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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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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藥

前行的道路被坍塌的碎石掩埋了,打頭的商隊看著山谷內的一地狼藉,有些苦惱的攤開了地圖。

“這裏怎麽會被堵住,地圖上也沒有標記呀。”

“早告訴你要繞路了,我又不會騙你。”

抱著鳥籠的小女孩跟在商人身旁,語氣不善,商人嘖聲想驅趕,但想到約定,還是盡量和氣道,“咱們得繞路,去浮蒼鎮的路又不是只有這一條。”

小女孩哼了一聲,籠中的鳥雀忽然跳上跳下,拍打著翅膀看起來格外不安,小女孩低頭去查看鳥雀,籠子中的鳥雀歪著頭,一聲又一聲的重覆,“慈懷,慈懷!”

小女孩有些奇怪,再擡起頭時,面前的商人卻不見了。

小女孩疑惑的轉過身,卻看到了一個陌生的人。

那人喊著她的小名,向她伸出了手。

可小女孩根本不認識他,抱著鳥籠躊躇,不肯輕舉妄動,那人沒辦法,只好蹲下身來,輕聲道,“我是你父親的朋友,你可以叫我丹香。”

丹香盡量保持著親和的姿態,但小女孩沒有那麽好騙,她警惕的看著丹香,出聲道,“我沒見過我父親。”

丹香的笑容僵硬了一下,隨即改口道,“那我就是你母親的朋友。”

“可我從來沒有見過你。”小女孩搖頭,不肯聽丹香胡言亂語。

“但是我見過你。”丹香有些苦惱,想到了什麽,對小女孩說,“你應該有一枚如意鎖,還有一個銀鐲子,我說的沒錯吧。”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疑惑道,“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見過你呀,你那時還是個小寶寶。”丹香比劃了一下,小女孩見狀,又問道,“你來做什麽的呢?”

“我來帶你回家的呀,咱們回浮蒼鎮。”

“但是尚叔叔說……”

“他家裏突然有事,我來接替他。”丹香擔心露餡,主動挑起話題,指著小女孩懷中的籠子道,“這裏面是什麽呀,是小鳥嗎?”

“對呀,這是我的寶貝。”小女孩果然被轉移了註意力,笑著說,“我記得那年下了好大一場雪,我跌在雪裏,被藏在裏面的石頭磕破了頭,冷風灌進我的衣領,我冷得打顫。”

小女孩說著打了個哆嗦,對那場嚴寒,她至今都心有餘悸,“我就是在那個時候遇到了雀兒,它被人丟在大路上,奄奄一息的,馬上要被凍死了。”

說到這,小女孩逗弄了一下籠中的鳥雀,笑著說,“雀兒嘴裏喊著‘慈懷,慈懷’差點沒凍壞舌頭。”

這倒是緣分。

丹香托腮想了一會那場景,忍不住也跟著笑了起來,小女孩看到丹香笑,忍不住說,“大哥哥,你知道慈懷將軍的故事嗎?”

“你想問什麽呢?”丹香答非所問道。

小女孩皺了皺眉,似乎在思考怎樣問出問題,丹香不急著催促她,耐心等待著她的問題。

良久之後,小女孩終於開了口,“慈懷將軍他到底長什麽樣子呀?”

丹香回想了一下,有些為難的比劃了一下,“他比我高些,比我俊些。”

小女孩皺眉想了想,很難憑空想象出一個素未謀面的人,即使丹香盡力描繪,慈懷將軍的面容也始終模糊。

於是小女孩放棄了,換了個話題,問道,“難道慈懷將軍真的那麽高尚嗎,他父母是怎樣的人?”

丹香垂眸,淡淡道,“慈懷將軍是孤兒。”

“那他沒有妻子嗎?”小女孩接著問。

丹香有些為難,思考良久之後,擡頭望天,“馮琢算嗎?”

“馮琢是誰呀?”小女孩摸不著頭腦。

丹香哈哈大笑,說剛剛的不算,慈懷將軍沒有妻子。

小女孩聽完感嘆道,“好可憐的人呀,孤家寡人的,一定很孤獨。”

“他不孤獨,他有狼羽,狼羽裏都是他的家人。”丹香說著站起身,對還在歇息的小女孩道,“咱們該往前走了。”

小女孩聽話的站起身,抱著鳥籠匆匆跟上了丹香的腳步。

兩人相伴而行,丹香帶著小女孩往前走,不多時便出現在了浮蒼鎮。

浮蒼鎮一如從前,依舊平靜祥和,丹香將小女孩帶回了住所,在敲門前,丹香蹲下身小聲對小女孩說,“不要說你見過我哦。”

