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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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會的。”杜風良和霍訪冬齊聲聲應了一句，互相對視的目光充滿著濃情蜜意。
看到他們倆感情好，莊千落自然無比的開心。
到了這個時候，她似乎才能明白，當初莊母看她和千城覆的心情！
長輩的關心和嘮叨，很多時候都是要後來，自己處在那個位置上才可以理解。
杜風良扶著霍訪冬站起來，莊千落問道：“娘那邊，你們去請過安了吧？”
二人點頭，莊千落才道：“那一會兒吃過早飯，你們倆來後院書房一趟。”
千城覆去京城送貨，大家都知道的。如果不是為了他們倆的婚事，前幾天就已經走了。
這會兒莊千落讓他們去書房，二人以為是讓他們幫忙管理造紙廠，便也沒有多問，有說有笑的一同前往飯廳。
吃過早飯，三人是一同去的書房。
關上了房門，莊千落坐到椅子上，從抽屜裏拿出一疊紙張。
“風良，你已經成親了，現在分家單過，姐也應該把賬目給你算清楚。這張紙上，寫的是你這一年來賺得錢，姐一直給你存著，就是為了交給你媳婦！”說完，莊千落就把第一張紙和一個錢袋遞給霍訪冬。
杜風良和霍訪冬一楞，剛要開口說什麽，莊千落卻是不待他們多說，直接把東西放到他們面前的桌子上。
拿起第二張紙，她繼續說道：“訪冬是自家人，咱們也就不瞞著她。東紅園方便面計劃，以後還是由你負責。我最近新琢磨出幾個配方，還是由你去執行操作。只是這工錢方面，姐覺得應該給你股份，這是合約書。”
再拿起第三張紙，莊千落對霍訪冬說道：“訪冬，造紙廠這邊缺人手，我希望你來工作。這是一份合同，同樣是股份制的，百分之五的凈利潤，你簽個字。”
杜風良被莊千落突然的正式弄得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霍訪冬則是快人快語的搖頭道：“姐，我嫁進門才一日，哪裏有剛進門就鬧著分家的道理？再說了！風良的房子和家具，就連我們的婚事，都是用你的錢出力操辦的，就算抵下去，也是我們占了你的，哪裏還有要這些東西的道理？”
杜風良反應過來，用力點頭如搗米，附言道：“訪冬說的對！大姐，自從我親娘去世到現在一年的時間裏，都是你在照顧我和弟妹們！我們欠你的恩情若是換成銀子，只怕我一輩子都還不完！哪裏還能要什麽工錢？這些東西，我們不要！”
他們的反應，莊千落早就預料到了，自然也早就準備好，說服他們的理由！
“風良，訪冬，即便分了家，我們仍舊是最親的親人。姐今天把這些東西交給你們，就是希望你們以後可以過得自由一些。咱們都是成年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思想，和過日子的方法。若是還在一起，久了自然會有摩擦。”
“我只是希望，大家都可以過得好。以後誰家有什麽事兒，還不是需要彼此照顧嗎？所以這些錢，你們該拿還是拿著，這根本不妨礙我們真親之間的走動。”
杜風良和霍訪冬再度對視，皆在彼此眼中看到慚愧。
霍訪冬咬了咬唇角，忍不住開口說道：“大姐，我知道你是什麽意思。我娘家那邊門戶對比風良有些高，你是怕日後風良上門，會被人瞧不起。這才會給我們銀子，讓我們回去探親時底氣足。”
這句話，可真是說到點子上了。
杜風良本就是個村夫，無權無錢也就罷了，在家裏還不是當家作主，由姐姐來管錢？
說出去，豈不是讓霍家那邊笑話，更是看不起嗎？
這才是莊千落給他們銀子和股份，徹底分家最根本的原因。
只是這話從霍訪冬嘴裏說出來沒問題，若是莊千落自己說，那就有挑撥離間的嫌疑！
莊千落淺淺一笑，淡然的說道：“總歸，我是希望你們小兩口好好過日子的。”
低嫁高娶，本就是不和諧的。
所以能為弟弟做的事兒，她就一定要做到。
霍訪冬深深嘆了一口氣，大方的拿起桌上的三張紙，認真的對莊千落表示道：“既然是大姐的心思，我和風良也就不推辭了！不過這些錢，我們拿起來也是存著，若是將來有需要，我們會一文錢都不差拿出來的。咱們是一家人，這不是金錢能夠衡量和阻隔的。”
