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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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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事

“知道為什麽虛陵山會有藥童嗎?”

鶴歲擦拭了幾下墓碑上的灰塵,對剛剛結束晨練的霜煙道,“耀禾的老皇帝求長生,國師大人就投其所好,在虛陵山養藥童。藥童的用處很多,玩夠了還能啖肉飲血,這麽多年來,除了老皇帝,耀禾的那些貴族也會出千金購買。”

“聽起來太可怖了,我覺得我晚上會睡不著的。”霜煙面無表情的回覆,沒有太大的反應。

瞧見這孩子平淡的反應,鶴歲有些無奈,“你就是沒小五有趣,那孩子要是聽了這個故事,估計要磕巴著喊媽媽呢。”提起小五,鶴歲總覺得少了點什麽,左看右看找不到這孩子的蹤影,鶴歲有些奇怪道,“小五呢?你們不是一起去練的刀。”

“師父剛才讓小五出去辦事,看起來很急的樣子。”霜煙沖遠處揮了揮手,對鶴歲道,“鶴歲大人,小五的師父也來叫我了,下次再聽您的故事吧,我該走了。”

“阿久這家夥又惹上什麽麻煩了,還真是閑不住呢。”鶴歲看霜煙衣衫輕薄,便將外袍披到了她身上,霜煙剛要拒絕,鶴歲卻按住了她的肩膀,小聲道,“回來給我講講你的故事。”

霜煙抿唇,輕輕點了頭。

這次任務並不是很兇險,霜煙匆匆趕來,聽小五說,前來購置藥童的貴族們已經走了大半。才剛聽過鶴歲故事的霜煙顯得有些局促,看著丹香沈默不語的模樣,霜煙小聲道,“重眠太子……會不會已經被買走了?”

“誰知道呢,就看他運氣好不好了。”丹香呼出一口濁氣,看起來在壓抑著什麽。

遠處的馬車已經開始啟程,丹香註視著馬車留在地面上的車轍印記,似乎有些出神,小五推了推丹香,丹香這才回過神來,“行了,再不行動,他可真被挑走了。”

丹香攤開手,吹響了骨哨,聞聲霜煙和小五相視一眼,立馬向目標趕去。

種種不好的回憶襲上心頭,丹香調整好呼吸,終於邁出了步子。

現在要做的,就是去把重眠帶出來。

籠子裏的重眠,心跳聲如鼓點。

砰砰,砰砰——

馬車緩緩向前移動著,重眠的額頭滲滿冷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重眠不知要被馬車帶到哪裏去,但如果就此認命的話,一定會死。

黑暗中,重眠試著去砸籠子上的鎖鏈,但根本沒辦法逃離,重眠的視野前一片血紅,迷迷糊糊間聽到幾聲的呼喚。

重眠垂著腦袋,只覺得一陣失重,頭暈目眩之間,重眠聽到一聲慘叫。

鮮血潑灑的聲音入耳,讓重眠肩膀發抖,有腳步聲傳來,重眠聽到了他的聲音。

“把他的頭扔出去餵狗,霜煙,你去把商隊的人都安葬好。”

重眠努力擡起頭,可重眠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

許是察覺到了重眠的,那個身影向重眠走來,每一步都踏在了重眠的心尖。

在心臟跳動的轟鳴聲中,遮蓋籠子的白布被掀了起來。

重眠呆滯的註視著前方,突然獲得的光明讓重眠莫名覺得冷。

“逃跑都不會跑,你還能做什麽呢?”丹香砍斷鎖鏈,從籠中將重眠撈了出來,“才跑出三裏地,你這也太遜了。我若是不來,你可真就要被賣了。”

那張稚氣未脫的小臉被血跡妝點了一番,丹香盯著重眠另一邊有些破相的眉毛,有些想笑。

重眠碧色的眼珠格外清澈,丹香見重眠不說話,伸手拍了拍重眠的臉。

重眠的額頭出了些汗,幾綹碎發粘粘在額前,白皙的臉頰微微發紅,暗綠色的眼睛迷人,丹香不合時宜的想:這真是一個漂亮的小禍害,永遠關不住的小狼。

“我好害怕,但你來救我了,我心悅你,我心悅你……”重眠向前倒去,直接栽進了丹香的胸口。

“久郎……”再次嗅到了那熟悉的藥味,重眠半闕了眼睛。

好端端怎麽說起胡話來了?

