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嘴巴太碎

關燈
嘴巴太碎

上午第二節課課間,交完生物作業的課代表張望了眼教室,隨後走到薛黎和許桉的位子。

課代表叫了聲兩人的名字,說瀾哥讓你們去辦公室。

許桉說好的。

“瀾哥叫我們過去。”許桉撇臉看趴桌上假寐的少年,“薛黎,起來了。”

“馬上就來。”薛黎將臉擡起。

教室離辦公室很近,一分鐘的路程。兩人不明所以,特意放慢腳步,猜測江瀾找他們的原因。

米白橙黃的老爹鞋踩在地面,薛黎心裏略有不安:“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樣。”

許桉盡量不讓自己往這方面想,他安慰著薛黎,“應該不會的,別胡思亂想。”

別胡思亂想。

這安慰人的話卻顯得蒼白無力。

站在窗戶邊的江瀾和夏宸鈺聊著逝去的大學時光,江瀾看到兩人後走回自己位子。

江瀾指著邊上的椅子,“先坐,老師找你們沒其他事,就問幾個小問題。”

江瀾看著這對同桌,從側面道:“老師想問問你們眼中的對方是個什麽樣的人,比如興趣愛好,人際交往,日常生活等等都可以。”

他想換種方式去了解學生的情感思想,不想硬生生地戳破。

兩人面面相覷,卻還是得硬著頭皮跟班主任拉扯。

“我覺得我同桌挺好的,又是幫我補習又是陪我練字,自己本身就沒多少空閑時間全投我身上了。”

薛黎嘴角弧度彎得恰到好處,仿佛許桉只是一個好朋友,“多虧了許桉的字帖,我現在語文卷面分都能拿滿,唐老師也說我的字比高二好了不少。”

江瀾微點頭,繼而看向許桉:“許桉呢?”

“我對薛黎的印象也很不錯,雖然他有些時候脾氣比較沖,但出發點都是好的。”許桉朝薛黎看看,對著江瀾嗯了聲。

“相處的好就行。”江瀾舔舔唇,進入正題,“薛黎許桉,瀾哥接下來問你們點事,你們要誠實回答不能騙瀾哥。”

“哦。”兩人回應。

除了江瀾他們三個,辦公室就只有夏宸鈺。

江瀾停頓好幾秒,道:“你們是不是……談戀愛了?”

即使有心裏準備,聽到江瀾說出“談戀愛”三個字時兩人的表情仍然一僵,說不出來話。

江瀾明事理,班裏好多事情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高考在即,他不想學生因無關緊要的事分心而影響成績。

江瀾語氣不重,卻也講得明:“你們成年了有喜歡的人很正常,瀾哥不會阻止你們,但你們也要註意一點,畢竟還是在學校,要顧忌的東西還是比較多的。”

“你們談戀愛其他班的學生知道嗎?”

他身為班主任都沒察覺出來,那些不在一個教室一層樓的學生又是怎麽知道的?

薛黎雙手搭在大腿,仔細看能看出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尖。

須臾,他緩緩松開手,說:“我跟許桉的事沒跟任何人說過,連蘇筠和林秦都不知道。”

薛黎只挑部分事實講,就算現在把偷拍告密的人講出來也改變不了什麽。

這已經不是秘密了。

“你們先回班上課。”

“瀾哥再見。”

快要到教室前門時,陳幸和邱澤欖恰好也從裏面走出來,四人八目相對,無聲無息的眼神火花劈裏啪啦作響。

陳幸冷嘲熱諷道:“怎麽著,談戀愛被瀾哥發現了吧,看你們的臉色好像特別差,應該離分手不遠了。”

薛黎沒精力跟他們磨嘴皮子,想跟許桉繞道往後門進。

邱澤欖裝佯“哎呀”了聲,“倆男的搞一起本來就是違背道德倫理,事情鬧大也是他們咎由自取活該唄。”

陳幸上下打量著他們,“真搞不明白班裏這些人為什麽這麽幫你們說話,見不得光的東西還自以為很美好。”

薛黎許桉默不作聲,靜靜地聽著陳幸和邱澤欖你一言我一語。

兩人講得愈發起勁,不大不小的聲音吸引了走廊裏的其他同學,好奇地往這邊探頭。

“出什麽事了,他們好像吵起來了。”

“聽論壇的人講那兩個就是談了。”

“說完了嗎。”薛黎掀了掀眼皮,毫無波瀾,“你們是閑的沒事幹還是存心想找我和許桉麻煩,一次兩次我也就算了,總是這樣過分了吧。”

對待這種挑事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不搭理,裝作沒聽見。許桉碰了下薛黎的胳膊,示意他從往後門進去。

小小的鬧劇結束,站在走廊看戲的學生也沒趣似的散開,各自回班。

裝水回來的蘇筠覺察小情侶心情不佳,於是問:“黎爺許桉,你倆怎麽都黑著張臉?出事了?”

許桉略微煩悶地按按鼻梁,“他們嘴巴太碎了,聽著就煩。”

蘇筠張張嘴,說不出什麽安慰的話。

蘇筠看了眼薛黎,小聲道:“黎爺你還好不?”