霍訪冬真不愧是眾人看好的媳婦，這一言一行絕對夠範兒，更是個心裏有數不會差事的人。
莊千落滿意的點頭，將最後的幾張紙遞給杜風良：“這是新口味方便面的配方，回去以後讓訪冬讀給你聽，明白之後立即燒掉，千萬不可以洩漏出去，明白了嗎？”
“我知道了，大姐！”杜風良乖乖的接過去，因為心底的感動，就連手指都有些顫抖。
莊千落又從桌子裏面抽出賬本，對霍訪冬繼續說：“訪冬，這是造紙廠的賬目，你先拿回去熟悉一下，七天後你來開始正式來上班。有什麽問題，咱們明過幾天一起討論。”
“好。”霍訪冬雙手接過賬本，之後和杜風良一起離開。
該交代的正事解決，莊千落深吸一口氣，靠在椅背上休息。
忙了兩天一夜沒休息，她到此時卻是一點都不覺得困倦。
滿腦子都是千城覆的身影，再加上身在他的書房，似乎周圍都是他的氣息一般。
才不過兩個時辰而已，她的相思卻已經泛濫了！
雙手支撐著下巴，莊千落望著打開的窗戶外面，隨著威風搖曳的綠色樹葉，偶爾能看到幾個黑色的影子，在綠郁蔥蔥的深山樹木中閃過。
不用問也知道，那肯定是千城覆的影衛，到了固定的時辰在換防。
想到這些影衛，一直縈繞在莊千落心頭的問題就又浮現了。
從始到終，莊千落從來沒見千城覆用過她的一分錢，更是沒見到過這個男人出去賺過一分錢。
可是細數這些影衛，最少有幾十人。
千城覆，到底哪裏來的銀子，養了這麽多人？
莫非上次城裏丟失孩童的事件……
不會的！不會的！
她家男人，豈是那種喪盡天良的人？
而且千城覆的影衛，個個都是成年男子，哪裏見到過一個未成年的人？
但若不是千城覆，綁走那些孩童的人，究竟會是誰呢？
莊千落滿腦袋的問題，卻沒有一件事可以想得通的。
就在她無比糾結的時候，突然響起敲門聲。
“請進！”莊千落回神應聲。
盧大虎聞言推門進來，邊走邊說明來意：“莊姐，庫房已滿，今天的紙張要放到哪裏去呢？”
莊千落當初給餘天瑞定的額度是，每個月賣出幾百萬張紙。
可是結果兩個月，他才賣出去不到一百萬張，即便這次，千城覆一共送去二百萬張紙，這邊也已經
積壓出六百萬張紙的庫存。
這個結果，可以說是在莊千落的預料之內，也是在她的預料之外。
她早就知道，奚術塵一定會打壓他們，讓他們賣不出去。
沒想到的是，銷量居然當真低到庫存量爆滿。
即便有著霍府的商鋪支撐，方便了周邊百姓的購買，如今也到了無處存貨的地步。
賬本在給霍訪冬之前，莊千落自然也看到了。
現銀，真的不多了！
莊千落蹙眉想了想，又擡頭看了看萬裏無雲的天，吩咐盧大虎：“先找個空院子存起來吧！記得多
墊些木柴，上面還要蓋著油布，千萬別淋濕了。”
“記住了！”盧大虎點點頭卻是沒有出去的意思。
莊千落了然的望了他一眼，直言問道：“是不是廠裏又有工人走了？今天走了幾個？”
盧大虎害羞的撓了撓後腦勺，唉嘆一口氣：“莊姐，是我沒把廠子管理好，天天都有工人不辭而別。我啊！真是沒臉向你匯報了！可是不說，也不是辦法。唉！今天一次走了十五個，加在一起，半個月，我們一共損失了一百三十四個成手。損失慘重啊！”
跟著莊千落幹了大半年，盧大虎一直都是管事的，自然也是十分愛惜人才，對於成手流失一事相當的自責。
要知道，從什麽都不會培養到成手，聰明人都需要十七八天。
如今，半個月走了一百三十四個成手，這絕對不是開玩笑的。
然而，莊千落卻根本沒有他想得那麽頭疼。
“現在誰都知道，紙張是全國緊俏的商品，又不是很難做，他們被人高價挖走，或者自己想出去獨立門戶，是很正常的。所以早在造紙廠招工時，我就想到過這種事，成手流失是必然的！你不需要多想，這和你沒關系！”
此言，絕對不是莊千落隨便說說安撫盧大虎的。
盧大虎不解的望著莊千落，眨巴了半天眼睛都沒想明白，只是弱弱的問：“既然知道，為何當時不想辦法呢？多一個競爭對手，生意不是越難做嗎？”
莊千落微笑著搖搖頭，很堅定的回答：“就算拼盡我一人之力，又能生產出多少紙張呢？不是有句話叫做：渾身是鐵，能打幾根釘子嗎？我一直想做的就是，讓紙張普及全國，造福所有的人。所以，這些人走就走吧！對我來說，也是件好事。”
