過來,我要捆了他去報官。”

方大牛一聽暗道不好,卻不想這麽妥協,兇狠對著木蘭道:“你瞎說什麽,小孩子家胡說是要被老虎吃掉的。”說完就快速往外走。

“父親,攔住他,真的是他,不然你搜他身上拿了我的鈴鐺。”木蘭急急喊道。

方政覺得不對勁,忙攔住方大牛道:“大哥,說清楚才好。”

方大牛似乎急了,直接推開方政道:“你們一家子,真是不知好歹,給你們地,你們還恩將仇報起來了。”

方二叔看方大牛的反應已猜出了個大概,喊道:“大金攔住他。”

方大金忙與方政一起強行將方大牛按住。

方大牛此時知道逃不過,哭喊著道:“爹,爹你饒了我吧,我不是故意的,大侄女不知受了誰的挑撥,那日在河邊竟拿石頭砸我,且他們家又拿了我們的地,我一時氣不過,才做下了糊塗事,爹,爹我不是故意的。”

方二爺卻照樣吩咐小兒子拿繩索來捆方大牛,又罵道:“她一個小孩子懂什麽,你竟為了這點事殺人,今日若不送你去報官,將來不定生出什麽事來,你還拿了人家的鈴鐺,你當我不知道,你見了點值錢的東西,都要拿去當了,好賭錢,我怎麽生出你這樣的兒子來。真真是敗了我的門風。”

覆又對一屋子的人道:“我先前不說是怕敗了你們的面子,今日卻要告訴你們實話,這宅子,還有那些地,原都是你大伯家的,是我們拿了人家的東西,不是人家拿了我們的東西。人說農夫與蛇,怕我們就是那不知回報,還咬傷農夫的蛇。”說著氣喘噓噓的就要向後仰去。

一屋子子孫兒媳,不敢相信的看著方二爺,又看看方政,希望方二爺只是說的糊塗話。

方大金忙扶住父親。對著方二爺道:“爹莫要生氣,今日之事怕是要請了大伯過來說開了才好。”

方二爺點點頭,對著方政道:“有些事你們不知道,如今卻是要說開了也好讓這些不孝子孫知道知道自己都是什麽豬狗不如的人,你讓成兒去請你父親過來一趟吧。”

方政點點頭,叫方成去請方老太爺。此時,方大金已經從方大牛身上搜到鈴鐺,交給方政,方政一看確實是小女兒的鈴鐺不假。

姜氏不放心,也隨著方老太爺過來了。方成一路上早已將發生的事情說與方老太爺聽了。方老太爺面色凝重,卻始終未發一言。

姜氏扶著方老太爺一進了大廳,方二爺就上前握住方老太爺的手道:’大哥我對不住你,險些害了你家孫女,又縱的這些不孝子孫不仁不義。今日便把當年之事都說與這些小輩們聽吧。”

說著就要跪下,方老太爺忙扶起方二爺道:“說了也好,但這也不是你的過錯,是我不讓說的,你不必自責。”

方二爺忙又扶了方老太爺坐下,才面色沈重地道:“那我來說與這些不孝子孫聽?”方二爺向方老太爺請示道。

方老太爺點點頭。方二爺讓自己子孫跪著便開始說道:

“當年你們祖父就是我的父親,5歲沒了爹娘,是路邊行乞的乞丐,10歲那年,你們的太爺爺,就是我的祖父,是當年這村裏唯一的秀才,且家裏有些底子,又常常幫助鄉親們,十裏八鄉無人不敬重,一日從鎮裏訪師回家之時,看見我父親可憐,便帶我父親回來給吃的穿的,與我那大伯一同讀書。與自己的親生兒子一般無二。”

說著對著方政道:“我那大伯就是你爺爺。”覆又咳嗽了兩聲繼續說道:

