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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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泱泱這是在做什麽?”

蕭朔黎面無表情,卻讓宋微約感受一陣強烈的壓迫,分明已經入夏,旁邊火勢也越來越旺,她卻猶如身處寒冬,手指冰涼。

她回過頭,看到了被制服住的雲五,以及旁邊穿著與她同款衣服的屍體。

完蛋。

徹底不能狡辯了。

***

天微亮時,難得休沐正在睡覺的宋常仁被叫醒了,旁邊季嫻嬋聽說青山觀走水,忙披上衣服爬起來:“約兒呢?她可有傷到?”

下人隔著門板回道:“肅親王已經救下三姑娘了。”

錦綾院。

宋微約一路沈默,到了屋子後灌了杯涼水才勉強緩過來些,她閉了閉眼:“雲露,明日讓人去青山觀捐些香油錢,和觀主道個歉。”

雲露沒有跟去青山觀,不知發生了什麽,但按照計劃,這個時間點姑娘不應該回來的。

可能發生了什麽意料之外的麻煩。

她第一次看到自家姑娘這副表情,似哭非哭,低聲應:“好。”

蕭朔黎策馬帶著宋微約回來,雲霜幾人只能趕著馬車跟在後邊,過了好一會兒才到。

“姑娘,肅親王還在花廳沒走,相爺和夫人也起了。”雲霜顧不上喘粗氣,快速說完。

宋微約重重將杯子磕在桌上,起身往外走:“我去看看,你們早點睡。”

花廳之中,蕭朔黎看著對面的宋常仁夫婦:“你們也知曉,本王的未婚妻總是活不到成親之日。”

他皺了一下眉:“宋姑娘這次住的地方著火,本王覺得不是意外,思來想去,還是將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約兒!你沒事吧?”季嫻嬋看著宋微約過來,忙拉著她檢查,見沒傷到才松一口氣,問蕭朔黎,“王爺方才說的是什麽意思?”

蕭朔黎慢慢走到宋微約旁邊,看著她清冽的神情,笑了聲:“這一個月,宋姑娘住去王府,成親前再回丞相府。”

這成何體統!

季嫻嬋想都沒想:“不行!約兒還不是名正言順的王妃,住在王府算什麽事?若被外人知道,約兒的名聲不知壞成什麽樣!”

蕭朔黎:“不讓旁人知道就行了。”他掃過宋常仁,意味不明,“再不住去王府,本王可真要孤寡一生了。”

宋常仁微妙地頓悟了蕭朔黎的意思,他看著一言不發的宋微約,緩緩嘆了口氣,拉住季嫻嬋:“那便有勞王爺護約兒周全了。”

季嫻嬋不知什麽意思,但自己夫君總不會害宋微約,她擔憂地看了看宋微約,沒有再堅持拒絕。

宋微約木著臉,慢吞吞跟在後邊,走出丞相府大門後,外邊已經停放了一輛沒有標識的馬車。

看著天邊魚肚白,宋微約遲遲沒有動作,蕭朔黎伸手拉她上車,兩人之間氣氛僵至冰點,誰也沒有說話。

肅親王府裝潢比丞相府豪華數倍,面積也大一些,繞過幾條廊道,蕭朔黎把宋微約帶進了主院。

看著眼前明顯是男性房間的布置,宋微約下意識就要退後,卻不料背後蕭朔黎關了門,雙臂環住她,下巴磕在她頭頂。

宋微約不敢動,任由蕭朔黎緊緊抱住。

過了許久,蕭朔黎才啞聲開口:“差點讓你跑了。”

“一夜沒睡,先休息會兒,被子床單都是新換的。”蕭朔黎抓住宋微約的手,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看著白嫩的掌心裏整整齊齊四個指甲印,“聽話點,成親前我不動你。”

宋微約看著他出門,才找回身體控制權,合衣倒在床上。

她以為自己睡不著,但經歷了這一遭後,心力憔悴,沒多久便半夢半醒地睡了過去,期間似乎有人過來給她蓋了被子。

-

宋微約是被人推醒的。

睜眼看見個小丫鬟眼睛亮亮地盯著自己,宋微約楞一下,默默往被子裏縮了縮。

見小丫鬟手舞足蹈比劃了好一會兒,宋微約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小丫鬟不能說話。

本著對殘疾人的人道主義尊重,宋微約收斂了一下自己的起床氣,掀開被子下床,小丫鬟手腳麻利地打濕帕子,遞給宋微約擦臉,然後打開食盒擺放飯菜。

宋微約沒有胃口,意思意思吃了小半碗飯便放下了碗,看著小丫鬟著急比劃,她看了看一桌子飯菜:“……吃不了這麽多。”

小丫鬟動作一頓,試探比劃。

宋微約:“大概能看懂。”

在缺少必要醫療條件的背景下,聽障人士和語障人士數量不少,宋微約遇到過一些,落雲莊裏也有,雖有些區別,但看多了後還是能猜得七七八八。

小丫鬟興奮不已,然後盡職盡責地又盛了碗飯,大有不吃完她當場下跪的意思。

宋微約:“……”