盧大虎還是不能明白，唯有暗暗嘆氣：“莊姐，你真是個奇女子，一般的人，理解不了你的思路。”
被他的話逗笑，莊千落才回答：“哪裏有你說的那麽奇怪？說得我好像奇珍異獸似的。好了！你去那邊安排庫存吧！廠裏的工作不要停，繼續生產不要松懈。”
就算十個盧大虎，也不可能追上一個莊千落的思維。
所以，他一直都是乖乖聽話去做，完整的執行莊千落的命令，這次也不例外。
可是當盧大虎走出門以後，愁容就添上莊千落的眉梢。
半個月，她損失了一百三十四個成手工人，想來也不可能都是奚術塵給挖走的。
這裏面，絕對有聰明人，是想回家自立門戶生產。
如此說來，不出兩個月，金竹鎮的市場，必然會多出好幾個競爭對手。
她已經把所有的錢，都投到造紙廠上。
京城那邊路途遙遠費用甚高，至今仍舊銷路不暢，算下來也賺不了多少銀子。
若是連金竹鎮的市場都失去了，那她必然破產。
到時候別說什麽實現理想，就是最基本的溫飽都會再度成為問題。
而這，就是今天她把家和杜風良分了的另一個原因。
他已經成家立業，她不能拖累他。
現在的她，到底應該怎麽做呢？
是改變心意，在紙張的價格上做手腳？
還是現在就給自己留個後路，啟動最初的服裝店計劃？
※※※
“大姐，庫存這麽多貨，怎麽辦啊？”第二天一大早，霍訪冬就心急不已的找莊千落來商量。
莊千落則是淡定的笑了笑，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對她道：“本來想讓你們新婚的小兩口膩歪幾日，然後再找你想辦法。沒想到你這麽快就找來了！既然是這樣，那咱們就來商量一下對策。”
見到莊千落不著急不著慌的神情，霍訪冬立時淡定了不少，坐在莊千落旁邊的椅子上，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緊緊的看著她，等著她的吩咐。
“我昨天想了一個晚上，解決廠子的困境，目前有兩點可以做的！”思來想去一個晚上，莊千落還是準備，一心都撲在造紙廠上。
這是她和千城覆的心血，歷經各種磨難，差點沒拆散他們倆才建立起來的事業，她不能說放棄就放棄。
“第一點，就是開發新項目。紙張不僅可以用來書寫，還可以和生活中很多事情掛上鉤，所以我準備未來的日子，安心研發其他項目，廠子裏的人員管理交給盧大虎，賬本和出入貨，就交給你。”
“第二點，就是應對即將面臨的多家造紙廠競爭。你一定要有個心理準備，兩個月內，必定有好幾家小的造紙廠產品上市。他們初入市場，肯定要打價格戰的。而咱們的目標，是不漲價不掉價，怎樣安撫混亂的市場，你最近就要想出辦法，然後給我一份計劃書。”
對於一直只是耳聞，從來沒有商場實戰經驗的霍訪冬來說，莊千落給出的題目，無疑是一份很大的挑戰。
可是莊千落在霍訪冬的眼底，沒有看到絲毫的畏懼，而是滿滿的鬥志和興奮。
“大姐，你放心！我一定會努力做好的。”霍訪冬的堅強和信心，絕對不是一般女子可比的。
從那次她表弟丟了，她表現出來的鎮定，就讓莊千落刮目相看。
所以，莊千落真的很看好霍訪冬。
事情交代妥當，莊千落就一頭紮到實驗室，開始研發新的項目。
要說生活中的紙制品，人們最離不開的就是衛生紙，其次就是女子用的衛生巾。
猶記得當初她犯了痔瘡和來月事，差點沒把她郁悶死。
所以，莊千落把第一個研發項目，就定在這兩個目標上。
只是事情講起來容易，做起來卻是難上加難。
衛生紙和白紙同樣都是木漿制品，工藝卻是千差萬別。
沒日沒夜的研發，整整七天過去，莊千落仍舊是一頭霧水，找不到解決的辦法。
第七天的時候，霍訪冬過來喊她，要去聽她的營銷策略計劃書。
莊千落匆匆洗了一把臉，頂著兩個大黑眼圈去了書房。
這一出現，可是把霍訪冬和盧大虎都嚇了一跳。
“大姐，你沒事兒吧？”然而驚訝說話的人，居然來自身後。
莊千落不解的回頭，這邋遢頹廢的形象，楞是把杜月美嚇得一個哆嗦。
“大、大姐，你、你東西掉地上了！”杜月美磕磕巴巴的說完，就把手裏拿著的簪子遞過來。
