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薦

那人掐著她，推她到最近的一棵樹幹上。樹幹粗糙，摩擦衣料。枝葉搖晃，落地成毯。

衛子夫伸手阻止對方的掌控，腳下胡亂踢打，借著好容易爭取來的一點空隙開口：“陛下說什麽？什麽是不是我？”

“明知故問！”

“妾確實不知，何來明知故問一說。”

“狡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皇帝決定不再顧忌。他松開她，以便叫她好好答他的話，“朕問你，你當初是如何在一日之內從宛縣到達商洛山腳下的？”

衛子夫一怔，不答，劇烈地咳嗽。

“你恨朕！以妖術害朕！你這妖女！妖女！”皇帝替她作答。

“在陛下眼中，人人都有用巫蠱壓勝之術謀害陛下的嫌疑！陳皇後是這樣，我是這樣，我的女兒是這樣，我的兒子更是這樣！”

“這世間除了你我，誰還知道據兒！”

“是啊，這世間除了你我，誰還知道據兒。”衛子夫閉上眼睛，“如此，陛下便當作是我，殺了我，殺了我吧！”

“寧可錯殺不可放過！陛下動手吧！”

“衛子夫！你承不承認！”

“陛下何不叫庭尉審問我！”

“你想用這妖術害誰的性命！”

“你才要還我據兒的命來！”

“衛子夫！”皇帝審視她，“你如何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衛子夫不懼他的審視:“陛下難道不知道嗎？打從重新來過的那一刻起我就瘋了！”

爭論無果，二人不歡而散。

微風吹過，林中發生的一切無跡可尋。

……

天子因著噩夢，下詔訪求能人異士。幾日來，能人異士尚未得著，倒先迎來另外一樁好消息。

修成君之女即將抵達京師。

修成君金俗乃是皇帝同母異父的長姐，修成君之女於不久前嫁予了淮南王的太子劉遷。劉遷為陰謀設計冷落太子妃，太子妃無奈請求回朝。

太子妃此行，帶回了揭發淮南王父子謀反的相關證據。

皇帝聞之，龍心大悅。可巧外界通傳長姐平陽長公主求見，皇帝興之所至，親自去迎。

天子與平陽公主攜手游園。

“阿姐此來所為何事？”

“臣鬥膽，願替陛下引薦一人。”

“哦？是誰？”

“此人名叫明凈華，乃是淮南王的門客，最擅長解夢之說。”平陽公主道。

皇帝聞言微微一笑:“阿姐一向知人，朕便見一見此人。”

當日晚間，皇帝便在宣室殿召見方士明凈華，文成將軍李少翁陪同在側，正悉心以晨露和美玉碎屑調配益壽延年的仙方。

“文成將軍的仙方，先生以為如何？”皇帝問。

得平陽公主推崇的明先生淡定道此物無用。

李少翁惱怒:“天下修道之法多矣，煉丹服藥是其中重要一支，道友豈可輕易否定！”

明凈華對曰：“秦皇服食此物，壽數不過五十。”

李少翁兩股戰戰，跪下來請罪：“鄙臣願為陛下監造仙人承露盤，承接天露，調配真正的仙方以供陛下！”

對面的明先生哂而笑之：“天露與草木間收集的露水並無區別，若有區別，便是此舉勞民傷財，更是荒唐。”

李少翁垂死掙紮：“臣在來的路上，發現一頭用於祭祀的牛牛腹有異，臣懷疑牛腹中有上天傳達的旨意！陛下當立即派使者前往，取牛腹書！”

明凈華誠懇道：“陛下當看到魚腹藏書狐貍言語的前車之鑒。”

皇帝神情冷漠：“文成將軍，你還有何話可說？”

“ 陛下不能殺我，陛下不能殺我……”

皇帝揮手將仙方打翻在地，命人將敗露的李少翁拖下去，以證法度。

此賊可恨，其罪當誅。

待到殿內回歸清凈，皇帝並不與之論噩夢，而是論長遠，著眼於修道長生的夢想。

“依先生看，朕可有修仙的資質？”

明先生搖搖頭，直言陛下與修仙一事無緣，請罷。

皇帝面上不見惱色，望不遠處香霧繚繞虛無縹緲的博山爐:“先生倒是坦誠得很吶。”

明凈華起身再拜，獻上一物:“陛下將這道符箓放置枕下，如此便能隔絕噩夢，一夜好眠。”

內侍上前，代皇帝接過這道符箓。

皇帝擡手令這位明先生重新落席:“朕聽說，你是淮南王的門客？”

“淮南王亦是陛下的臣子。”明凈華從容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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