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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為籠中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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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為籠中鳥

床榻上的人面容沈靜,烏黑的頭發散亂在破舊的枕頭上,床榻上的人沒有任何情緒,就像是失去生命體征,靜靜的沈睡在床榻上。

瑞霄悄用目光細細描摹他的眉眼,心中情緒翻湧,他已經昏迷很久,久到瑞霄覺得自己都有些遲鈍了。

他的手依然有些涼,瑞霄捂了捂,卻怎麽也溫暖不了他。

初見時驚艷的眉眼,現在看來依舊讓人心動,瑞霄將額頭靠到他的手背,誠心誠意的祈求神明垂憐。

“你快醒來,我不要你死……”

瑞霄閉上眼睛,一直喃喃著這句話。

也許是奇跡降臨,又或者是床榻上的人聽到了她虔誠的呼喚,安若君朦朦朧朧的睜開眼睛,聲音沙啞的去喊瑞霄的名字。

瑞霄楞了楞,直接抱住了安若君的脖子。

“我以為你醒不過來了!”瑞霄使勁眨了眨眼睛,但她除了感覺到鼻子有些癢之外,再也沒有其他感受了。

她流不出眼淚,這讓瑞霄有些失落,她原本以為,她會為安若君落淚,但她就是流不出一滴眼淚。

“我要見太子殿下一面……瑞霄,我必須得見他一面。”安若君的聲音格外脆弱,瑞霄歪了歪頭,盯著安若君蒼白的臉頰,重覆了一遍安若君剛剛的話,“你要見太子?”

從鬼門關走出來,安若君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

瑞霄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向安若君,“丹香說,你現在不安全,伊華的眼線遍布赤燕,你見不到太子殿下的。”

“不,可以的,我一定要見他。”安若君打斷了瑞霄的話語,自顧自道,“她的母親希望他安穩的度過一生,伊華會毀了他的。”

母親嗎?

母親都會盼望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的度過一生,她還未離開嶺南時,母親也對她說過類似的話。

瑞霄蹲下身,輕輕拽了一下安若君鬢邊的小辮子,“你的傷還沒好全呢,安若君。”

瑞霄說:“你又不是神仙,管不得所有人。”

安若君閉上了眼睛,眼角似乎有淚劃過,瑞霄托腮看著安若君悲傷的模樣,推了推安若君的肩膀。

瑞霄說:“你在為太子難過嗎?”

安若君說:“他本該度過安穩的一生——如果他呆在伊華身邊,就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瑞霄問:“走那條道路不好嗎?”

安若君答:“他的母親不希望他走上不歸路,我也不希望……瑞霄,你不懂,人一旦沾染權勢,就會丟失本心,王族的血是冷的,走上那條鑄王劍的路,就沒有回頭的選擇。”

瑞霄不說話,出神的註視著安若君的眼睛,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瑞霄聽到聲響回頭看去,正好看到身著玄色衣袍的彌絳走進來。

安若君瞪大眼睛,對彌絳的到來有些驚訝,瑞霄見到安若君這個反應,對彌絳更有興趣了。

彌絳手中帶著一小袋飴糖,見瑞霄投來目光,彌絳主動道,“丹郎為你抓了些藥回來,等他煎好,你一定要喝下,不然他會難過的。”

“為我?”瑞霄指了指自己,沒想到丹香去請醫者,竟然也記著為她拿藥。

彌絳將飴糖交給瑞霄,緩緩來到了安若君身旁,為安若君診完脈後,彌絳簡單的囑咐了幾句。

安若君的臉色很差,彌絳見他聽不進叮囑,有些無奈道,“你不養好傷,怎麽去見玄葉太子。”

不等安若君開口,彌絳就用眼神制止了安若君的聲音。

彌絳說:“我知道你想解救小重眠,但你現在自身難保,有多少籌碼和伊華對局呢?”

答案呼之欲出,安若君身邊除了瑞霄和丹香,根本沒有什麽得力的副手,彌絳看著安若君塌下的肩膀,搖頭道,“等傷養好,就往簕竹去吧,那裏沒有伊華的勢力,你會很安全的。”

“我不能走。”安若君立刻拒絕,他聽出彌絳的弦外之音,卻不肯就這麽妥協,見彌絳準備離去,安若君情急之下,直接拉住了彌絳的手腕。

“公主……”

瑞霄聽到這個稱呼,有些古怪的看向彌絳。

彌絳低著頭,過長的額發遮擋住了彌絳的表情,讓瑞霄看不出彌絳的反應,真奇怪,原來彌絳不是普通的醫者,瑞霄這樣想著,忽然聽到彌絳開口道,“你認錯人了。”

彌絳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幾分刻意的執著,“我不是公主,我的名字是彌絳。”

但安若君置若罔聞,依舊問道,“你忍心看他身陷囹圄嗎?”

“他的身份尊貴,他怎麽會被困住。”彌絳快速說。

“你應該能共情他,曾經你們的處境是相同的。”安若君垂眸,繼續道,“你逃離了耀禾公主的身份,為什麽不能幫幫他……”

彌絳陷入了沈默,瑞霄見狀,有些尷尬的開口打破僵局道,“人的身份都是自己給的,你們在說些什麽,我是一句都聽不懂,安若君,你原來認識她呀。”

“只是從前見過一面。”安若君難掩失落,對於彌絳的沈默,他無可奈何,見彌絳自顧自的要向外走,安若君還是決定說些什麽。

安若君道:“我從來不信宿命,我只希望他能安穩的度過一生。”

這句話仿佛有千斤重,一下子壓在了彌絳的肩頭,讓彌絳停下了腳步。

“宿命……”彌絳喃喃,站在原地回憶起了往事,“沒有人能逃離宿命。”

彌絳回頭看向安若君,目光中帶著悲切,安若君一楞,不知彌絳想到了什麽。

彌絳嘆息一聲,痛苦道,“耀禾人還記得他們有一位公主。”

安若君不解其意,彌絳攥緊了拳頭,對安若君道,“自他出生起,身份就已經和他牢牢綁定,他逃不掉,因為他是玄葉的太子。”

“就算玄葉國破,流離失所,他也是玄葉的太子,他逃不掉他的宿命。”彌絳聲音有些發抖,瑞霄看著彌絳悲傷的模樣,好像明白些什麽了。

彌絳不是在說那位玄葉的太子,彌絳好像在說自己。

耀禾人記得,耀禾有一位公主。

就像玄葉人知道,玄葉有一位太子。

他們的身份改變不了,逃離不了宿命。

即使能欺騙自己,可當命運的節點到來時,他們終究是身不由己。

這太悲哀了,瑞霄想到這,有些憐憫的看向彌絳。

這如籠中鳥的境地,可太讓人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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