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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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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熱驕陽烤炙著大地,空氣裏攜帶著的熱浪侵襲全身,壓得人喘不過氣。

少年拿著一支四塊錢的奶味雪糕,撕開包裝紙扔進垃圾桶,蹲在樹蔭下觀看不遠處扭打在一起的地痞流氓。

他咬了口雪糕,濃郁醇厚的雪泥在唇齒間化開。

“你們是哪個道上的?知不知道咱們這的規矩?!敢在老子的地盤撒野,你他娘的活膩了啊!一幫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為首叫囂的男人染著當下流行的臟橘色。

“噗嗤——”薛黎不由得笑出聲。

傻不拉嘰的。

手臂紋著刺青的男人丟掉煙蒂,擡腳攆了攆,“連我‘虎鯨’的稱號都沒聽說過,還敢自稱是‘混道兒’的,說出去不怕人笑掉大牙?!哈哈哈……”

身後的小弟連聲附和。

臟橘發色身邊的“二把手”瞪了眼那個自稱“虎鯨”的男人,惡狠狠地說:“老大,別跟這幫狗雜種廢話,不給他們點教訓看來是長不了記性了!敢騎到您的頭上,膽子挺大的。”

“——‘虎鯨’?很抱歉,我在道上混了那麽久還真沒聽說過這一號人。”臟橘發色的男人嘲弄道,“該不會是你自封的吧?”

旁邊的幾人放肆笑著,儼然瞧不上這個不請自來的傻缺。

“別跟老子玩這些有的沒的,快點把‘東西’交出來!”

“我說了那‘東西’現在不在我手裏,如果你想要,去找他啊。”

剎那,風掠過幾人的耳畔。

那種發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懼與壓迫仿佛又一次重現。

原本蹲在樹蔭下吃雪糕的薛黎站起身,扔個木棍的功夫他們就打起來了。

兜裏的手機震了震。

薛黎摸出來看。

[無所不知無所不曉]:摸底考成績發班級群裏了,黎爺你看了沒?

[臉能當飯吃]:看了,預料之中。

[無所不知無所不曉]:黎爺,你說你理綜那麽牛逼,怎麽其他三門就不行了?

薛黎打了幾個字,[我怎麽知道。]

他退出當前界面,點進班級群,打開班主任發的文檔——《澎馨二中第一學期高二(八)班理科班學生摸底考試成績單》

視線落在自己的排名。

學生姓名:薛黎

語文:88

數學:75

英語:79

理綜:293 總分:535 排名:253

“好像也不是很低吧。”薛黎嘀咕著。他還覺得自己超長發揮了,畢竟高一的時候他語數英就沒上過七十五。

俗話說得好“上帝為你關上一扇門的同時也給你打開了一扇窗”,雖說他這三門課不盡人意,但他理綜好啊!

高一一整年的理綜“榜首”都是薛黎包攬的,強悍的實力令年級佼佼者不了身。

久而久之,他們給他封了個“理綜大佬”的稱號。

薛黎拍了張社會不良人士聚眾鬥毆的照片,發給林秦說給你看個有意思的東西。

林秦發了個鼓掌的表情圖,接著瘋狂輸出自己的感想。

[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吼喲,看樣子狀況挺激烈的麽,不知道現在是法治社會嗎?敢在愛崗敬業的人民警察叔叔眼皮子底下搞這些小動作……嘖嘖,遲早得進局|子。

[無所不知無所不曉]:黎爺你押哪邊贏?橘毛還是大花臂?

[臉能當飯吃]:警察能贏。

一陣急促的警笛聲由遠及近,警察打開車門竄了出去,“不許動!警察!”

原本還囂張跋扈,鼻孔朝天的兩幫人看見人民警察來了後頓時亂了分寸,紛紛看向自己的“大哥”,念叨著一些旁人聽不懂的話。

維護正義的人民警察覺得跟這種不知悔改的人多說一個字就是浪費時間,當即給他們拷上手銬,塞進車裏,帶回警局。

“開學以後記得要好好跟班裏的同學相處,別惹事別挑事,知道不?”女人把果盤放在茶幾上,看了眼沙發上的少年。

少年沒應聲,自顧地吃了塊鮮甜的哈密瓜。

“媽跟你說話呢,聽見沒有?”

“聽見了。”

白沐汐拿了顆紅心李子:“你這種敷衍的態度什麽時候能給我改掉?你看看你自己這次的摸底考分數,偏科偏得多少嚴重,還跟個沒心思的人一樣。”

有些力不從心的白沐汐揉揉太陽穴,她嘆了口氣,感覺自己和孩子越走越遠了,自從薛黎上了高中,母子倆交流的次數也屈指可數。

吃掉叉子上的哈密瓜,薛黎好笑地說:“媽您嘆什麽氣啊?您兒子理綜次次考年級第一您不誇,反倒一個勁的潑我冷水。”

“那其他三門你怎麽不考考及格?”白沐汐一盆涼水潑了過去,“你理綜是好,但那又能怎麽樣?哪怕你理綜拿滿三百分,那也只有三百分。可其他三門課呢?滿分一百五,算他每門課考一百一好了,加起來也超你三十分。”

“而且還不一定只超你三十分,也可能是五十分,七十分甚至百來分。小黎你應該比媽更清楚,決定成績好壞的不是你的長處,也不是你的優勢——而是你的‘短板’。”

白沐汐語重心長地說:“別的話媽也不多說,說了你也嫌我煩。高二了,是該好好想想了。”

薛黎:“……”

白沐汐剝掉紅心李子的果皮,露出金黃色果肉。她咬了一口,甜中帶酸,挺開胃的。

薛黎把水果叉放回果盤,沈吟片刻才說:“我也就這點能耐,高了考不起,低了……也不會低到哪去。”

