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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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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不能怪李思明一副大驚小怪的模樣。畢竟一睜眼就看見面前站著一個人,渾身氣勢迫人,不亞於剛才噩夢中凜冽如刀鋒的寒冰,令人遍體生寒。

他甚至不由自主地打直了腰桿,正襟危坐,如同那偷摸著溜出營地打混的士兵,被最高統帥撞了個正著,虧心的站正軍姿卻不敢直視。

直到聽到秦越的聲音傳來,他才忙不疊地揩去一頭的冷汗,松了口氣。秦越平日裏雖然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但離剛才那攝人心魄的氣勢還是差了十萬八千裏那麽遠。

秦越也暗暗心驚。在巖石的陰影下,李思明並沒有發現他微微皺了皺眉。

他方才已盡數隱去周身那如王者般的強大氣息,試圖讓自己看上去與普通人並無兩樣。可終究是換了時空,也換了一副新軀殼,莫非倉促中操作不熟練,有所洩露?

秦越一副不知所以然的樣子,挑眉問他,“我如何變了?”

還好,李思明也一副不知所以然的樣子,茫然地看向他。

這個世界裏的人非常抵觸一切和自己不一樣的事物。他實在不希望李思明覺察到一絲一毫的異常,否則接下來的生活將會有無窮無盡的麻煩。

李思明回過神來,赫然發現面前的秦越確實和往常不一般。

渾身衣衫碎的七零八落不說,滿頭滿臉都是泥巴和不知從何而來的塵土。尤其是那張素日裏帥氣非凡得讓他又羨又恨的臉,除了兩只眼睛還算明亮,全看不清其餘五官是何模樣,整個人就像是剛從煤灰裏爬出來的一樣。

剛才是看花眼了吧?興許那強大的壓迫感,不過就是噩夢中的戲臺帶來的錯覺而已。

他心中嘀咕。什麽城裏人,什麽長得不一般。如今看來看去,他秦越除了高一點,也就是個普通人兒,跟咱家沒啥區別。

這個新發現讓他抑制不住內心的開心,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朵邊。很明顯,此時的李思明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和秦越為何會身處這個巨石雜陳,鳥不拉屎的地方。

“我說秦大兄弟,你這是從哪裏鉆出來的?瞧你這一身造的,嘖嘖嘖,簡直就跟那逃難的苦命人一個樣咧。”

李思明哈哈哈地樂出聲。

秦越卻看都沒看他一眼,轉身便朝著上山的方向走了。

這裏離方才塌方的地方還有一段距離,前方路況看上去很艱難。有李思明跟著,一身的本事也無法施展,想來回去不會太輕松。

那邊的李思明剛笑了兩聲,發現自己比秦越好不到哪裏去。

隨著他臉頰上的肉不停地抖動,一些沙粒挲挲地往下掉。他反手往自個臉上一囫圇,這這這,哪裏來的泥,格老子的,沾了他一臉。

他啐了一口口水,擦了擦,手上全都是泥水。順著視線往身上一看,娘咧,衣服褲子破了好幾個大洞,爛的不成樣子。怪不得他覺著越來越冷。

好家夥,他總算笑不出來了,心裏惴惴不安,這是咋回事?

他疑惑地看向那邊的秦越,他正在翻越過一塊大石頭。

額滴娘!他終於想起來剛剛那可怕的場景。

李思明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根上,想起來剛才在采石場,他一回頭,發現頭頂上有好幾塊如同房子那麽大的山巖,齊刷刷地從天而降,直直地砸向他的頭頂。

李思明後怕地摸摸自己的腦袋,確定它還安然無恙地長在原處。他奶奶的,那可怕的陣勢,這輩子他都沒見過,當場直接給他嚇尿了,雙腿如同肉泥一般,根本走不動道。

他隱約記得當時秦越還推了他一把,媽的,差一點點這條小命就交代了,冷汗一顆顆從他額頭上沁出來。

李思明臉色變得刷白。從地上一蹦而起。先是摸摸渾身上下完好,有些地方火辣辣的疼,但都是一些劃傷,並不嚴重。

幸好,只要沒有缺胳膊少腿就行。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阿彌陀佛,菩薩保佑!

這一番折騰過後,他總算恢覆點力氣。左右看看,橫豎都覺得身旁的景象透著一股子陰森恐怖,連忙手腳並用,去追趕前面的秦越。

*

不出秦越預料,一場災難過後,原先的上山路已經不覆見。觸目所及,全是整塊整塊比人還高的嶙峋山石,黑壓壓的堆在山坡上,一眼望不到邊。其中還夾雜著無數在泥石流沖擊下被連根拔起的斷樹殘枝。

大自然的力量是如此可怕,而人類卻如此渺小。秦越想到幾個小時前瀕臨絕境卻無能為力的自己,心中感慨萬千。

看上去,老天爺不想他這麽早就英年早逝,這場游戲還要繼續玩下去。

秦越冷冷地撇撇嘴,既然如此,那就來吧。看誰笑到最後。

不過,看著眼前滿目瘡痍的景象,秦越內心忍不住罵了十萬次真他媽的操蛋。

他們現在身處這個地方,無論往哪個方向都不好走,還浪費時間和體力。若是他一個人也就罷了,可在他後面不遠處,李思明正氣喘如牛。

這一片垮塌的山脊經過剛才泥石流的沖刷,看起來好像很平靜,實則危險重重,稍不小心抓到或者踩到松動的地方,輕則掉下去,被尖銳鋒利的巖石和樹杈戳成刺猬,重則再度引發新的泥石流,到時更加不堪設想。

