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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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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劍

『劍,能斬頭顱。』

被撿回來的小子人還沒刀鞘高,就嚷著要覆仇。

馮琢無奈的看著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擡手按在了他的頭頂,“想殺我,你還不夠格呢。”

“那怎樣才夠格!”小子咬牙切齒,一副狼崽子的模樣。

馮琢嘆息,將手中的劍遞給了他,“來和我學劍吧,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教給你,等什麽時候你能擊敗我,什麽時候就夠格了。”

於是小子抱著刀,整日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馮琢身後。

揮劍,劈砍,一日日訓練,小子身量拔高的同時,看馮琢的目光也變了。

小子開始掩飾起眸中的怨念,轉而也跟馮琢學起了待人處事。

小子笑盈盈的面對每個人,只有深夜,才會落下淚來。

『劍,能斬顧慮。』

小子出師的那一天來的很快,他有天賦,馮琢教的也用心,不過三個回合,小子的劍就已經架在了馮琢脖頸旁。

只需要稍微偏轉劍鋒,劍刃就能痛飲鮮血。

但馮琢並不在意冰冷的劍刃,反而笑著看向小子。

“你現在有一技之長,可以保護自己了。”

馮琢說他夠格了,想做什麽都可以。

但小子沒有第一時間殺死面前的仇人。

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麽猶豫,舊日的仇恨本該讓他一劍封喉,但他沒有那麽做。

小子低下了頭,第一次叫出了那個稱呼,“老大。”

小子將劍收歸入鞘,低聲說想留在狼羽。

馮琢欣然應允,但馮琢還是提醒道,“我是你的仇人,不要忘記過去。”

『劍,能斬叛徒。』

上任左使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門戶。

狼羽的叛徒亡命天涯,小子奉命追捕,即使費力迎敵,小子還是落了下風。

叛徒綁住了小子,嗤笑的問,“你怎麽當了馮琢的走狗,他不是你的仇人嗎?”

是呀,他沒有忘記。

小子攥緊拳頭,盯著叛徒的眼睛道,“我不是他的狗,總有一天我會報仇。”

“那一天什麽時候到來,我看你是個沒有膽子的孬種,忘記過去就等於否定自己,你忘了你的父母是怎麽死在他刀下的了哈哈哈哈哈。”

叛徒大笑著,小子咬緊牙關,一頭撞上了叛徒的胸口。

他費勁全身力氣向前沖,將叛徒死死頂在樹上。

“你這又是何必呢,咱們是一路人呀。”這種程度的反抗,叛徒並不放在眼裏,叛徒甚至有些憐憫小子,在不明事理的年紀見證死亡,又被仇人養大,教授劍法。

真可憐呀。

真可笑啊。

叛徒嘲弄的看著他,卻感覺心口發悶。

一只箭不知何時刺中胸口,叛徒看到另一個人向這邊走來,雲淡風輕的踢翻了叛徒的行囊,緩步來到了小子身邊。

“你想用頭撞死他嗎?”丹香為他松綁,隨意的看了一眼叛徒,淡淡道,“他不會被你撞死的,你腦袋上又沒長角。”

“謝了。”小子慢吞吞回覆,擡頭看向丹香。

這個人與馮琢有著特殊的羈絆,小子知道他不應該輕易招惹,但小子還是開口了,“改天請你吃飯。”

這是他第一個朋友,無拘無束的丹香總是笑吟吟的面對一切,仿佛感覺不到痛苦。

但小子知道,丹香有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去。

虛陵山的藥童沒有雙親,幸得慈懷將軍解救,才有了第二次生命,有時候小子會嫉妒丹香,如果馮琢也是來解救他的就好了。

但馮琢不是。

馮琢是揮刀的浪客,一刀斬碎了他小小的幸福。

『劍,能斬朋友』

他與丹香一同出任務,扮成誘餌的丹香被敵人挾持,千鈞一發之際,丹香卻堅定的看著他。

丹香說:“揮劍。”

小子就毫不猶豫的將劍出鞘。

一劍刺中了丹香的腹部,也刺中了敵人的腹部。

增援適時的趕來,他拔出劍扶著氣息奄奄的丹香,不爭氣的落下淚來,“你不要死啊,我不要殺了你。”

他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懷中的人卻翻了個白眼,用那雙沾滿血的手狠狠擰了一把他臉頰的軟肉。

“你有那個能耐殺我嗎,別嘚瑟了。”

虛陵山的藥童長生不滅,小子也是後來才知道,丹香並不在意疼痛。

對方已經對痛苦麻木了,所以不在意受傷。

『劍,能斬羈絆。』

及笄禮的那一天,馮琢送給了他一把新的弓。

小子疑惑的看著手中的彎弓,沒能理解馮琢的想法。

而馮琢揉了揉他的額發,像哄小孩一樣開口道,“快長大,快長大,長大把弓拉響,像格桑花一樣生長。”

馮琢說,這是他故鄉的舊禮。

孩子及笄的那一天,要送給他一把弓。

帶著父母的祝願,好兒郎會用這把弓帶回無數的戰利品。

“我教過你射箭,你還記得嗎?”馮琢溫柔的註視著他,他聽了也點頭。

“我的箭術沒有落下,正中靶心對我來說簡簡單單。”

“這麽厲害呀……你已經長大了,別忘了你要做的事。”馮琢將箭筒遞給他,聲音依舊輕快道,“我是你的仇人,你要記得向我覆仇。”

是呀,他沒有忘,馮琢也沒有忘。

馮琢孜孜不倦的提醒著他要謹記過去,不要讓眼前的溫存蒙住雙眼。

他們不是家人,更不是朋友。

他們之間只能是仇人。

馮琢等著他來覆仇。

『劍,能斬……』

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但當他站在墓碑前時,卻又覺得眼眶酸澀。

墓碑上銘刻著他的仇人。

仇人教他寫字練武,教他為人處世。

仇人將他養的很好,明事理知進退。

做錯的事總要償還,他如願報了仇,卻感覺不到喜悅。

他的心如潭水般平靜,難以掀起波瀾。

他原本以為他會大笑,又或者是掩面痛哭。

但他此時此刻,沒有任何情感。

他只是安靜的站在墓碑前,就好像仇人沒有離開,同樣安靜的站在他的面前。

馮琢會笑瞇瞇看著他,輕聲問著狼羽發生的瑣碎事,而他也會一件件的為他敘述。

“老大……”

他再次呼喚起那個稱呼,可已經沒有人回應了。

那個提醒他不要忘記過去的人死了。

他也親手結束了過去。

他該高興的。

他該難過的。

唯獨不該這樣惆悵。

唯獨不該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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