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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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蘇南和李小草被嚇了一跳,這才發現不知何時路行知過來了。

他是過來道別的。

“路……路同志。”

小草紅著臉招呼一聲,不知道路行知有沒有聽到她們剛才說要去偷聽。

蘇南則是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

好在路行知也只是隨口問一句,並沒有真的等她們回答。

“蘇同志李同志,我剛才已經把我見到和知道的統統告訴大隊長了。時候不早,我就先回去了。”

他不是李家村的人,李隊長他們接下來要說的事,他留下來並不合適。

臨了,路行知又加了一句,讓蘇南好好養傷。

蘇南再次道謝,感謝他剛才出手相救。

路行知對這附近不熟,又問了小草下山怎麽走。

這才轉身離開,總算沒再走錯路。

小草看著路行知漸漸遠去的背影,說了一句:“這位路同志是個好人。”

要是以前,小草是斷然不敢和路行知這種從城裏來的大學生,還在公家單位工作的人說話的。在她看來像路行知這樣的人有著光明的前程,跟自己這種一輩子面朝黃土地的人是完全不搭邊的,甚至跟天神老爺沒什麽區別。

蘇南心不在焉地點頭附和:“是啊,是個好人。” 她惦記著李志明那頭不知在跟秦越和李二能商量說些什麽,催促小草趕緊過去。

小草點點頭,心知蘇南著急,不成想剛一回轉身,卻一頭撞到一個人的下巴——

兩人被嚇得魂飛魄散。

“啊——”

“哎喲——”

也難怪,黑漆漆山頂上,原本空蕩蕩的身後突然站了人,而且悄無聲息地出現,如同鬼魅,完全沒有一絲聲音,如何能不怕?

小草背著蘇南,本就重心不穩,猛地被對面來人一撞,向後退了好幾步,整個人便向後仰。眼看著要狠狠地摔在地上——

這要是摔下去,首當其沖的是她身上的蘇南。

事發突然,偏生蘇南一只腳腫的老高,動一下都難。她徒勞地伸出手亂抓,想抓住什麽穩住自己,可惜空氣中什麽都沒有。

慘了慘了,她在心裏哀嚎,只覺天旋地轉,馬上地上冰涼尖銳的山石就要把她戳幾個血淋淋的傷口了……

出乎她意料,她倒入的,不是料想中堅硬的地面,而是一個強健有力的懷抱。

沒有什麽山石,沒有血淋淋的傷口,這個懷抱如此溫暖,瞬間安撫了她那顆飽受驚嚇的心。

月亮恰在此時隱入厚厚的雲層,山上瞬間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蘇南覺得有些頭暈,黑暗中,觸覺更加敏銳。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那人有力的心跳,以及……

那人溫熱的氣息。

這一刻,無人知曉,蘇南的心中如何百轉千回,卻又轉瞬柳暗花明。

就算此刻她什麽都看不見,但她清清楚楚地知道,是秦越。

是秦越又一次穩穩地接住了她。

她雙手不再胡亂揮舞,整個人突然就平靜下來,不再害怕。

來到李家村後,一幕幕場景在她心底變得清晰——

雷公山上,是秦越放下山藤救了她。

從代銷點回來的路上,滾下斜坡時,是秦越護著她。

劉愛玲的兄弟來家裏找茬,是他站出來,嚇退了那些人。

秦一傑受傷住院,是他陪著她,在病房外的冰涼的長廊裏坐著,度過一個又一個漫漫長夜。

甚至當她回想起從前那些可怕的變故,當她懷疑他,埋怨他的時候,他也沒有離開,什麽也沒說。

每次她遇險的時候,他總在關鍵的時候拉她一把。

原來自始至終,他一直都在她身邊。

正如他一開始跟她說的那樣,他要與她一道。

他沒有食言。

想到這裏,蘇南突然豁然開朗,笑了出聲。

她這一笑,倒是讓身後的秦越有些不確定,將雙手收了收,將她抱的更緊。

“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的。”他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低沈,卻很清楚,一如既往地讓人心安。

