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夜晚，宋觀難得的沒有在工作。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有像現在這樣，停下忙碌的一切，只是靜靜地坐著，等時間慢慢過去。

他打量著四周目光所及之處的一切，屋內還是熟悉的陳設，但不遠處那顆橡皮樹的枝椏上，多了個柿柿如意的掛件;旁邊電視機櫃上方的遙控器，穿上了精美漂亮的保護罩;就連眼前，他常用的木制杯墊上都多了一張裝飾用的蕾絲花墊。

時淳愛入住不過一周，家中就處處留下了她的痕跡。

指尖輕點在一旁的手機屏幕上，隨著光亮的出現，也讓人看清了上面顯示的時間。

現在是11點42分，距離時淳愛回程的飛機落地還有2個小時。

宋觀早已收拾好了自己，穿戴整齊地等在客廳。

倒不是他真就這般急切，而是原定九點的航班延誤了。

餘下的時間實在太多，宋觀拉開茶幾底下小抽屜，他依稀記得上次看到一半的書是隨手放到了這裏。

果不其然，但抽屜裏除了書，還有個打火機。

宋觀把書拿了出來，順手撿起角落裏的打火機，拿在手裏轉了一圈。思索片刻，他還是把這個轉移到了房間裏。

放好東西再回來坐下，手機的消息提示音也恰好響起，宋觀隨意瞥了眼。

是高中不算太熟悉的老同學，喊他出來吃宵夜。

宋觀對這種活動不感興趣，但自上次校慶見過一面，知道他回來了的這幾個同學三天兩頭就約他出去。

拒絕的次數多了，對方還是這麽熱情，宋觀也有些不好意思。念著些同學情，決定趁著今晚有空去小坐一會。

便拿起玄關處的車鑰匙出了門。到飯店時他們已經喝過一輪了，桌上，地下都零零散散地堆起空了的酒瓶。

見宋觀來了，馬上就有人上前來給他也倒了一杯。

宋觀擺擺手婉拒: “開車來的。”

倒酒人不以為然，大大咧咧道: “怕啥，等會哥們給你找個代駕不就行了。”

“不方便。”宋觀直接道，轉手給自己倒了茶，還是陪這個老同學喝了一杯。

面子沒被落下的同學不鹹不淡地笑笑，人群中的張閔出來打圓場: “哪有一上來就讓人喝酒的，好歹先墊墊肚子。服務員——點菜!”

宋觀又給自己倒了杯茶，耐心聽著他們侃大山，偶爾才接上一兩句話。

不知道是第幾次擡手看時間，表盤上的時針終於走到了主人期待的地方。

宋觀起身道別，理由是要去接他太太。

桌上有個男人夾了片豬耳朵，邊嚼邊感慨著: “唉，結了婚就是這樣，老婆一叫就要走了。”

“是啊，跟兄弟們聚聚都不能盡興。”一旁的男人似乎也深有體會，感同身受般搖了搖頭。

本在低頭吃菜的張閔嗤了聲，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們的幻想: “有沒有可能他本來就是要去接他老婆的順路才來的我們這。”

經他這麽一點撥，眾人才發現桌上宋觀的碗筷都沒動過，真就如他來之前回的消息所說，只是過來坐坐。

“宋觀平常這個點早睡了，你們不會真以為咱能讓他熬夜吧”張閔又補上一刀。

眾人的心裏頓時七上八下的，有些不是滋味。但他們約宋觀出來的目的也不純，本就是奔著打探些消息來的。宋觀剛在席間話雖少，但提供的都是有用的信息。至此也沒什麽可怪的。

另一邊疾馳在公路上的宋觀早把這群人忘在了腦後。淩晨時分，路面上的車輛少了許多，宋觀到機場時時間還有盈餘。

這個點的機場靜悄悄的，旅客並不多。宋觀尋了張長椅坐下，正對能看到往來航班信息的大屏。

就這麽幹坐了一會兒，發現過路的人雖然不多，但總會在路過時對他行以註目禮。

被打量多了宋觀也有些厭煩，意識到自己的不合群，他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假裝專註。

不過他很少使用娛樂軟件，解鎖了屏幕也有些不知道該幹什麽。

左翻右看了一會，他打開了許久沒有刷過的朋友圈。

看著或熟悉或不熟悉的好友發出的動態，宋觀機械地重覆著劃屏幕的動作，走馬觀花般看著。

某一個瞬間，屏幕裏好似閃過了一張熟悉的臉。

他的手指短暫地滯在了半空中，隨後從上往下劃，返回去看錯過的那張圖片。

這條動態的發送人是連碧，照片裏卻有四個人。

上面的人他也都認識，其中就有他現在正在等的人。但除了時淳愛以外，照片裏還有個他意想不到的人。

目光在岑宥淮的身上停留片刻，其實他與時淳愛離得挺遠，兩人的位置中間還隔著連碧，但宋觀就是莫名地有些不快。

倒不是氣時淳愛跟男生出去，只是沒記錯的話，時淳愛跟他說的同行的人只有盧宵。

宋觀抿著唇斂起了眉，沒了再看下去的興致，點了左上角的返回鍵。

只是退出到消息界面時，又瞥見被他置頂了的人換了個新頭像。

宋觀沒忍住點進去看一下了大圖，頭像是時淳愛和盧宵的合照，角度看著像是仰拍的，背景是童話般夢幻的城堡。

照片裏女孩們笑靨如花的面容很是動人，讓人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她們開心的氛圍，如果右上角沒有誤入的羽絨服一角就更好了。

