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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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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紙條

陳功捏緊拳頭,怒目切齒盯著張前得瑟的背影,暗自發誓,一定要出這口惡氣。

何遠的訓斥聲不絕於耳,5班眾人把頭垂得更低,他們深知他的啰嗦脾性,紛紛在心底祈求班主任能快些來將他們解救。

“何長老那念叨的魔力堪比緊箍咒,今天也叫他們嘗嘗。”張前並肩,與賀川冗、紀野走在最後,他幸災樂禍道。

何遠因其訓導時間長、話多,而被學生賜名“何長老”。

“陳皮子那群人早習以為常了,他們可是各大辦公室的常客。”紀野道。賀川冗倒在他懷裏的景象歷歷在目,他莫名有些後怕,要是對方因他而留下什麽後遺癥,那自己拿什麽補償。

他將始終虧欠。

愧疚與擔憂的情緒游走他每個細胞。

“對了,副班好點沒,要不去醫院看看?”

張前明顯察覺紀野語氣中的不開心,猜想與賀川冗的傷勢有關,於是問道。

“不用,小傷。”賀川冗搖頭。

紀野眸中盡是不安,側目對上他的目光,問:“真的沒事兒嗎?”

“嗯。”賀川冗回答得簡短而有力。

紀野如釋重負地長舒一氣,心中壓著的那團雲終於散開。

三人加快步伐,跟上前面的人。

單人辦公室裏。

幾人盯著腳尖,不敢擡頭,感覺自己辜負了老文的期待,倍感羞愧,於是將事情如實托出,並保證下次絕不再犯。

從辦公室出來之後,上課鈴剛好響起,為了不遲到,幾人匆匆下樓朝班級而去,卻又在樓梯拐角處碰上5班的人。他們班主任臨時請假去醫院,於是他們只能在何遠辦公室挨訓,直到上課鈴響起才得以脫身。

幾人窩了一肚子火,正好碰到8班的人,遂擋在路口,誰也不讓誰,雙方間火藥味兒十足。

“請讓讓,上課了。” 眼看就要再次起沖突,賀川冗站出來面無表情環顧擋路的幾人,冷冷道。雖然用了“請”字,可語氣間卻體現不出一丁點和善,反而眉眼中充滿戾氣,仿佛他們蹦出半個不字,他就會將其撂倒在地。

先前打了他一棍子的男生被他目光掃過,登時咽了咽唾沫,不免緊張起來,心道果然從職高出來的人都不好惹,於是不著痕跡挪開身子。

“你小子,跩什麽,從職高轉過來了不起?”陳功看對方氣焰囂張,尤其這個叫賀川冗的,剛才沒顧著收拾他,現下他倒是在自己面前充當起大尾巴狼來了。

回想剛才被何長老訓斥,他氣就不打一處來,一把薅過賀川冗的衣領,對方比自己高出半個腦袋,他不得不仰起頭。

“哎,陳皮子你幹嘛!”張前和紀野被這突來的一幕驚到,滿臉愕然,說著就要上前幫賀川冗,但卻被對方伸出手阻止。

賀川冗半掀眼皮,淡然地看向陳功,單手捏住他的右腕。

陳功先是一楞,後感到手腕骨巨痛無比,但他咬緊後槽牙,楞是沒露一點怯色。

“叮——”

直到最後一道鈴聲響起,賀川冗才緩緩松手,面帶微笑,笑意卻未達眼底,說:“請讓讓,我們要遲到了。”

陳功狠狠地甩開手,擡起左手示意讓他們過去,垂在身側的右手隱隱發抖,痛得他一個字都不想說。

見幾人耀武揚威從他面前走過,陳功窩一肚子火氣,頓時手也不痛了,扯著嗓子沖他們背影大喊:“等著瞧,運動會看我怎麽碾壓你們,讓你們哭著叫爸爸——”

張前頭也不回,沖他們作了個OK的手勢,回他,“爹等著。”

來到教室門口,幾人犯起難,這節課是章武的,那老頭嚴厲得很,預備鈴一響,人就準時出現在教室,凡是在他之後去的統統算遲到,除非你有特殊情況。

“哪個勇士喊報告?”剛才還是神氣十足的張前瑟縮了下身子,退到紀野身後,他可不想被章老頭劈頭蓋臉一頓罵。

幾人面面相覷,你瞅我我瞅你,紛紛不說話。

紀野剛想開口,上前一步,就聽賀川冗說:

“我來吧。”

他上前一步推開虛掩的教室門。

為了不讓賀川冗一人打頭陣,紀野替他喊了那聲報告。瞬間,教室內外的人眼神都往賀川冗那邊看,想探個究竟。

站在兩人身後的張前心中憋壞,身子微微往前探,低聲說:“哥幫你一把。”

不等紀野反應,就推著人的後腰,將其推入眾人的視線內。

“張前,你好欠。”被迫亮相的紀野保持笑容,笑著含糊說。

“不客氣。”

張前在後面欠兮兮地說,將人又往前推了幾分。

正在講題的章武見推門的是賀川冗,剛準備揮手讓人進來,就見他身邊冒出個紀野,再看他們身後嬉笑的幾人,臉色瞬時黑下去。

“進來,勞動委員記一下,這星期的衛生他們幾個包了。”說完,便又開始講題。

站在門口的幾個男生頓時石化,機械地跟著賀川冗的腳步走進教室。

張前剛坐下,問周瑤講到哪裏,就被身後飛來的紙團打中腦袋,他穩穩接住紙團,在心底搖頭嘆息,這破小孩兒小心眼兒。

“啪嗒。”

紙團砸在桌面,紀野擡頭,見正是剛才丟出去的那團,只是此刻上面多了些字。他瞄了眼還未轉過身的章老,慢條斯理展開紙團。

“別扔了,不然揍你。”

邊上還畫了個火柴人。

紀野握拳抵在唇邊,大眼睛裏的笑意溢出來,隨後想到什麽,提筆寫上去。

“這道題為什麽是3C選項,清楚了嗎?”

