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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第兩百零四章都是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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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零四章 都是傷痕

蘇悅不語,坐在她身邊。

或許,當時範玲被從海裏救出來,也有過這種心理落差吧,即使現在臉上已經如蛋殼般光潔,但是仔細看,還能看得出疤痕。

“我當時在醫院醒過來,第一次照鏡子看自己的樣子的時候,鏡子都被我給扔地上了。”範玲淡淡的聲音在走廊裏響起,三個人都被她的聲音吸引了過去,“那種感覺怎麽說呢,真的很奇怪,以前我並不是那種特別在乎外表的人,但是那個時候,真恨不得所有人都別搭理我,自己躲在一個沒人知道的角落裏等死。”

那種感覺怎麽說呢,說是絕望麽,不,應該說是無法接受吧,畢竟幾個小時前自己還是另一個樣子,而現在,只留下兩只還算完好的眼睛,其他的,全部都是傷痕。

範玲似乎忘了自己當時用了多長時間去接受這個事實,又是什麽時候才會平靜的拿著鏡子看著鏡中的自己。

就如同她說的那樣,這種事情沒人能幫得上忙,只有自己真正的想要去接受,才可能讓事情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不然,那就只能原地踏步,等過了最佳的治療階段,那麽便一切定性。

當時的自己,唔,對,孟聰是被擋在病房外面的,因為自己當時說過,如果這個人敢踏進病房一步,她就死給他看。

所以直到她完成整形手術,揭開紗布的似乎,孟聰才真正再次見到面容憔悴的她。

而這段時間範玲的心情,自然是起伏很大。

而現在,病房裏的那個人,或許明早,或許就在幾個小時之後,就要面對這個殘酷的事實,範玲不知道這件事情對這個一直驕傲的女人來說,算是什麽。

“丁老大那邊你們打招呼了麽,他知道這件事情了麽?”範玲問道。

“我媽媽打的電話,那邊已經知道了,”南宮宇開口道,“不過據說當時丁老大情緒很激動,讓他的屬下直接給下藥迷暈了,目前正在屋子裏昏睡,我已經讓我家裏的人過去看看了,沒問題的。”

範玲點點頭,對於南宮宇辦事,她一直都很放心。

“你們也累了,上去休息下吧,股東休息室裏面的空間挺大的。”範玲把鑰匙遞給南宮宇,“房間你知道,送她上去吧,這裏有我們在就好。”

“你也累了一天了,還是我……”

“聽話,快去。”範玲直接打斷南宮宇的話,不容分說的便把鑰匙直接塞到南宮宇手裏,“她今天情緒起伏太大,需要好好休息,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我不希望到時候你們先倒下了,去吧。”

說完也不再看他們,範玲閉上眼睛,靠在身旁的蘇子祥肩膀上,閉目養神。

“那好,我們明天早點過來。”南宮宇也不客氣,拉著不太情願的蘇悅上樓了。

瞬時,整個醫院走廊就剩下這兩個人,由於是高級病房,周圍安靜得出奇。

“我去給你買點吃的吧,從那裏出來一口飯都沒吃。”蘇教授輕輕的側過頭,對著身邊的人柔聲說道。

“還是我去吧,把我一個人仍在這,有點恐怖。”範玲睜開眼睛,起身往外走,“在這裏等我。”

蘇子祥點點頭,待看不到人的時候,才疲憊的閉上眼睛。

今天的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他真的沒做好準備,從乍聞胡小娟出車禍,到不知生死,直到最後知道被截斷雙腿,事情發展的速度太快,實在是讓人無法一下子接受,雖說剛才在外面範玲已經給他做好了心理建設,而且在這麽多人面前自已也是一副風淡雲清的樣子,但是當變成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便會不自覺的有些發抖。

如果這個女人真的離開自己了,那會是什麽樣子?那個自己一向在故意無視的女人,因為車禍,突然消失了,自己……

蘇教授狠狠的晃晃腦袋,把這個念頭甩掉。

她怎麽可以死,她怎麽能就這麽不負責任的死掉。

當初她那樣決然離開帶給他們的傷害還沒有補償,還沒有看到他結婚,還沒有看到她的孫子出生,她怎麽可以就這樣死掉……

蘇教授把臉埋在胳膊裏,就好像小時候受到欺負回到家便投入母親懷抱一樣,感到安心。

還好,這個女人沒有事情。

人,只要還活著,就有希望。

他這麽安慰自己。

高跟鞋摩擦地面的嗒嗒聲響起,蘇教授擡起頭,便看到端著兩杯熱飲手腕上掛著個袋子的範玲走了過來,把還冒著熱氣的杯子遞給自己,自己也坐到他身邊。

“肚子裏沒食物,不給你喝咖啡。”笑得俏皮又討喜。

蘇教授覺得心裏的陰霾被一下子掃光。

伸出手一把把人給抱在懷裏,腦袋搭在她的肩膀上,輕聲說道,“還好,還好你在我身邊……”

範玲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給嚇得楞住了,隨即聽到某人的這段話,無奈的嘆了口氣,礙於兩只手一只端著熱飲(還好沒灑出來),另一只還拽著塑料袋,只能用下巴蹭蹭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沒事的,一切都會過去的。”