“幾年過後,祖父幫著我父親和大伯娶了媳婦後,便要進京趕考,不料,我父親也是不成氣候的,不知被哪些地痞給帶壞了好上了賭博,竟偷了祖父進京趕考的銀錢去賭。”方二爺說到這裏,眼底都是憤怒。

“輸了銀錢,大約是怕祖父責罰竟然跑了,也不顧當時已有了身孕的我母親。祖父是個仁善的,也沒將我娘趕出去。之後便一心教大伯讀書。大伯是個爭氣的,小小年紀便中了秀才,3年之後又中了舉人,當了九品的縣令。便回鄉接了祖父去任上。祖父臨行前擔心我們母子沒人照顧,便將一應房契地契交與我母親,我母親受了這麽多恩惠,自然是不敢收的,只答應幫忙管著,若有一日大伯要收回去,是一應都要還了的。”方二爺說完,又猛烈的咳嗽起來。大約是被方大牛氣的。

“後來你們方大叔遭了難,回到咱們這裏來,我便要把這些房契地契還與他,他硬是不收,只要了兩畝地,還送回兩鬥米,我原就不打算收那兩鬥米的,你們這些不孝子孫卻惦記著這個,我真真是養了些白眼狼。如今,你們跪著給我大哥,你們的方大叔磕頭認錯。若不是還惦記著你們這些不孝子孫沒什麽出息,我早就把現下這房子和那些地交還與他們家了。”

說著站起來又踹了一腳方大牛,覆又叫方大金拿了燒火棍,用力的打起了方大牛,邊打邊罵道:“你個不成氣候的,這些年不知敗光了多少家業,現在還險些殺了你侄女。我要你何用,叫你嘗了命才好”

打了一會便氣喘噓噓的對著方老太爺各種賠不是,方老太爺是仁厚的人,雖說官場幾年能有什麽人情之事看不透,也知道方二爺一半是真心覺得對不住他們家,一半也是做給他看的。

只是本來這些房契地契也是給了人家的,若不是實在沒辦法,也沒有道理再要回來。所以才不讓方二爺說當年的事。又給兩鬥米,好有個說法。眼下見木蘭已經沒什麽事,又是自家親戚,若真是綁了送官,豈不讓兩家更生了嫌隙。

便對方二爺道:“現下蘭兒也沒什麽事了,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如今大牛有兒有女的,送了官,豈不叫這些娃兒們擡不起頭。只要誠心改過,以後謹慎些就好。”

方二爺見方老太爺這樣說,又覺得有些過不去,便對著子孫們道:“以後你們不可再惦記著你大伯家,那兩鬥米也不許再惦記著。特別是小月,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平日幹的什麽事,若是再去你大爺家拿東西,看我不打斷你的狗腿。”

那小月沒見過這樣的陣仗,見著自己的父親被打,早就一句話不敢說。瑟瑟的縮在一旁不敢擡頭。

方二爺又轉身對方大牛道:“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縱使你大爺肯繞了你,我也不是能的,你若不吃點教訓,怕是要敗光這祖上留的家業。”說著又氣的咳嗽起來。

“你帶著你媳婦兒女,我給你兩畝地,你分了出去單過罷,以後沒事不要到我這裏來,免得我看到你,要少活幾年,也不許你去你大伯家,你若去了,我便去衙門告你殺人。”

方大牛卻哭起來求繞,兩畝地養活四個人,只能靠他自己,好吃懶慣了的。聽這話實在無異於刀割。方二爺這次卻狠了心。無論他如何求饒,只是不松口。

事情算是告一段落,兇手也找出來了,方政和姜氏雖然氣憤,但是都是明白人,知道這樣的結果,也算是給了交代了。便扶著方老太爺,帶著兒子女兒回家去了。

方木蘭心理暗暗道,“小身體,我算是給你報了仇了。”不過覆又想,方大牛說,方木蘭是拿著石頭砸他的,想著之前跟著方木雲到河邊的,那估計是方木雲挑撥的。看來這個方木雲,不簡單啊,這算不算蠱惑人心,間接殺人了。小小年紀就這樣,長大了可不得了呀。