“哦！謝謝。”莊千落一手接過來，一手撓了撓亂糟糟好幾天都沒梳的頭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杜月美咬著唇角靦腆的搖搖頭，端著托盤繞著她走進屋子，然後把茶水放到桌子上，繼而又是擔憂的望著她。
霍訪冬安撫的拍了拍杜月美的小手，擡頭對莊千落勸道：“大姐，發明是靈光乍現的事兒，你這樣憋著自己在小黑屋，根本沒有任何幫助的。不如，今天的會議取消，你還是先回房睡一覺吧！”
沒人知道，莊千落自己把自己關在實驗室裏，到底在研究什麽，所以沒有人能幫到她。
現在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勸著她回去休息一下。
再這樣下去，等千城覆回來，看到的恐怕是一只國寶熊貓標本了！
莊千落打了一個哈欠，揉了揉幹澀的眼睛，帶著濃濃的鼻音回答：“沒事兒！新品種研究已經初具雛形，只是問題卡在，怎樣降低成本，又可以做出好的東西來上。估計我再熬幾天，就可以想出對策，你們不用太擔心！”
霍訪冬欲言又止，可是話到嘴巴還是選擇咽回去。
最近幾天，她熟悉了廠裏的運營，自然也就更明白，莊千落為何會這樣拼。
如今前有占據大部分市場主導地位的奚術塵，後有新冒出來打價格戰的小紙廠，她們若想生存，創新是最基本也是最有用的辦法。
而她今天拿出來的計劃書，也和創新離不開關系！
唉！能者多勞！
研發這種事，除了莊千落以外，真的沒有人能做得到。
所以，也就只好苦了她了！
短暫的題外話結束，三個人就開始商討霍訪冬的計劃書。
總得來說，霍訪冬的計劃書很完美，只是稍稍有一點小問題，被莊千落及時找出來，經過商議更改了一下。
而她的計劃書，用現代的方式來說，那就是采取會員制，多買多送禮品，然後再以霍家的老字號來擔保，提前把紙張的錢，存到霍家的賬目上來，以後用紙便可自行上/門來取貨，多久都不會失效。
如此就是打壓小廠最有利的辦法，因為他們上市，最少還需要一個月的時間。
把有限的客戶拉攏集中起來，這是對付新晉敵人最好的辦法。
當然，莊千落既然想培養其他的造紙廠，也不可能趕盡殺絕。
她的目的是把這些人，在全國擴散開來。如此也就達到，有效傳播開發紙張的最初目標。
所以霍訪冬的計劃被莊千落采納，並且是從第二天就開始實施。
而她的計劃和思路，也得到了莊千落的讚賞。
霍訪冬果然不愧是商賈世家之女，靈活的腦筋和雷厲風行的手段，有的時候就連莊千落，都覺得自己不如她。
會議進行到尾聲的時候，沒想到杜月美又來了。
而她的身後，居然跟著一個風塵仆仆的士兵。
“你是莊千落，莊姑娘吧？這是我們驛丞大人給你的信！”士兵一進門就道出來意，然後從自己的懷裏，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封用蠟封好的信件。
“多謝小兄弟！月美，帶客人下去休息，好好招待。”莊千落趕緊起身去接，然後吩咐杜月美送他離開。
屋內沒外人，莊千落也就不避諱拆開來看。
這一看，莊千落的眉心立時緊緊的皺起來。
三個月前，也就是杜風良和霍訪冬定親開始，莊千落就派人去給杜光辰送信。
雖然他趕回來參加杜風良婚禮的幾率不大，但是這麽大的喜事，她自然是要通知杜光辰的。
後來廠子裏忙，杜風良那邊的婚事也忙，莊千落幾乎都要忘記，自己給杜光辰去過這封信。
如今三個月過去，杜光辰的回信總算到了。
除了送給杜風良的祝福外，還告訴了她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當初他和田胖子特意趕回來抓的奸細，一直都沒有找到。
可是種種線索都證明，這個奸細確實就藏在金竹鎮。
過去三個月的孩童失蹤案，絕對和那個奸細有關系。
他們現在唯一的線索就是，這些奸細被一個熟悉晗海國的所有事情，更是在晗海國有著一筆不小的財富，有實力的人給藏了起來。
否則，也不會在杜光辰他們來找他的時候，被一個又一個煙霧彈迷惑，最後失去目標。
三個多月前，那些奸細和他的主子匯合。