勉強吃完了,小丫鬟才步伐輕快地收拾殘羹,比劃一通告訴宋微約不要出院子,院子外可能有奸細。

蕭朔黎不知道忙什麽去了,宋微約在院子裏坐了半日,覆盤著昨夜的事。

她要死遁的計劃只有雲露姐妹、以及雲五雲昭知道,打聽即將行刑的犯人也做得隱秘,且都是由鐘叔的人去詢問的。

這四人都是自己心腹,跟著她好幾年了,幾乎沒有告密的可能,沒道理蕭朔黎會知道。

所以是誰……

宋微約忽然頓住。

興許還有一人知道——那日雲昭匯報時,巧兒送果盤來,她很可能聽見了。

若是巧兒告訴蕭朔黎,後者猜出她的意圖就不顯得奇怪了……可是為什麽呢?她從未虧待過巧兒,即便安排在廚房幫忙,但也只是做些輕松活計,支付的月銀完全配得上巧兒的工作。

宋微約有些頭疼,緩緩趴在石桌上,並不太願意猜忌巧兒。

-

宋微約病倒了。

半夜時睡得口渴,迷迷糊糊摸黑起來找水喝,因為換了個地方住,她潛意識裏還沒有轉換過來,對路線不熟悉,一頭撞到了柱子。

蕭朔黎正好回來,聽到聲響沖進屋中,才看見宋微約捂著額頭蹲著地上,他上手一摸,手下的溫度燙得令人心驚。

他自己本來就學過些醫術,當即看出來宋微約得了風寒。

——這算是個不難治的病,但問題是宋微約不喝藥,怎麽哄都不喝。

蕭朔黎平生就沒這麽溫柔過:“泱泱聽話,不喝藥好不了。”

回應他的,是宋微約翻了個身,直接後腦勺對著他。

蕭朔黎隱忍地放下藥湯,懲罰似的捏了捏宋微約滾燙的臉蛋,最後才去丞相府找她的貼身丫鬟詢問。

雲露搜羅了幾個瓷瓶,又去廚房拿了罐蜜餞:“我家姑娘吃不得苦,自然不願意喝藥湯。”

雲露不滿地看了眼蕭朔黎,忍不住質問:“姑娘身子很好,這些年極少生病,怎麽一到王府就病了?”

蕭朔黎拿著藥,一時語塞沒答話,快速趕回王府。

服了幾粒藥丸後,宋微約體溫終於降了些,慢慢又睡著了,瞧著乖巧安靜,蕭朔黎盯著看了許久。

他讓人在外間放了張軟榻,鋪了被子,方便隨時照顧宋微約。

病了兩三天,宋微約總算有了力氣下床,蕭朔黎做事不避著她,此時正在院子裏聽屬下匯報。

宋微約聽了會兒,似乎是宣州的忠義侯到京都來了——他唯一的單傳孫子失蹤了。

奇怪。宋微約下意識想著,她還沒來得及下手啊,誰這麽大膽,竟然在京都城裏擄走了安繼言?

好歹等到宣州地界再動手吧?

“想什麽?”蕭朔黎回身見宋微約若有所思,他進屋拿了件披風,“外邊有風,別吹著了。”

宋微約沒接,也沒讓蕭朔黎給她披上,平靜地看了他一眼便回了屋中。

蕭朔黎拿著披風頓了頓,也轉身跟著:“你別想太多,我們都快成親了,早晚要住一屋子,就當提前適應了。”

宋微約不太想搭理他,看著架子上一個木雕,醜得令人發指,看得出這條長蟲出自對自己技術相當自信的六殿下。

蕭朔黎看宋微約嫌棄的小表情,笑了一下:“小六出門了,過些日子才回來。”

“……那日怎麽突然回來了?”宋微約問,“游掌門的生辰宴……”

蕭朔黎默了默,長出一口氣,喉嚨裏發出一點笑聲來,俯身在宋微約頸邊蹭了蹭,咬牙切齒的:“你還敢提這事啊。”

宋微約偏了偏頭避開,可旁邊是展示架,實在沒有多餘的空間可以躲,她有些窩火:“我本就不願……唔!”

“這話我不愛聽。”蕭朔黎捂著她的嘴,看她氣得不輕,才松開手,“你這般聰明,該猜到是誰的——放心,她不是我安排的眼線。”

果然,宋微約心裏沈了下去。

***

長寧庵後山。

觀明師太澆過菜地,停下來看著天邊的雲,似有些感嘆。

“師父,可是有變數?”靜安師太盤腿坐在屋檐下的蒲團上,以她的功力,還看不出什麽來。

觀明師太搖頭:“因果相轉。”

她看不出宋小施主之前做了什麽,青山觀應當是她與肅親王的轉折點,過了這個點,這位國運呼喚而來的小姑娘從此與北冥的關系減弱,而北冥也將走上命運軌道。

肅親王……仍會親手弒君,卻在之後錮於一方宅邸,郁郁而終。

這算是北冥國極好的結果了。

可不知為何,事情走向了另一個方向,她只瞧得出因果出在宋小施主身上。

宋小施主一年多前一個隨意之舉,造成了今日乃至未來的結果,改變了肅親王原本的命運。

觀明師太收回目光,嘆:“委屈小姑娘了。”末了,她又補充,“或許也算不得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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