考個好點的二本,還是比較容易的。

“晚飯想吃什麽,吃完媽送你回學校。”白沐汐抽了張餐巾紙擦手。

“就上個星期去過的那家店,我這次想吃那裏的涼面。”

薛黎起身,跟白沐汐說他先回房間睡會兒,遲點再下來。

白沐汐點點頭。

薛黎拖著步子上樓,走進臥室並把空調開了起來。他坐在床邊,發了會兒呆,然後拉開床頭櫃上面的抽屜,拿出那個相框。

白皙修長的指尖掠過相框面,停留在刺目,突兀的黑發。

照片上的少年坐姿很是隨意,仔細看,臉上還“掛著彩”,放松狀態下的眼睛顯得有些兇,嘴角沒有一絲弧度,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少年的身後是面LED帶燈的掛墻理發鏡子,旁邊擺著理發用具小推車。

四目相對,坐在床邊的少年率先移開視線。

黑發,他只留下了這一張。

良久,薛黎把相框倒扣放回抽屜,連帶著那段軟弱無能、任人宰割的回憶,一同上了鎖。

清新粥鋪。

墻上貼著各類清粥小菜,面點面食,消暑飲品的價目表。

每張桌子的桌角都貼了張白底藍字的“厲行節儉拒絕浪費”貼紙。

“六號桌的餐好了,可以來拿了!”付款臺的老板娘喊道。

“……一日三餐要按時吃,你胃不好更加要註意……”話說了一半,白沐汐起身去拿餐。

薛黎以為吃飯的時候他媽會放過他的耳朵,可事實證明是他想多了。

白沐汐舀了只餛飩,“別不上心,你的胃病就是你自己一點點作出來的。”

薛黎咬斷爽口勁道的涼面,腮幫子略微動著:“媽您怎麽老喜歡損我?總不會是您更年期了吧?”

“……”白沐汐啞口無言。

少年斂起不正經的調兒,說:“您離更年期還早著呢,我就是一時嘴快,媽別往心裏去,我向您道歉。”

雖然這個歉道得沒半分誠意。

“媽怎麽會記小黎的仇呢,”白沐汐笑了笑,給薛黎夾了塊涼拌藕帶,“這個學期你們學校是怎麽安排學生住宿問題的?”

“學校提倡我們住校,說是可以培養我們的學習和生活習慣。那些領導說‘什麽事都要學會自己做,你現在學會了等將來去外面讀書、工作就能少吃點苦,不要總躲在父母的身後,他們管不了你們一輩子’,上了年紀的人就愛啰哩巴嗦,重覆來重覆去的就這幾句話。”

薛黎把涼拌藕帶放進嘴裏,“我還是填住校的。”

薛黎家離學校比較遠,開車大概二十來分鐘的路程,還是排除堵車情況。

他嫌麻煩,早上又早,晚上又晚。何況白沐汐工作也忙,不一定有時間接送他上下學。

所以薛黎幹脆選住校。

“嗯,在學校裏乖一點,想吃什麽跟媽打電話,媽給你送來。”

“好。”

吃完晚飯,白沐汐送薛黎回了學校。

薛黎下車前,白沐汐再三叮囑他在學校裏要安分守己,上課別跟老師唱反調,有什麽話好好說,有什麽事好好講,克制住自己的脾氣。

被念叨得有些頭大的少年哦哦敷衍了事,推開車門下車。

主駕駛座的女人還想嘮叨幾句,但被少年搶先:“媽您回去吧,你明天還要上班,我先進去了。”

白沐汐把副駕駛座上的一袋桂圓和一盒西梅從車窗遞了出去,“水果帶上去吃。”

“知道了。”薛黎接過袋子。

他朝白沐汐揮揮手:“走了,周末見,拜拜。”

隨即進入校園。

高二教學樓有兩棟,分A樓和B樓。一到五班是文科班,在A樓。六到十班是理科班,在B樓。

這個點正是學生們陸續返校的時間段,教學樓裏人來人往,清亮的少年音為沈寂的校園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傍晚,太陽斂起刺眼的光芒,夕陽的餘溫還未消散。

忽的,肩上重了一分。

“喲,這麽巧啊黎爺!能在這遇見你太稀罕了。”

說話的男生個子跟薛黎差不多高,一八二一八三左右,小麥膚色。

薛黎拍掉搭著自己肩膀的手,“少來,作業寫好了?”

“談作業傷感情,如果我沒寫好黎爺你會給我借鑒嗎?”林秦眨眨眼,滿心期待,“不要別的,理綜就成。”

“其實——我理綜是挑著寫的。”薛黎默默吐出一句能甩人十八條街的話,他看了眼林秦,說:“不知道還能不能幫上你的忙,要是真沒辦法……咱就認命吧。”

反正才開學,老師也不會拿他們怎麽樣。

拎著水果袋的手擡起,少年問林秦吃不吃。

從不跟好哥們兒客氣的林秦抓了顆西梅直接開咬,邊吃邊誇薛黎買的西梅甜。

兩人往右拐進高二教學樓B樓。

薛黎踩著臺階上樓:“明天才九月一號,學校為什麽要讓我們今天回來?還要上晚自習。”

林秦想了想,說:“估計是怕咱們遲到,影響上課。”

“晚自習上什麽?”搶鏡的老爹鞋平穩落在最後一階踏步,薛黎越過六班七班,不緊不慢地走向八班教室。

“不清楚,課表還沒出來。”林秦聳聳肩。

教室門是虛掩著的,裏面的氣氛頗為活躍。

林秦:“黎爺。”

薛黎:“說。”

林秦語氣輕佻:“我覺得你待會兒進去能把新同學嚇得半死。”

“我有那麽可怕嗎?”薛黎挑眉,不解地問。

薛黎擡手推門,走進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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