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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一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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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一則

約翰說:“啊,不過呢,尤莉,請你先把時間稍稍讓出來,卡茲有話要對你說。”

傾訴完的尤莉感覺好多了,她平靜下來:“什麽話?我剛才看到她了……”說完她就回頭,卡茲果然在。

不過卡茲是扒著門框,怯生生地望著她——尤莉還從未見過她這副神態。尤莉問她:“卡茲,你有話對我說?”

卡茲點點頭,慢吞吞地走到尤莉身邊坐下:“我……我騙了你。”“你騙了我?”尤莉皺眉想這幾天發生的事,“什麽時候?是什麽事?”

“我……是因為殺了人才進監獄的。”卡茲一臉懊惱,“我殺了我的弟弟和哥哥。”尤莉震驚道:“什……你不是說,他們都是好人嗎?”

“那都是假的。”卡茲輕聲說,“我欺騙了你。啊,那個,果然很難以啟口……”

卡茲看上去還想再說些什麽,可這時小教堂外有兩個警察敲了敲門。卡茲看到他們之後臉都白了,她連忙起身,向著他們而去,嘴裏只顧著道別:“抱歉,尤莉,我要走了。”

“等等!”尤莉心裏忽然極度的不安,她有預感,卡茲走了就不會再回來了。她喊著:“回來!把話說完!”她起身快步追趕卡茲。

“我要,”小教堂的門緩緩關上,卡茲的臉消失在門後,“迎接屬於我的往生天堂之路了,尤莉。”

“什麽?你要死了?”尤莉不可置信地問道。可是沒有人回答她了,她呆站在合死的門前,嘴裏喃喃地:“什麽?什麽……”

她猛地扭頭望向約翰,逼問道:“你是不是都知道?你是不是都知道!為什麽不告訴我?”

“善意的謊言旁人是沒有立場拆穿的。”約翰這樣回答。

“是啊,你全知道。”尤莉輕聲說,“你們都在騙我!”

“我知道她也許不肯將事情原委好好說出來。但不繼續欺騙你,是她的選擇。等到維斯上班的時候,你找他要卡茲的信吧。”約翰說,“在信中,她一定會好好寫出來的。”

“信……”尤莉下意識推門,邁著沈重的步子往活動室走。這一路顯得格外漫長,尤莉不停地想:卡茲殺了人?可是為什麽?她要死了?都是真的嗎?我現在不會還在夢中吧。

直到走到活動室門口,維斯滿臉憐憫地看向失魂落魄的尤莉:“你還好嗎?卡茲……是今日行刑吧。”

“是……?行刑,”尤莉低聲重覆著,“原來你也知道。”

隨後她大聲地指責道:“你也知道!為什麽不告訴我?”

“我告訴你,然後呢?你就不會跟她做朋友了,對不對?”維斯說的話一針見血,“如果不是一個好人,是不會在這個監獄的。你的姐姐是,卡茲也是。我猜她是想和你交朋友才說謊的……”

“不!”尤莉打斷了維斯,她怨毒地瞪著他,“如果我知道,我就不會這麽傷心了。你們都瞞著我!讓我的朋友突然地,突然地去死……”

她大哭起來。織理走了出來,皺著眉看她:“大早上的你哭什麽……等等,卡茲是今日行刑嗎?”聰明如他,一下子就明白了事情原委。

維斯點頭:“確實是今天。”

等到尤莉狀態平穩下來,他們走進活動室坐下。維斯拿出信封,遞給尤莉:“這是卡茲拜托我轉交給你的信。”

尤莉迫不及待地打開那疊成信件樣子的紙,卻遺憾地發現自己壓根看不懂。看著尤莉抓耳撓腮的樣子,織理一把奪過尤莉手中的紙,讀了起來:

“抱歉,尤莉,我欺騙了你。我的故鄉其實沒有我說的那麽美好:因為是南北樞紐,很多商人和官員經過那裏,村民們都養成了錙銖必較的習慣。或許他們本是好的吧,但是我記憶裏的他們實在說不上和善。

然後就是有關我罪名的事。我的哥哥和弟弟都染上了賭,我就算拼命掙錢也無法償還債款,於是我殺了他們。我想,也許這樣家裏就能輕松一點——就說他們是被追債的殺了吧!

從此我會更孝敬爸媽,我們還是完滿的一家。

但是我錯了。爸媽不愛我,他們寧願愛那兩個賭徒,也不願意把愛分給我。於是我就被抓了起來,判了死刑。”

織理說:“就是這樣。很簡單啊,不過她能客觀平靜地寫下來,也非常不容易了。她的離開很突兀,但你也不要太難過了。這都是命中註定的事。”織理很少說這麽長的一段話。

尤莉又哭了:“她明明,說,她是為了保護嫂子才傷人的。她明明說,村民和兄弟都是很好的人……”

“那都是騙你的。”織理毫不留情地說道。

尤莉低頭抹了抹眼淚,說:“……殺人犯能有一個好的結局嗎?”