薛黎搖搖頭,說不影響。

許桉望著薛黎的側臉,總覺得他心裏有事。

高三的日子飛速流逝,等學生們反應過來已經十一月份了。

天氣轉涼,也暗得早。

廁所回來的許桉用餐巾紙擦掉手上的水漬,然後扔進垃圾桶。

他走到座位旁邊,“醒了嗎,吃飯去。”

趴桌上的少年直起上半身,睡眼惺忪:“我睡覺沒被老師發現吧。”

“沒有,老師不在。”

“那就好,我們去外面吃怎麽樣?”薛黎抓起桌肚裏的手機,和許桉一起出去。

兩人選了家性價比還不錯的披薩店,店裏裝修偏日系風,橘色的燈光治愈溫馨。

桌子邊角貼著點餐二維碼,手機下單能避免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許桉用叉子卷了幾根意大利面,“我重新想了想,你語文失分還有一個原因。”

“除了作者思想感情沒考慮全面和作文有點拉分,應該是沒有了。”薛黎咬了口豆沙小糖球,“字偶爾會寫錯,但不至於拉那麽多,試卷交上去前我都有認真檢查過。”

“你的字時好時壞,有些時候連我都認不出來。”許桉淡淡道。

“呃……也就馬馬虎虎,一百分六十應該有的。”

說完又底氣不足地瞟向許桉,比出六的手勢:“不會低於及格線的。”

許桉拿了一塊雞肉雜蔬披薩,“你想練字帖嗎?想的話我們周末去書店買本回來練練。”

薛黎小聲拒絕:“……那我要是不想呢。”

“不想練也行,我這個人很好講話的,只要你橫豎撇點折都寫清楚什麽都好說。”

少年打了個響指,說成。

吃完晚飯兩人在附近的水果店買了一個剝好的紅心蜜柚和一斤冬棗。

兩樣十七塊左右。

薛黎撿了兩顆冬棗,一顆給許桉一顆自己吃:“比我想的便宜很多誒,買之前我還想至少二十起步。”

冬棗脆甜可口,許桉邊吃邊說:“說明你眼光好,買的水果好吃還不貴。”

“棗子甜嗎?”

“蠻甜的。”

“甜才好吃,桉桉你多吃點。”薛黎又從袋子裏撿了兩顆冬棗放在許桉掌心。

秋冬傍晚仿佛多了層朦朧的濾鏡,地面上的兩道影子一高一矮。

抽屜裏的手機響了響,孫霆晟騰出右手來看,是小狼狗學弟發的消息。

[岑]:晟哥,我下節課下課過來找你。

[及時行樂]:找什麽找,我們隔了多遠你又不是不知道。

[岑]:晟哥你還在生我氣。

看見這條微信的孫霆晟就差把手機掰成兩半,他做了個深呼吸,編輯完文字發送。

[及時行樂]:沒有,只是覺得你沒必要白跑一趟。課間總共就十分鐘,保不準老師要拖會兒堂,你這樣一來一回肯定耽誤上課。

孫霆晟最後扔了句“有什麽話微信也能說,別來了”便把手機扔回抽屜。

孫霆晟低著腦袋,稍長的碎發遮了些眉眼。

他問鄰座的陳聶舟:“等會兒誰的課?”

“老姜的物理課。”陳聶舟剝了顆桂圓吃,還抓幾顆給孫霆晟,“晟哥,季岑給你發信息了?”

“再世孔明啊,這都能猜到。”左手支著課桌,孫霆晟打趣。

“這還需要猜,他不老想著接近你麽。”陳聶舟沒好氣地說,他就覺得季岑這個人心機重城府深。

孫霆晟不明白陳聶舟哪來的敵意,每次看見季岑過來都做出十二級戒備,就好像自己是只手無寸鐵的小白兔。

孫霆晟道:“陳聶舟,你不喜歡季岑啊?”

陳聶舟眉毛一擰,仿佛聽到了笑話:“晟哥你沒生病吧,我喜歡他幹嘛?”

孫霆晟剝著桂圓皮,說我隨便說的不用當真。

陳聶舟一言不發地盯著孫霆晟,心想:他晟哥果真是被那個表裏不一的臭屁學弟洗腦了。

晚自習第二節課間,季岑來高三教學樓找孫霆晟。

兩人站在走廊,孫霆晟眺望遠方,“這麽不聽話,不是跟你說了別耽誤上課。”

“我們最後一節是自習,沒老師。”季岑嗓音低啞,“我很聽晟哥的話,只挑空餘時間來找你。”

“看來我這個學長當的還算合格。瞧瞧,現在說話都一套一套了。”

季岑看向孫霆晟,“對不起晟哥,我不該這樣兇你。”

孫霆晟轉過身,“季岑你不需要道歉,我沒生你的氣。”

季岑繃著的肩膀垂了下來,內疚地說:“可我那天的語氣確實不好,晟哥明明就生氣卻還是遷就我。”

孫霆晟被季岑的可憐樣逗笑。

這抹純粹幹凈的笑容晃了季岑的眼,好似消融的冰雪在光的照耀下漸漸變暖,露出嫩綠的幼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