而千城覆的影衛，也是三個多月前被她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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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們倆感情好，莊千落自然無比的開心。
到了這個時候，她似乎才能明白，當初莊母看她和千城覆的心情！
長輩的關心和嘮叨，很多時候都是要後來，自己處在那個位置上才可以理解。
杜風良扶著霍訪冬站起來，莊千落問道：“娘那邊，你們去請過安了吧？”
二人點頭，莊千落才道：“那一會兒吃過早飯，你們倆來後院書房一趟。”
千城覆去京城送貨，大家都知道的。如果不是為了他們倆的婚事，前幾天就已經走了。
這會兒莊千落讓他們去書房，二人以為是讓他們幫忙管理造紙廠，便也沒有多問，有說有笑的一同前往飯廳。
吃過早飯，三人是一同去的書房。
關上了房門，莊千落坐到椅子上，從抽屜裏拿出一疊紙張。
“風良，你已經成親了，現在分家單過，姐也應該把賬目給你算清楚。這張紙上，寫的是你這一年來賺得錢，姐一直給你存著，就是為了交給你媳婦！”說完，莊千落就把第一張紙和一個錢袋遞給霍訪冬。
杜風良和霍訪冬一楞，剛要開口說什麽，莊千落卻是不待他們多說，直接把東西放到他們面前的桌子上。
拿起第二張紙，她繼續說道：“訪冬是自家人，咱們也就不瞞著她。東紅園方便面計劃，以後還是由你負責。我最近新琢磨出幾個配方，還是由你去執行操作。只是這工錢方面，姐覺得應該給你股份，這是合約書。”
再拿起第三張紙，莊千落對霍訪冬說道：“訪冬，造紙廠這邊缺人手，我希望你來工作。這是一份合同，同樣是股份制的，百分之五的凈利潤，你簽個字。”
杜風良被莊千落突然的正式弄得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霍訪冬則是快人快語的搖頭道：“姐，我嫁進門才一日，哪裏有剛進門就鬧著分家的道理？再說了！風良的房子和家具，就連我們的婚事，都是用你的錢出力操辦的，就算抵下去，也是我們占了你的，哪裏還有要這些東西的道理？”
杜風良反應過來，用力點頭如搗米，附言道：“訪冬說的對！大姐，自從我親娘去世到現在一年的時間裏，都是你在照顧我和弟妹們！我們欠你的恩情若是換成銀子，只怕我一輩子都還不完！哪裏還能要什麽工錢？這些東西，我們不要！”
他們的反應，莊千落早就預料到了，自然也早就準備好，說服他們的理由！
“風良，訪冬，即便分了家，我們仍舊是最親的親人。姐今天把這些東西交給你們，就是希望你們以後可以過得自由一些。咱們都是成年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思想，和過日子的方法。若是還在一起，久了自然會有摩擦。”
“我只是希望，大家都可以過得好。以後誰家有什麽事兒，還不是需要彼此照顧嗎？所以這些錢，你們該拿還是拿著，這根本不妨礙我們真親之間的走動。”
杜風良和霍訪冬再度對視，皆在彼此眼中看到慚愧。
霍訪冬咬了咬唇角，忍不住開口說道：“大姐，我知道你是什麽意思。我娘家那邊門戶對比風良有些高，你是怕日後風良上門，會被人瞧不起。這才會給我們銀子，讓我們回去探親時底氣足。”
這句話，可真是說到點子上了。
杜風良本就是個村夫，無權無錢也就罷了，在家裏還不是當家作主，由姐姐來管錢？
說出去，豈不是讓霍家那邊笑話，更是看不起嗎？
這才是莊千落給他們銀子和股份，徹底分家最根本的原因。
只是這話從霍訪冬嘴裏說出來沒問題，若是莊千落自己說，那就有挑撥離間的嫌疑！
莊千落淺淺一笑，淡然的說道：“總歸，我是希望你們小兩口好好過日子的。”
低嫁高娶，本就是不和諧的。
所以能為弟弟做的事兒，她就一定要做到。
霍訪冬深深嘆了一口氣，大方的拿起桌上的三張紙，認真的對莊千落表示道：“既然是大姐的心思，我和風良也就不推辭了！不過這些錢，我們拿起來也是存著，若是將來有需要，我們會一文錢都不差拿出來的。咱們是一家人，這不是金錢能夠衡量和阻隔的。”