就李思明那體格,別說是走,就是手腳並用地爬,估計都爬不回去。

秦越衡量了一番,目前的情勢現在只有一個辦法能確保最快回去。就是他在前面探路,李思明沿著他的足跡跟著。而且還不能走的太輕松,得裝出一副精疲力盡的模樣。

秦越聳聳肩,那就開始吧。

一開始,李思明還能一邊爬,一邊說話。他問秦越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何明明大家都在采石場,一醒來居然離山頂這麽遠。

秦越搪塞了過去。說自己也被巖石砸暈了,跟著一起摔下來的,什麽都不知道。

李思明聽後連連咂舌,口中直說老祖宗保佑啊老祖宗保佑啊,等回去以後一定要找個山神廟好好拜拜。

秦越面無表情,沒再說什麽。他希望李思明趕緊閉嘴,節省體力好好爬回去。

可李思明又開始閑扯,什麽小時候好像見過秦越,什麽當年他也是李家村響當當的……

走著走著,李思明越來越慢,爬幾步就哎呦連天。秦越不時搭上一把手,將他連拉帶拽。

其實這還好,主要是為了不讓李思明起疑,秦越要配合著時不時停下來一齊喘上幾聲,做出一副快要精疲力盡支持不住的模樣。別說,這般表演倒是挺累的,給他逼出一腦門子汗。他心裏不爽,臉色越發冷凝。

李思明看過去,只覺得他臉色鐵青。心裏想,秦越不是原先當警察的嘛,看起來體力也不怎樣,跟自己差不多。這樣一想,似乎手腳又輕快了些。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泥土中枯枝爛葉的腐朽味道,漸漸地,李思明的話越來越少,只剩下喘氣聲。

兩人的速度越來越慢,秦越不斷地停下來,等李思明跟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轉眼已經到了下午。再要不了多久,天色即將暗淡下來。照這速度,估計兩人走回去已經天黑了。

秦越的心思,漸漸飄向遠方。

不知道上面怎麽樣了?

事發突然,不知道蘇南現在怎樣了?

李德文的藥不知道管不管用,她退燒了嗎?

她知不知道山上發生了塌方?她若是知道了,會不會著急?

可他又不想她太著急。她的腿腫成那樣,還發著燒,不能加重了,他希望她趕緊好起來。

想到這裏,他恨不得直接飛上去。可轉頭看看落在他身後的李思明,真想一拳再給他敲暈算了,這樣就能立馬回去……

他的想法還沒來得及變成現實,耳邊突然傳來李思明的一陣哇哇亂叫,同時頭頂上落下幾塊碎石。

秦越仰頭一看,是上方有碎石松動,掉落下來。他眼疾手快,側過身躲開。

然而李思明就沒那麽幸運了。他的身體反應不如秦越,被這變故鬧了個手忙腳亂。雖然躲過了落石,卻顧不上腳下,左挪右移間重心頓失,慘叫著雙手胡亂揮舞,偏偏什麽也沒抓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秦越離他越來越遠,雙眼流露出驚恐的神色,哀嚎著往下摔落。

秦越自然是不能放之不管,但他也不能讓李思明看出他身負神技。

他幾乎與李思明同時松開攀巖的雙手,整個人猛然向下撲,只一瞬便追上半空中的李思明,在最後一刻抓住了李思明在空中亂抓的手。

李思明早在下落的那一瞬間,就嚇得緊閉雙眼。他若是嚇暈了還好,偏偏人還清醒得很,在空中亂抓亂踢。他的手雖然被秦越抓著,但是瀕臨死亡的恐懼使他對此一無所知,整個人在半空中不停地掙紮。

這樣一來,秦越還沒來得及提氣躍起,就被他帶的又往下墜了十幾米。

好在如今他的能力全部恢覆,旁人看來驚險萬狀,對他來說與在平地並無兩樣。當下不慌不忙,瞅準一棵橫插在兩塊巨石之間的斷樹,暗中提氣待定,蕩過去穩穩地抓住樹幹,兩人下墜的勢頭瞬間停止。

李思明還沈浸在恐懼之中,也不知道是嚇出一手的冷汗,還是沾了別的什麽東西,手上濕滑濕滑的。秦越有些抓不住他,如此一來李思明掙紮得更厲害,口中鬼哭狼嚎,褲子上濕漉漉一片。

秦越被他吵得心煩,心想再這樣下去沒完沒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爬上去。終於忍不住照著李思明後腦勺一掌拍去,李思明又昏睡過去。

所有的喧囂聲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冬日的山間,鳥獸絕跡,唯有風聲呼然而至,停在他的肩頭,卸去他肩上的飛塵。

世界總算是清凈了。

確定李思明睡得跟死豬一樣,絕對不會醒過來,秦越又將他倒背在身上,開始飛身向上攀去。

*

與此同時,方才塌方的斷崖處也陷入危險之中,上下一片驚呼聲此起彼伏。

堵住何大爺他們四個人的那塊巨石的落點非常危險,大石的墜勢是被一株攔腰而斷的大樹阻住的。合兩個人雙手才能圍攏的大樹已經斷成兩截,一截早已不知所蹤,剩下的那截擋住了那塊大石,但是樹已被方才洶湧的泥石流連根拔起大半,只餘一小部分還埋在深深的山脊之中。

方才,崖上體重最輕的建平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那塊大石,隨著他越來越靠近斷崖,何大爺眼瞧著那斷樹在寒風中簌簌而動,趕緊大喊,讓上面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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