維斯問:“這話怎麽說?”

尤莉說:“因為卡茲……相信死後會有神明誇讚她啊。這不就算她心目中的好結局了嗎?”

“這種程度的好結局……我希望會有。其他的,比如殺人犯娶妻生子平淡幸福地過一生,真是讓人無法接受啊。”織理罕見的用如此溫柔的語氣說話。

他一提殺人犯,尤莉便想起他也是。尤莉警覺地問:“你又是因為什麽殺人?也有原因嗎?”

“‘不想說就不說’,是誰說的來著?”織理聲音淡淡地,“不過,我殺的是該死的人。”

“……哼,說的好像是宣揚正義的人一樣。”尤莉說,“卡茲……就這麽,死了。真是無法相信啊,像夢一樣。”她呆呆地看向旁邊空著的座位——卡茲總是坐在她的身邊。

維斯說:“一般都是下午行刑。”

“哦。”尤莉悶悶地應答,“我還是想讓她親口對我說出那些話,說好的、朋友之間沒有秘密的呢……?”

維斯被人叫走了,活動室只剩尤莉和織理兩個人。氣氛一時沈寂下來,尤莉還在傷感,不太想說話。織理察覺到了她的心情,主動開口:“你昨晚做夢了嗎?”

“嗯?嗯。”尤莉有些心不在焉,“夢到了「心願魔女」養了一個孩子的事,那個孩子……23歲?”

“養孩子?”織理皺眉,“沒想到「心願魔女」還挺閑的。”

尤莉回憶著:“好像那個孩子還喜歡魔女……我是說,戀人之間的那種喜歡。雖然他沒說出口,但我就是朦朧的感受到了。”

織理說:“少女對戀愛之情就是很敏感啊,不過有時候敏感也是一種錯覺。”

尤莉說:“是嗎?啊,對了,那個孩子,好像是叫,「白澤嵐」?好拗口的東方名字……”

“啊!”織理突然叫了一聲,他很少這麽失態,他興奮地詢問:“是那個,是通用名為「Charlie」的白澤嵐嗎?”

尤莉被嚇了一跳:“誒,啊,好像是。夢裏,魔女總是開玩笑,叫他‘Cherry’來著,所以沒記錯。”

織理激動地講述著:“他可是個很有名的畫家啊!不過他英年早逝——在六百年前的藍瘡疫中死去了。在布萊克家還沒中落的時候,我的祖輩收藏了不少他的畫作!最著名的,就是那副畫著白發女人的《暗戀》!”

“你喜歡他?我是說,白澤嵐?”尤莉問。

“當然了!他是歷史上最有才的畫家!他的畫作從來不矯揉造作,感情都十分真摯!”織理自豪地說著自己崇拜的人,“你見到那個白色頭發的女人了嗎?”

“見是見到了。”尤莉嘟囔著,“看起來你並不為卡茲的死感到傷心。”

織理滿臉的無所謂:“剛才不都說了嗎?殺人犯是不會迎來好結局的。既然結局無法改變,還不如期盼她能夠遇到那個能誇獎她的神。”

“為什麽呢?”尤莉不滿道,“像卡茲那樣的殺人犯,既然有理由,就應該有更好的結局才對……”

“你好自私啊。”織理冷笑一聲,“因為是你的朋友,所以你就能網開一面。殺了人就應該背負責任和懲罰,誰都是一樣的。”

尤莉頂嘴道:“那你呢?你不也是殺人犯嗎?”

織理臉上的冷漠表情並未松動分毫,好像剛才滔滔不絕講白澤嵐的人不是他一樣:“我當然也是。我早就最好覺悟了,就算受到慘絕人寰的懲罰,我也要讓該死的人在這世間消失。”

尤莉不服氣地說:“聽起來你也有很多理由啊,那你覺得你做得對?”

“對我個人來說,”織理說,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尤莉,“我做的確實是對的。”

“你剛才還說我自私,你現在不也是為了自己。真雙標。”尤莉大聲指責道。

“……我確實犯下了錯,但這是我想幹的事。你如果不想再與我交往,就請便吧。”織理不想與她爭辯,別過頭去了。

“你不想聊這個話題的話,就不聊了。”尤莉覺得無趣,目光瞥向腳邊。她能隱隱約約感受到卡茲的氣息,仿佛卡茲從未離去一樣。

卡茲要死了。

尤莉忽然開始心慌。她的心跳逐漸加速,它蹦的很快。尤莉如坐針氈,她猛地站起身:“不行,我要——”

“你什麽也改變不了。你以為你能救她嗎?”織理敏銳地察覺到尤莉想要幹什麽,他嘆了口氣,“雖然很不想,但我還是陪你去一趟小教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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