雖說表面上給人一副風淡雲清什麽都無所謂的樣子,但是她是誰,她可是和這個家夥鬥智鬥勇了十五年的範玲,這家夥到底有多脆弱她怎麽會不知道。

“好了,”從他懷裏離開,把手上的塑料袋放到他身上,“什麽東西都沒吃,趕緊墊墊肚子,然後休息一下,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範玲和沒和他矯情,這邊有一個人看著就行了,有什麽事情他會給上面打電話的,而且,自家娘親應該過一會兒就會到——學校都在放暑假,蘇嬌也在放假。

只是,沒等這倆人睡到兩個小時,範玲的手機便跟催命符似的響了起來,在某人剛睜開眼睛準備把手機直接扔出去的時候,蘇子祥的手機也跟著響了起來,這樣一來,兩個人是別想再繼續睡了。

拿起各自的手機按下接通鍵——“餵~嗯,啥?醒了?好,我們馬上下去……”

倆人動作一致的往衛生間跑,匆匆洗完臉抓過包包就往樓下跑,簡直不能再默契。

病房外已經沒有人,但是卻能聽到裏面高分貝的哭聲,範玲有些擔憂的看著身邊的人,這種反應都在大家的預料中,只是……

蘇子祥沒言語,只是用手拍拍她的肩膀,拉著她的手就推門走了進去。

剛才的那陣陣高分貝哭號聲的確是胡小娟發出的,只是她哭的不是自己的腿,而是自己那輛車……

這也是為什麽周圍人沒有一個上前安慰的原因——這個女人,實在是太奇葩了。

正常人不是應該哀悼自己逝去的雙腿麽,為什麽會拐到車子上,那車也不值錢。

“那車好像是我哥給買的……”就在範玲覺得世界真大,奇葩真多的時候,蘇悅湊過來,貼著範玲耳邊說到,範玲:……

她家蘇教授也不像外表看起來這麽不在乎這個女人的麽,連車子都給買好了嘖嘖。

轉過頭看她家蘇教授——她家蘇教授依舊面無表情……

範玲:……

周圍人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蘇教授走過去,直視她的眼睛,對方本想掙脫,但一見抓著自己的是他,便硬生生的停了下來。

蘇子祥淡淡的開口,“你出了車禍,雙腿截肢了。”

眾人均倒抽一口氣,目前麻藥勁兒還沒過,胡小娟可能還沒感覺到,但是蘇子祥就這麽開口直接說了,會不會太直接了些……

果真,原本還想繼續撒潑的胡小娟一下子安靜了下來,一把掀開蓋住自己的被子,下面果真空蕩蕩的,胡小娟的表情變得很驚訝,似乎在看著一個陌生的物件那樣。

“不管如何,你活下來了,你所能做的,只要好好養病,其他的,交給我們。”蘇子祥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

胡小娟機械般的轉過頭看著他,吐出的字也很機械化,“你的意思是,我從此以後就只能在輪椅上了此一生了?”

“照目前這個形勢來看的話,是的。”蘇教授面無表情的說道,“但是如果你願意,我可以聯系國外的相關機構,做一個義肢,不會影響你以後的生活。”

胡小娟沒有說話,只是很固執的看著蘇子祥,似乎想要從他的表情中察覺一絲開玩笑的成分,但是很顯然的,她失望了。

“所以呢?”胡小娟冷笑,“原本你就不待見我,這次就更不待見我了是麽?這樣就可以直接甩開我了對不對?”

“你冷靜點,和孩子吵什麽吵?”破門而入的丁老大正巧聽到這句話,忙厲聲喝止,“誰不希望自家母親能過得好一些,如果他不在乎你的話幹嘛給你買車,他一個大學老師,一個月能有幾個錢,你良心都被狗吃了麽?”

胡小娟狠狠的咬著嘴唇不說話。

“不管怎麽說,只要還活著,那就好,那就好……”丁老大走了過去,把胡小娟攬在懷裏,“你在這裏好好的養病,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說這句話的時候,丁老大的眼睛瞇了起來。

“阿姨,你好好的調養,”範玲認真地說道,“這件事情,我們一定會幫你討回公道!”

“對啊,媽,你好好的養身體,別想那些不好的東西,要不悅悅會傷心的。”南宮宇緊接著說道,“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們好了。”

“你好好養身體。”蘇悅咬著嘴唇說道。

蘇教授一句話不說,就這麽直直的看著面前的女人,雖然臉色有些發白,但是恢覆的還算不錯,“你好好養病。”說完就出去了。

範玲皺眉,這個時候出去,對著眾人點點頭便跟了上去,怎麽說還是不放心啊。

胡小娟木然的看著周圍的這些人,有自己的丈夫,自己愧對的女兒,女婿,剛剛頭也不回離開的兒子,以及追出去的準兒媳婦,一時間真的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低頭看著空蕩蕩的雙腿,眼淚大滴大滴的掉下。

“娟娟……”

……

撇下一屋子人沈浸在悲傷的情緒中不提,單說出來的這兩個人——蘇子祥並沒有離開太遠,只是在醫院後面的花園裏,看著楊樹發呆,範玲追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他在仰著頭看樹葉的一幕,便放慢了腳步,慢慢地走了過去。

“有時候我會想,是不是做樹會比做人要幸福。”不用回頭去確認,蘇子祥就知道來到自己身邊的人是誰,淡淡的開口。

“因為沒煩惱麽?”範玲接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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