“我知道。”她很安心。

她的語氣聽起來輕松,維持靠在他懷中的姿勢,完全放松了。

他是值得她信任的人。

剛才的變故驚動了窩棚中的其他人。李志明帶著建平走了過來,大聲地詢問出了什麽事。

秦越神色如常,將她抱起。蘇南這才發現另一邊的李二能和小草也跌在一起。

原來方才是秦越聽到動靜,李二能跟著他出來查看。兩人怕是鄰村的村民找麻煩,刻意放輕腳步,正好那時路行知和蘇南小草告別,才對二人一無所覺。

李二能隱約聽到小草說路行知是個好人,心裏沒來由的酸不溜秋,腳下快了些,哪知迎頭便撞上了。

好在都沒出啥事。

幾人這番一來二去,天色更晚,白天本來修路就累了一天,都很疲累了。當下李志明帶著幾人一起回村,各自回家。

秦越是一直沒有松手,將蘇南從山頂抱下來的。中間有兩次李二能本想幫忙,說背一段路,這樣他可以緩緩,被他謝絕了。

蘇南一松懈下來,便覺得腳疼的厲害,不光腳疼,渾身都疼,路上昏沈沈地在他懷裏睡著了。

等回了家,家裏漆黑一片,秦一傑早就睡了。張鈺湘那屋也黑著,不知回了沒。不過秦越也顧不上了。

他將蘇南直接抱回屋,輕輕地將她放在床上,點上燈,開始檢視蘇南身上的傷。

傷口大多是擦傷,德文叔都已經處理過了,應是無大礙,過幾天就會好,他松了口氣。

只是腳踝腫的厲害,短期內應是無法走路了。

這時,蘇南也醒了。

她睜開眼,就看見秦越坐在床沿,定定地看著她,一言不發,不知在想什麽。

腳踝腫起來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躺著難受,她試著坐起來,卻感覺手肘、腿、無處不疼。應是在山上滾下去是被堅硬的山石和樹枝撞的。

她忍著酸疼撐坐起來,低低的哎了一聲,並不想掩飾自身的脆弱,強裝無事。

“慢點。”秦越回過神,出手相扶,又把枕頭墊在她身後,讓她能靠得舒服一點。

她舒服的長嘆一聲,“謝謝。”

秦越卻皺皺眉,“莫要學那迂腐做派。”他很不喜她這般客氣說詞。

“啥?”蘇南一時沒反應過來。低頭將他說的話重覆一遍,還是沒明白何為迂腐做派。

秦越卻沒再說話,反常地轉頭朝向另一邊,不自在的閃躲。

如此坐了片刻,蘇南便坐不住了,伸腳就想下床。

“你做什麽?”這女人怎受傷了還如此不安分。

蘇南哎喲一聲,她也不想啊,但是這會她才發現渾身臟兮兮,而且腿上手臂上還有滾下來時沾到的泥土,以及藥味、汗味混合到一起,這怎麽能安心休息,她一刻都不能忍。

腳再疼都要洗個澡再睡覺!

秦越好不容易聽她哩哩啦啦念叨完,實在忍不住仰天翻了個白眼,但還是盡量體諒受傷的人,用溫柔的語氣說,你等著,我去給你燒水。

哦。蘇南呆呆地點頭,她突然覺得秦越今晚對她好的……好的……,有些過分了哎喲餵。

似乎,甚至,好像,有些些寵溺的味道。

看著秦越掀起門簾出去,她傻傻地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有求必應,不對,還沒求就已經應了!

不過笑不過三秒,她哀嚎,她不小心牽動腳踝了,痛痛痛!

等秦越燒好水回來,發現蘇南居然就那麽坐著坐著又睡著了。

他無奈地搖搖頭,知她今日定是驚嚇疲累到極致了。

一想到從路行知口中得知她今日遇到的驚險,他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

那幾個人欺負她的人應是附近幾個大隊的,只要稍加尋找,定能尋出蹤跡,他必定不會放過他們。

想到此處,他的眼神落到蘇南身上。

這個女子,總是讓他既感到意外又覺得在情理之中,她與很多旁人不同,與他原先那個世界所有遇到的女子都略有不同。她遭遇種種艱難,卻極少抱怨,即便洩氣也很快便重振旗鼓,且她的腦中總是有各種稀奇古怪的想法,她敢想敢做,叫人難以忽視。

想不到啊想不到,這世上居然有如此這般的人,竟讓他有些……折服。

油燈晃了晃,光影在她後仰著靠著床頭的臉上閃動。她長長的睫毛如羽扇般遮住了平日裏燦亮愛笑的眼眸。臉頰上顯出些許青紫,但無損她明媚的五官,她的嘴角微微上揚,許是夢到什麽令她開心的事。

她的唇……有些幹裂,嘴角破了,不似平常那般紅潤,顯得整個人有些狼狽……

秦越沒有意識到看著蘇南的自己變得越來越柔軟,越來越充滿某種他全然陌生的情緒。

燭火搖曳,照在他的臉上明暗交替,但那光卻是柔和的,溫暖的。以至於他堅硬似玄鐵的內心也跟著變得柔軟起來。

有一種莫名的湧動在他的身體裏緩緩流動,從心口,慢慢流淌過四肢,最後匯聚在指尖。

他擡起手,輕柔地落在她柔軟的臉頰上,慢慢移動,慢慢靠近唇,他有一種沖動,想拂去那蒼白的顏色,讓她重新恢覆神采奕奕。

但下一刻,他突然回過神,並訝異於自己這般的舉動,在真正碰到她唇的那一剎那猛地收回——

下一瞬,蘇南被他弄醒了。她覺得臉上癢癢的,伸手揉了揉,好像沒什麽異樣。

等她再看秦越,他已經平靜如水。

“你回來了?”她呆呆的,已經是半夜,大約腦子半夢半醒吧。

“水好了,你還洗嗎?”他的聲音好輕,生怕驚醒了她。

她點點頭。要的,雖然很困很想睡,但是她要洗澡。

“我幫你。”他如常說完,便將她打橫抱起,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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