方木蘭不覺有點寒意,這算不算身邊藏了一條蛇,卻只能和這蛇同在一個屋檐下生活。心裏不免又自怨自艾起來。

姜氏見她不高興,又不知道她能不能理解大人這樣的處理,只能安慰道:“蘭兒莫怕,以後那小月和你大伯不會再欺負你。不怕,不怕啊。"

方木蘭見姜氏如此,心裏也緩和了許多,想著好在一家人都很護著她,只是心裏隱隱總覺得擔心,方木雲怕是沒這麽容易放過她

☆、果然是老江湖。

次日清晨,木蘭吃了早飯,見方老太爺在院子裏坐著,又琢磨起怎麽讓祖父教書來。卻遠遠見那沈大夫朝這麽走過來。木蘭心裏一喜,這個沈大夫一看就是精明老練之人,既然敢來估計是想好了對策。

沈大夫一進院子就給方老太爺行禮到:“方大哥,早啊。”卻一臉的愁容。

方老太爺大約知道沈大夫的來意,客氣的請了沈大夫坐下,卻不大想搭理他。這沈大夫行醫大半輩子,見人林林總總,也早就成精。坐了半日,也不恭維方老太爺,只一個勁的唉聲嘆氣。方老太爺被他鬧的沒法子,只得的問道:’沈大夫是遇到了什麽難事不成。”

“是啊,老哥與我無親無故,我怎麽好說與老哥聽呢,只是見了老哥,又覺得你我同齡,也都是經歷風雨之人,怕也只有你能理解。我們這把歲數,經歷了這許多事,心中不過是希望兒孫過的好些罷了。”沈大夫說的又是一副老淚縱橫的樣子。

方老太爺撇了一眼沈大夫卻沒說話。沈大夫卻不管這些,又繼續說道:“我那兒子兒媳去的早,可憐留了個孫子跟著我沒有出息,我這把歲數若是一日去,怕我那孫子一輩子只能窩在這山溝溝裏了。如今見著你,我心裏總算有點希望,若是我孫兒能跟著您讀點書,懂點道理,日後,若是出了這山,去外面游歷,我也能踏實些。你我都是一樣的人,總不希望,將來子孫永遠待在這山裏,一代代敗落連字都不識得幾個。”

這話大約是說到方老太爺心裏去了,昨日見自家的孩子因兩畝田地,差點出了人命,如今日子又過的緊巴巴的。若真是守著那幾畝田地,日後怕都是要埋沒的。想著大孫子方成小時候讀書如此聰慧,如今卻只知道下地幹活。不免嘆了口氣。

那沈大夫,見方老太爺松動。卻連連賠不是,只道:“今日不該說這些話,引的老哥傷心。我知道老哥心裏難處,也不敢勉強。只求老哥能考慮一二。”說完,又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

木蘭不禁暗嘆,果然是老江湖。

這時方成從地裏回來,身上一身粗布衣衫,滿腿的泥巴,方老太爺瞧了一眼,略略心酸又嘆了一口氣。木蘭瞧著時候,便拉著方老太爺的手奶聲奶氣地道:“爺爺,我也要讀書。”方老太爺倒是有些驚訝道:“你一個小丫頭,讀什麽書。”

“沈大夫說讀了書就可以懂道理,還可以去外面瞧瞧,蘭兒長這麽大只看過咱們村子,外面也跟咱們村長的一樣嗎。”

方老太爺拍拍木蘭,搖搖頭道:“外面大著呢,咱們Y頭以後一定能出去看看的。”

“那我以後可以不要種田嗎,種田好辛苦。父親和母親都瘦瘦的。抱著蘭兒都擱疼蘭兒了”

方老太爺聽了又是嘆了一口氣:“叫你大哥哥好好讀書,將來也好帶著你們走出這山溝裏。”

木蘭一聽開心了,這便是答應了。歡呼雀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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