“為什麽呀?”小女孩有些疑惑,一路上這麽辛苦,這個大哥哥不留下喝碗茶怎麽行。

丹香則搖了搖頭,站起身替小女孩敲響了木門,“這是咱們兩個的秘密,不能告訴第二個人。”

小女孩苦惱的低下頭,籠中的鳥雀叫了兩聲,小女孩扭捏的抱緊了籠子,低聲道,“大哥哥,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丹香下意識應允,小女孩將籠子遞給丹香,眼淚汪汪的說,“拜托你讓它自由吧。”

“為什麽?”丹香不解,一路上小女孩有多寶貝這只鳥雀,丹香看在眼裏,現在她突兀的說出這句話,丹香實在是不能理解。

“沒有鳥兒願意一直呆在籠子裏,我再喜歡它,也不能剝奪它自由的權利,它的羽翼已經豐滿,生來是屬於天空的。”

是呀,沒有鳥兒願意呆在籠子裏。

丹香默不作聲的打開籠子,籠中鳥雀歪頭看著丹香,遲遲沒有從籠子裏出來。

丹香莫名想起了從前,也是在籠中,稚子疑惑的註視著敞開的牢籠,昏昏噩噩度日的人不知什麽是自由。

也許……它不願離開。

丹香沈思之時,突然聽到一聲鳥鳴。

鳥雀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飛出了牢籠,它落到小女孩肩頭,最後一次蹭了蹭小女孩的臉頰,小女孩低著頭,哭泣著道別。

小女孩再擡起頭,身旁已經沒了丹香的蹤影。

就像他出現那般突兀,他消失的也無影無蹤。

小女孩雖然不明白為什麽要隱瞞,但還是遵守了約定。

遠處的丹香看著小女孩平安歸家後,終於松了口氣。

這是最後一件事情,很快就可以休息了。

丹香走在熟悉的小路上,鬼使神差的,突然想去看看從前的小院。

他們離開這裏已經很久了,小院年久失修,柵欄門已經腐爛,丹香邁過叢生的雜草,熟門熟路的走上了小木橋。

木板開裂,橋底下的魚池早已經幹枯,丹香有些苦惱,走下木橋,丹香看到一只年邁的狗靜靜爬在納涼的涼亭旁,丹香試著呼喚了幾聲,狗混濁的眼睛裏迸發出一點點亮光,幾乎是掙紮著來到丹香身邊。

丹香俯下身撫摸著它不再光鮮的皮毛,擡眼看向了遠處破敗的屋子。

屋子裏的藏品大都已經損壞,漏雨的屋頂讓地板腐敗,歪斜的窗戶吱呀呀的響,惹得人心好亂。

丹香站起身,才剛踏上地板,就聽到嘎吱吱的聲響,丹香不敢往前走,害怕將地板踩爛,屋內的擺設丹香還能辨認出來,看著面前腐敗的場景,丹香竟然生出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時間過得還真是很快,那年他坐在這裏和彌絳說話,就好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事。

微風吹過臉頰,房檐上的琉璃風鈴碎了一半,但還是勉強能發出聲響,丹香感覺到一陣草葉翻飛的聲響,回頭看了一眼雜草叢生的小院。

伸手摘下一株雜草,丹香嘆息,轉身離開了這裏。

回程的道路格外順利,當他出現在左鳶面前時,倒是差點把後者嚇一跳。

“你不是明天才回來嗎?”左鳶驚呼一聲,差點打翻小五遞上來的藥碗。

小五小心翼翼的端穩,有些嗔怪的看向左鳶,左鳶摸了摸頭發,低聲說了句抱歉。

“提前回來你不歡迎我啊?”丹香翻了個白眼,轉身向外走去,左鳶出聲阻攔,“你要去哪裏?”

“去看看重眠。”丹香簡短的回覆,沖左鳶擺了擺手。

左鳶嘆氣,將目光投向了桌旁的藥碗,“這是誰讓你煎的藥呀,小五?”

“是鶴歲大人。”小五老老實實回,並沒有多想,“她說她上次比試失了分寸,希望你不要記恨她。”

這話怎麽聽怎麽別扭,左鳶扯了扯嘴角,看著漆黑的藥湯,冷聲道,“我看這是一碗毒藥。”

“怎麽可能……”小五看著左鳶端起藥碗,剛要阻攔,左鳶就一飲而盡。

如果這真的是毒藥的話,那不就說明……

小五不敢往下細想,眼淚立馬在眼眶裏打轉,左鳶將瓷碗遞給小五,並沒有多說什麽,早在上次比試時,左鳶就意識到了什麽,現如今由小五送來這碗毒藥,就足以看清鶴歲的態度了。

左鳶擡起頭向門口看去,果然在那裏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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