霍訪冬真不愧是眾人看好的媳婦，這一言一行絕對夠範兒，更是個心裏有數不會差事的人。
莊千落滿意的點頭，將最後的幾張紙遞給杜風良：“這是新口味方便面的配方，回去以後讓訪冬讀給你聽，明白之後立即燒掉，千萬不可以洩漏出去，明白了嗎？”
“我知道了，大姐！”杜風良乖乖的接過去，因為心底的感動，就連手指都有些顫抖。
莊千落又從桌子裏面抽出賬本，對霍訪冬繼續說：“訪冬，這是造紙廠的賬目，你先拿回去熟悉一下，七天後你來開始正式來上班。有什麽問題，咱們明過幾天一起討論。”
“好。”霍訪冬雙手接過賬本，之後和杜風良一起離開。
該交代的正事解決，莊千落深吸一口氣，靠在椅背上休息。
忙了兩天一夜沒休息，她到此時卻是一點都不覺得困倦。
滿腦子都是千城覆的身影，再加上身在他的書房，似乎周圍都是他的氣息一般。
才不過兩個時辰而已，她的相思卻已經泛濫了！
雙手支撐著下巴，莊千落望著打開的窗戶外面，隨著威風搖曳的綠色樹葉，偶爾能看到幾個黑色的影子，在綠郁蔥蔥的深山樹木中閃過。
不用問也知道，那肯定是千城覆的影衛，到了固定的時辰在換防。
想到這些影衛，一直縈繞在莊千落心頭的問題就又浮現了。
從始到終，莊千落從來沒見千城覆用過她的一分錢，更是沒見到過這個男人出去賺過一分錢。
可是細數這些影衛，最少有幾十人。
千城覆，到底哪裏來的銀子，養了這麽多人？
莫非上次城裏丟失孩童的事件……
不會的！不會的！
她家男人，豈是那種喪盡天良的人？
而且千城覆的影衛，個個都是成年男子，哪裏見到過一個未成年的人？
但若不是千城覆，綁走那些孩童的人，究竟會是誰呢？
莊千落滿腦袋的問題，卻沒有一件事可以想得通的。
就在她無比糾結的時候，突然響起敲門聲。
“請進！”莊千落回神應聲。
盧大虎聞言推門進來，邊走邊說明來意：“莊姐，庫房已滿，今天的紙張要放到哪裏去呢？”
莊千落當初給餘天瑞定的額度是，每個月賣出幾百萬張紙。
可是結果兩個月，他才賣出去不到一百萬張，即便這次，千城覆一共送去二百萬張紙，這邊也已經
積壓出六百萬張紙的庫存。
這個結果，可以說是在莊千落的預料之內，也是在她的預料之外。
她早就知道，奚術塵一定會打壓他們，讓他們賣不出去。
沒想到的是，銷量居然當真低到庫存量爆滿。
即便有著霍府的商鋪支撐，方便了周邊百姓的購買，如今也到了無處存貨的地步。
賬本在給霍訪冬之前，莊千落自然也看到了。
現銀，真的不多了！
莊千落蹙眉想了想，又擡頭看了看萬裏無雲的天，吩咐盧大虎：“先找個空院子存起來吧！記得多
墊些木柴，上面還要蓋著油布，千萬別淋濕了。”
“記住了！”盧大虎點點頭卻是沒有出去的意思。
莊千落了然的望了他一眼，直言問道：“是不是廠裏又有工人走了？今天走了幾個？”
盧大虎害羞的撓了撓後腦勺，唉嘆一口氣：“莊姐，是我沒把廠子管理好，天天都有工人不辭而別。我啊！真是沒臉向你匯報了！可是不說，也不是辦法。唉！今天一次走了十五個，加在一起，半個月，我們一共損失了一百三十四個成手。損失慘重啊！”
跟著莊千落幹了大半年，盧大虎一直都是管事的，自然也是十分愛惜人才，對於成手流失一事相當的自責。
要知道，從什麽都不會培養到成手，聰明人都需要十七八天。
如今，半個月走了一百三十四個成手，這絕對不是開玩笑的。
然而，莊千落卻根本沒有他想得那麽頭疼。
“現在誰都知道，紙張是全國緊俏的商品，又不是很難做，他們被人高價挖走，或者自己想出去獨立門戶，是很正常的。所以早在造紙廠招工時，我就想到過這種事，成手流失是必然的！你不需要多想，這和你沒關系！”
此言，絕對不是莊千落隨便說說安撫盧大虎的。
盧大虎不解的望著莊千落，眨巴了半天眼睛都沒想明白，只是弱弱的問：“既然知道，為何當時不想辦法呢？多一個競爭對手，生意不是越難做嗎？”
莊千落微笑著搖搖頭，很堅定的回答：“就算拼盡我一人之力，又能生產出多少紙張呢？不是有句話叫做：渾身是鐵，能打幾根釘子嗎？我一直想做的就是，讓紙張普及全國，造福所有的人。所以，這些人走就走吧！對我來說，也是件好事。”
盧大虎還是不能明白，唯有暗暗嘆氣：“莊姐，你真是個奇女子，一般的人，理解不了你的思路。”