“清楚。”

張前也跟著答,目光瞥了下同桌周瑤的試卷,把下面幾個選擇題全部訂正,改完後他昂首挺胸,仿佛是自己也對了一般。

“嗒。”

剛才的紙團再次出現在桌面,他只是看一眼便開始聽課,可心思卻愈漸不在課堂上,最終還是打開紙團。

盯著上面的字瞧了會兒,他寫下回覆,又將其往後一扔。原以為事情到這裏結束,可不知誰先畫了幾個火柴人,兩人開始用紙團傳信。

越傳越起勁兒。

紙團在空中劃過一道道弧線。

兩人傳得正起勁兒時,紀野感到胳膊給人撞了下,旋即把紙團捏進手心,擡頭便對上章老那雙怒氣橫生的眼睛。

“拿來!”

紀野躊躇,隨後還是乖乖把手掌攤開。

章武搶過他手中的紙團,打開,臉色登時陰沈下來。

“你自己看看這習題,做對幾個,怎麽好意思聊吃的!”他低吼著,一巴掌將紙團拍在紀野桌面。

“兩個都給我站起來!”

話音未落,兩人一前一後“唰”地起身。

“張前,你說這題填什麽?”

張前遲疑了會兒,他還沒訂正到這裏。

“怎麽,都不知道講哪裏?”

“7。”

一張試卷緩緩推到自己視線內,他望著被紅筆圈出來的數字,自信滿滿答道。

“下一題呢,紀野,填什麽?”

紀野拉過試卷,眼神慌亂往上瞟,他甚至不知道講到哪裏。

“嗯……”他讀題目拖延著,直到賀川冗筆尖指著一個數字。

但因為章老就站在張前邊上,他瞥的眼神不敢過於明顯,只能努力辨認試卷上的數字是3還是5。

或許是意識到紀野看不清自己寫的字,賀川冗迅速在試卷左上角工工整整寫下根號5。

“根號5。”最終,他充滿自信,脫口而出。

仰起臉等待章老的反應。

“說說你的解題思路吧。”章武將剛才兩人的小動作盡收眼底,選了個折中的辦法。

這下可難倒了紀野,他“嘶”了聲,摸著額前碎發,假裝思考,拿起試卷又開始讀題目。

席間,賀川冗迅速在試卷上寫出簡潔的演算步驟,紀野讀完題目後順著他寫的讀下去。

“嗯,”章武忍不住讚賞點頭,“說說怎麽想到使用等差數列解題的。”

其實這話不是在問紀野而是在問賀川冗。

紀野猛然擡頭看向章老,他知道對方已經知道了,於是垂下頭,沈默半晌。

“行了,坐下吧。”

章武沒打算浪費時間,就剛才的解題思路給大家從另一個角度分析。

“嗚嗚。”

桌箱傳來手機震動的聲響,紀野以為是鬧鐘,便趕忙去掏,準備將其關機,卻不成想是張前發來的消息。

“喲,你居然會用等差數列解題,看來你同桌很有耐心嘛。”還附帶個傲嬌的狗頭。

“羨慕我有個好同桌?”紀野偷偷瞄了眼章老,見對方一時半會兒不會轉身的架勢,於是迅速打字。

兩人又在微信上互懟,表情包一個接一個。

“今天的事兒都賴你,要不是你丟紙團,我也不會被拎起來,三千字的檢討你得替我寫。”

張前直呼冤枉,紙團明明是對方先丟的。如果是三五百字,他還考慮,但三千真的太多了,他還不知道要東拼西湊多久才能攢足,於是果斷拒絕。

“你都十六歲了,要做個成熟的高中生,自己寫。”

“三千字!你知道我要攢到猴年馬月嗎,你就是一順手的事兒,初中你寫的檢討少說也得有一萬字吧,這點數字對你來說小菜一碟!”

紀野不死心,繼續敲字,“我給你包一個月早餐。”

紀野的早餐出自他媽媽沈琴之手,色香味俱全,想到這裏,張前忍不住咽唾沫,但一狠心,還是拒絕了。

賄賂失效,紀野頹然靠著椅背,心中焦灼不已,周末全被按排滿,他哪裏有多餘時間湊足三千字。

放在桌面的手機亮起屏幕,他沒心思看,身子前傾靠著桌沿,雙手托腮,眼中盡是憂愁。

“我幫你寫檢討。”

察覺到紀野的郁悶,賀川冗探了眼屏幕,思忖幾秒後在本子上寫下幾個字,隨後將本子蓋在手機上。

“紀野。”他提醒對方看本子。

果然,紀野臉上的愁雲頃刻消散,露出笑容,旋即寫下:“我幫你打掃這周的衛生。”

“不用,三千字對我來說小事一樁。”

初中三年,他已經記不起寫了多少檢討。

“行,之後你要是什麽事兒,盡管來找我,我必定竭盡所能、不遺餘力、傾其所有……”

紀野把能想到的詞語一股腦寫上去,以此來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以及表示自己堅定承諾之心。

看著他認真又執著的眼神,賀川冗實在不忍心讓他失望,輕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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