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莊千落的承諾，杜姨轉頭認真的看著四個孩子，吩咐道：“都跪下，改口去。”

杜家四個孩子皆是一楞，大毛年長反應過來，也顧不得太多，就拉著弟弟妹妹跪到馬車下，率先開口：“娘！……大、大姐！”

其他三個孩子哭得厲害，遲疑了一下，卻也跟著改了口。

“從今以後，你們要聽你娘和你姐的話。不能、不能讓我，死不瞑目！”杜姨看著四個孩子，眼淚止不住終於流了下來，可是嘴角卻掛著淡淡的笑容，似乎除了不舍之外，並沒有太多的擔心。

之後她擡手又拉住莊母，說道：“老姐姐，今後的事兒，拜托你了！”

莊母氣管和肺部本來就有病，剛才又是哭又是爬行的時候吸進了灰土，此刻咳嗽的厲害，一個字說不出來，只能點頭表示自己一定會好好照顧杜家的四個孩子。

杜姨再度笑了，又轉頭對莊千落，明顯意有所指的說道：“千落，小花年紀還小，杜姨的身後事，也拜托你了。……盡快下、下葬……”

還沒等莊千落明白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杜姨的聲音突然就卡了一下，然後，抓著莊母的手就無力的滑了下去。

“杜姨！”莊千落再也顧不得隱忍，崩潰的大哭起來。

緊接著，雙膝一軟，她就跪在牛車之前。

※※※

辦白事，講究七不出八不葬，也就是說趕上七和八的日子，是不可以出殯的。

杜姨死的時候，就已經是六號的淩晨。

為了不讓杜姨的屍體在家裏腐爛，就算倉促也就只能當日下葬。

所以，莊千落就算心裏再難受，也要咬牙挺著，開始張羅杜姨的身後事。

杜家是桃園村的老戶，山上就有杜家的墳地，大毛和二毛天亮就上山去挖墳地。

莊千落則是先去城裏買了棺材和壽衣，來回租牛車快去快回，就開始著手給杜姨清洗身體，準備給她換上壽衣，然後入殮。

可是沒想到，早就有心理準備的莊千落，在給杜姨擦身體的時候，還是嚇了一跳。

看到杜姨身體上，她上輩子只是看書裏，朦朧知道的一些對於她來說，只是屬於知識的痕跡。

她當場就嚇得說不出來，到了這個時候，也突然明白過來，為什麽杜姨要她盡快下葬，連真兇都不希望她去找。

這或許就是古代吧！

名節對於女子來說比生命都重要！

更何況是，辛辛苦苦守了十年寡的婦人？

莊千落都不知道是不是該氣，杜姨那麽聰明的人，也有如此愚蠢的時候。

寧可自己死的不明不白，連最舍不得的孩子都丟下了，也不肯說出真相，讓世人還給自己一個公道。

本來杜姨的死，莊千落就有些受不了，此刻看到如此的真相，更是讓莊千落胸口悶得像纏在了漁網裏，進不去出不來透不過氣，好像要死了一般的難受。

因為有村民和程家的男子幫忙，墳地那邊的事兒很快就辦完了。

三毛帶著小花也把白布都弄好，莊千落又伸手簡單的搭了一個靈棚，村民就進來吊唁。

雖然莊千落並沒有改口叫杜姨為娘，可是當時杜姨把自家的四個孩子交給了莊千落，他們也已經改口叫她大姐。

所以，在哭靈的時候，莊千落還是跪在杜家四個孩子前頭。

之後，又以長女的身份，陪著長子大毛給杜姨送靈。

勉強把杜姨的身後事辦完，莊千落看著突然失去保護，哭得淒然可憐的杜家四個孩子，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以後早晚，你都帶著弟妹來我家這邊吃飯，至於其他的，等我想想再安排吧！”莊千落臨走的時候，是這樣吩咐大毛的。

杜姨的死，似乎一夜之間讓憨厚的大毛成長了許多。

面對莊千落的時候，也少了之前的躲閃和羞澀。

聽到她這樣的吩咐，木訥的點了點頭，眼光無神的看著遠處的高山，回答：“聽大姐的。”

“嗯。你看好弟妹，有什麽事兒，趕緊去找我。……人死不能覆生，你自己也看開點。你是家中的老大，肩膀上還有不能推卸的責任。”莊千落沈默了一下，終究還是把這話說出了口。

雖然杜姨臨死的時候，讓他們認自己做了大姐。

可是她心裏比誰都清楚，自己這個大姐做的有多奇怪，將來的日子會有多難。

無論在誰的眼裏，大毛才是杜家的老大，才是那三個孩子唯一的依靠。

她的話，永遠無法取代大毛。

而她，也沒想過取代大毛。

這個杜家，她不能不管，卻也不能多管。

大毛聞言轉眸看她，目光深沈的仿若一灘死海，沈聲回答道：“我會的。……大、大姐，你不用擔心。”

“好，有你這話大姐就放心了！回去吧！你也好好休息，別想太多了。”莊千落心裏難受，囑咐了大毛一句，就朝自己家走去。

雖然她能理解杜姨的選擇，可是卻不能茍同。

那個害死杜姨的人，她說什麽也不能放過。

絕對不能！

越想越氣憤，就連指甲都已經陷入肉裏，莊千落都不知道。

一路咬牙切齒的向自家走，路過的村民對自己的指指點點，莊千落更加是沒看到。

回到正屋，果然看到莊母正望著杜家祖墳的方向，一個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莊千落又趕緊伸手給莊母拍背，忙活了好一會兒，莊母才算把這口氣喘勻。

“娘，人死不能覆生，如果杜姨地下有知，也不希望你這樣不愛惜自己身體的。”莊千落心裏也難受，知道杜姨死因真想的她，比誰都想哭。

可是，她沒這個權利，還有很多事等著她去辦。

莊家需要她支撐，杜家現在也需要她去管。

莊母不停的拿袖子擦眼淚，哭得嗓子都啞了，怨道：“老天爺真是瞎了眼了！你杜姨那麽好的人，老天爺怎麽就忍心能讓她出意外呢？”

“現在丟下杜家那四個已經沒了爹的孩子，將來的日子可怎麽過啊？你杜姨咋就這麽命苦？好端端的去給小姑子探個病，居然也能出這種事？老天爺，你說你眼睛咋就能瞎成這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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