被他的話逗笑，莊千落才回答：“哪裏有你說的那麽奇怪？說得我好像奇珍異獸似的。好了！你去那邊安排庫存吧！廠裏的工作不要停，繼續生產不要松懈。”
就算十個盧大虎，也不可能追上一個莊千落的思維。
所以，他一直都是乖乖聽話去做，完整的執行莊千落的命令，這次也不例外。
可是當盧大虎走出門以後，愁容就添上莊千落的眉梢。
半個月，她損失了一百三十四個成手工人，想來也不可能都是奚術塵給挖走的。
這裏面，絕對有聰明人，是想回家自立門戶生產。
如此說來，不出兩個月，金竹鎮的市場，必然會多出好幾個競爭對手。
她已經把所有的錢，都投到造紙廠上。
京城那邊路途遙遠費用甚高，至今仍舊銷路不暢，算下來也賺不了多少銀子。
若是連金竹鎮的市場都失去了，那她必然破產。
到時候別說什麽實現理想，就是最基本的溫飽都會再度成為問題。
而這，就是今天她把家和杜風良分了的另一個原因。
他已經成家立業，她不能拖累他。
現在的她，到底應該怎麽做呢？
是改變心意，在紙張的價格上做手腳？
還是現在就給自己留個後路，啟動最初的服裝店計劃？
※※※
“大姐，庫存這麽多貨，怎麽辦啊？”第二天一大早，霍訪冬就心急不已的找莊千落來商量。
莊千落則是淡定的笑了笑，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對她道：“本來想讓你們新婚的小兩口膩歪幾日，然後再找你想辦法。沒想到你這麽快就找來了！既然是這樣，那咱們就來商量一下對策。”
見到莊千落不著急不著慌的神情，霍訪冬立時淡定了不少，坐在莊千落旁邊的椅子上，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緊緊的看著她，等著她的吩咐。
“我昨天想了一個晚上，解決廠子的困境，目前有兩點可以做的！”思來想去一個晚上，莊千落還是準備，一心都撲在造紙廠上。
這是她和千城覆的心血，歷經各種磨難，差點沒拆散他們倆才建立起來的事業，她不能說放棄就放棄。
“第一點，就是開發新項目。紙張不僅可以用來書寫，還可以和生活中很多事情掛上鉤，所以我準備未來的日子，安心研發其他項目，廠子裏的人員管理交給盧大虎，賬本和出入貨，就交給你。”
“第二點，就是應對即將面臨的多家造紙廠競爭。你一定要有個心理準備，兩個月內，必定有好幾家小的造紙廠產品上市。他們初入市場，肯定要打價格戰的。而咱們的目標，是不漲價不掉價，怎樣安撫混亂的市場，你最近就要想出辦法，然後給我一份計劃書。”
對於一直只是耳聞，從來沒有商場實戰經驗的霍訪冬來說，莊千落給出的題目，無疑是一份很大的挑戰。
可是莊千落在霍訪冬的眼底，沒有看到絲毫的畏懼，而是滿滿的鬥志和興奮。
“大姐，你放心！我一定會努力做好的。”霍訪冬的堅強和信心，絕對不是一般女子可比的。
從那次她表弟丟了，她表現出來的鎮定，就讓莊千落刮目相看。
所以，莊千落真的很看好霍訪冬。
事情交代妥當，莊千落就一頭紮到實驗室，開始研發新的項目。
要說生活中的紙制品，人們最離不開的就是衛生紙，其次就是女子用的衛生巾。
猶記得當初她犯了痔瘡和來月事，差點沒把她郁悶死。
所以，莊千落把第一個研發項目，就定在這兩個目標上。
只是事情講起來容易，做起來卻是難上加難。
衛生紙和白紙同樣都是木漿制品，工藝卻是千差萬別。
沒日沒夜的研發，整整七天過去，莊千落仍舊是一頭霧水，找不到解決的辦法。
第七天的時候，霍訪冬過來喊她，要去聽她的營銷策略計劃書。
莊千落匆匆洗了一把臉，頂著兩個大黑眼圈去了書房。
這一出現，可是把霍訪冬和盧大虎都嚇了一跳。
“大姐，你沒事兒吧？”然而驚訝說話的人，居然來自身後。
莊千落不解的回頭，這邋遢頹廢的形象，楞是把杜月美嚇得一個哆嗦。
“大、大姐，你、你東西掉地上了！”杜月美磕磕巴巴的說完，就把手裏拿著的簪子遞過來。
“哦！謝謝。”莊千落一手接過來，一手撓了撓亂糟糟好幾天都沒梳的頭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杜月美咬著唇角靦腆的搖搖頭，端著托盤繞著她走進屋子，然後把茶水放到桌子上，繼而又是擔憂的望著她。