宋觀盯著那抹白多看了會，發現，是真礙眼。

這時的出口處人潮湧動，陸陸續續有旅客在往外走。

宋觀熄滅了手機屏幕不再看，站起身來望著前方。

不多會就看到時淳愛跟盧宵從裏面走了出來，兩人頭上還戴著園區內的飾品，正嘰嘰喳喳地討論些什麽。

宋觀上前去接過時淳愛手中的行李箱，她們圖方便，只合帶了一個箱子。這也省了他的事，宋觀推著箱子走在兩人前面帶路。

時淳愛的興奮從出發持續到現在，但在看到宋觀的瞬間緩和了下來，雖說距離上次那個尷尬的場面已經過去了兩天，可再次見面還是有些不自在。

好在宋觀也沒怎麽跟她搭話，只在剛碰面時簡單跟盧宵打了個招呼。

兩人跟在宋觀身後，盧宵輕碰了下時淳愛的肩膀，放低了音量問她: “你們兩咋了有情況”

“什麽什麽情況沒情況啊。”時淳愛裝作沒聽懂的樣子。確實沒什麽情況，頂多是有些尷尬罷了。

“真的”盧宵還是感覺有些怪怪的，前兩天出門的時候也是宋觀送的她們，當時他們兩人也有些不對勁，但那是冒著些粉紅泡泡的不對勁。

跟今天的不對勁不太一樣，讓盧宵回憶起小時候被爸媽揍之前的感覺，類似於暴風雨前的寧靜。

但看著渾然未覺，還在傻樂的時淳愛，她決定閉嘴。沒記錯的話，偶爾的矛盾好像是能促進感情進展的吧

三人一路走到地下停車場，盧宵率先上了車，宋觀繞去車後放行李。時淳愛站在車門前搖擺了片刻，還是跟了過去。

她的想法也很簡單，宋觀在天寒地凍的深夜還來接她，總不好冷落了人家。

時淳愛湊到了他身旁，興致勃勃地挑起話題: “那邊可好玩了，回頭等你有空了也一定要去去。”

宋觀只是“嗯”一聲，時淳愛早已習慣他的寡言，就此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目光一路追隨著宋觀的動作，數十公斤的箱子被他輕易地拎起放到後備箱裏，隨即擡手合上了車門。

時淳愛步步緊跟著他走到車門前，宋觀轉過身來與她對視了一眼，眼底是時淳愛看不明白的情緒。

而後妥協般為她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上車吧，回家了。”

“好。”時淳愛乖巧地鉆進了車內，坐好後側過腦袋看向宋觀，示意他給她關門。

宋觀順手把門推了過去，隨之落下的一道輕不可聞的嘆息。

夜漸深了，許是長途跋涉，游玩了一天的緣故，兩個女生失去了先前的活力，上車後都安安靜靜地坐在後排。

寂靜無聲的車內，最是容易讓人昏昏欲睡，不多時後排兩人的困意就湧上了頭。

到盧宵家門口時，她已經睡著了。

時淳愛強忍著困意，站在車門前輕拍她的臉蛋，試圖把她叫醒。

車外更深露重，冷風瑟瑟，時淳愛把臉縮進了圍巾裏。

盧宵下了車被凍人的寒風一吹也稍微精神了些，隨意跟兩人道過謝，小跑進了樓。

時淳愛站在原地眺望盧宵離去的方向，等著她安全到家給自己發信息，偶爾會跺跺腳想讓自己暖和些。

宋觀靠在座椅上一言未發，盯著後視鏡的眼神有些許渙散，像是在發呆。

但捕捉到時淳愛的動作後，還是及時探出頭來，喊住她: “到車裏等。”

“噢!”被困意攻占了的腦子比平時都轉得慢些，時淳愛才想起來自己是可以不在車外受凍的，麻溜爬上了車。

後續回程的路上，時淳愛沒有再睡著，只疲憊地盯著窗外一掠而過的街景。

所幸他們家距離盧宵家不遠，沒多久便回到了。

進入到溫暖明亮的家中，時淳愛才感覺活過來了些，大衣也顧不得脫便跑到沙發上癱了下來。

腦袋枕著沙發的靠背，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上晃人眼睛的白熾燈，重重地感嘆上一句: “累死了!”

忽的宋觀闖入她的視線，擋住了一半的光亮。

時淳愛瞇了瞇不適的雙眼，眼睛盯著燈看久了，猛然看見別的東西，有些適應不過來。

通過宋觀的動靜依稀能辨認出，他應該是在摘腕上的手表。隨著金屬表帶碰撞到一起的聲音，眼前的人的模樣也逐漸清晰。

是宋觀，正居高臨下地瞥視著她。

薄唇親啟，比這初冬還要冰冷的話語便脫口而出:

“那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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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吃醋了我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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