霍訪冬安撫的拍了拍杜月美的小手，擡頭對莊千落勸道：“大姐，發明是靈光乍現的事兒，你這樣憋著自己在小黑屋，根本沒有任何幫助的。不如，今天的會議取消，你還是先回房睡一覺吧！”
沒人知道，莊千落自己把自己關在實驗室裏，到底在研究什麽，所以沒有人能幫到她。
現在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勸著她回去休息一下。
再這樣下去，等千城覆回來，看到的恐怕是一只國寶熊貓標本了！
莊千落打了一個哈欠，揉了揉幹澀的眼睛，帶著濃濃的鼻音回答：“沒事兒！新品種研究已經初具雛形，只是問題卡在，怎樣降低成本，又可以做出好的東西來上。估計我再熬幾天，就可以想出對策，你們不用太擔心！”
霍訪冬欲言又止，可是話到嘴巴還是選擇咽回去。
最近幾天，她熟悉了廠裏的運營，自然也就更明白，莊千落為何會這樣拼。
如今前有占據大部分市場主導地位的奚術塵，後有新冒出來打價格戰的小紙廠，她們若想生存，創新是最基本也是最有用的辦法。
而她今天拿出來的計劃書，也和創新離不開關系！
唉！能者多勞！
研發這種事，除了莊千落以外，真的沒有人能做得到。
所以，也就只好苦了她了！
短暫的題外話結束，三個人就開始商討霍訪冬的計劃書。
總得來說，霍訪冬的計劃書很完美，只是稍稍有一點小問題，被莊千落及時找出來，經過商議更改了一下。
而她的計劃書，用現代的方式來說，那就是采取會員制，多買多送禮品，然後再以霍家的老字號來擔保，提前把紙張的錢，存到霍家的賬目上來，以後用紙便可自行上/門來取貨，多久都不會失效。
如此就是打壓小廠最有利的辦法，因為他們上市，最少還需要一個月的時間。
把有限的客戶拉攏集中起來，這是對付新晉敵人最好的辦法。
當然，莊千落既然想培養其他的造紙廠，也不可能趕盡殺絕。
她的目的是把這些人，在全國擴散開來。如此也就達到，有效傳播開發紙張的最初目標。
所以霍訪冬的計劃被莊千落采納，並且是從第二天就開始實施。
而她的計劃和思路，也得到了莊千落的讚賞。
霍訪冬果然不愧是商賈世家之女，靈活的腦筋和雷厲風行的手段，有的時候就連莊千落，都覺得自己不如她。
會議進行到尾聲的時候，沒想到杜月美又來了。
而她的身後，居然跟著一個風塵仆仆的士兵。
“你是莊千落，莊姑娘吧？這是我們驛丞大人給你的信！”士兵一進門就道出來意，然後從自己的懷裏，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封用蠟封好的信件。
“多謝小兄弟！月美，帶客人下去休息，好好招待。”莊千落趕緊起身去接，然後吩咐杜月美送他離開。
屋內沒外人，莊千落也就不避諱拆開來看。
這一看，莊千落的眉心立時緊緊的皺起來。
三個月前，也就是杜風良和霍訪冬定親開始，莊千落就派人去給杜光辰送信。
雖然他趕回來參加杜風良婚禮的幾率不大，但是這麽大的喜事，她自然是要通知杜光辰的。
後來廠子裏忙，杜風良那邊的婚事也忙，莊千落幾乎都要忘記，自己給杜光辰去過這封信。
如今三個月過去，杜光辰的回信總算到了。
除了送給杜風良的祝福外，還告訴了她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當初他和田胖子特意趕回來抓的奸細，一直都沒有找到。
可是種種線索都證明，這個奸細確實就藏在金竹鎮。
過去三個月的孩童失蹤案，絕對和那個奸細有關系。
他們現在唯一的線索就是，這些奸細被一個熟悉晗海國的所有事情，更是在晗海國有著一筆不小的財富，有實力的人給藏了起來。
否則，也不會在杜光辰他們來找他的時候，被一個又一個煙霧彈迷惑，最後失去目標。
三個多月前，那些奸細和他的主子匯合。
而千城覆的影衛，也是三個多月前被她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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