丹香推了推重眠,試著要把重眠抱起來,最終卻以失敗告終。

丹香低頭去看重眠狼狽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道,“還想在這睡一覺嗎?起來,咱們得回去。”

“我走不動了……”重眠抓住了丹香的胳膊,丹香本想甩手離開,但他還是發覺了重眠不尋常的地方。

重眠此刻就埋在丹香的懷裏,說什麽也不肯松開手,瞧見這孩子飄忽的眼神和急切的情緒,丹香一下子了然。

“他們還給你餵了藥。”丹香咬了咬牙,低頭正好看到重眠那被血汙染的面龐,重眠嘴角破了,看著有些可憐,丹香伸手用拇指去蹭,不得要領,卻讓那抹紅染到了重眠的下唇。

這一刻,丹香的心思變得煩躁起來。

這裏的一切都讓丹香不安,難以遏制的回憶起過去,籠中的其他孩子無聲靜默著,即使籠子已經被丹香打開,也沒有一個人離開。

丹香看著籠子中的孩子,聲音有些發抖,“小五,來。”

聽到呼喚的小五趕來,聽到丹香說,“把他們都殺掉,一定要用劍尖刺穿心臟,否則他們不會死去。”

“師父,為什麽呀?”小五疑惑,籠子中的孩子沒犯下過殺業,清清白白的身份,小五想不出殺他們的理由。

“他們都被餵了藥,已經是個空殼子,算不上人。如果不碾碎他們的心臟,就算是被砍去頭顱,他們也會再次醒來。”丹香說著低下頭,看著重眠痛苦的臉龐道,“幫他們解脫吧。”

小五點頭,沈默的去做事。

半柱香後——

鶴歲看到遠處有個人緩緩走來,等到丹香背著重眠回到狼羽駐地安頓好後,鶴歲才慢悠悠的來到丹香身邊。

丹香才將重眠安置好,回頭措不及防撞到鶴歲,被嚇得不輕。

“哎呦我的祖宗,走路沒聲啊!”

“做什麽虧心事了這麽怕見人?”鶴歲冷哼一聲,對丹香的話語有些不滿,丹香輕咳一聲,有些生硬的轉移話題,“你今日怎麽得空?”

“狼羽最清閑的人當然是我,我來找你說話不成嗎?”鶴歲看了看似乎睡去的重眠,漫不經心道,“這是怎麽了,你欺負他了?”

“我像是那種人嗎?他離開的不是時候,正好撞上虛陵山的遴選日,他們給他餵了藥,我可是救了他。”丹香反駁。

鶴歲卻搖搖頭,雙手環胸,倒說起無關緊要的事情,“馮琢叔叔昨天買了一些黃銅回來,燒制銅器的人不夠,你有空就去頂上唄。”

“我不煉銅。”丹香的臉色有些古怪,抿唇沈默良久後,才看向鶴歲道,“我難不成得罪你了嗎?”

“阿久,你怎麽會這麽想。我只是很擔心你,你有沒有聽過東坡與蛇?”鶴歲哎呀一聲,顯得格外無辜。

丹香笑了,眼神裏有著幾分算計,鶴歲眼前一亮,聽到丹香說,“怕我吃虧?那你可是多慮了。”

重眠朦朦朧朧之中,聽到一陣交談的聲音,腦袋清明後,那些剛剛發生的事情便湧上了心頭。

這太讓人難堪了。

又一次失敗的逃跑,這一次還險些搭上了性命。

他會嘲笑自己自不量力,還是會蔑視這些不痛不癢的反抗?

重眠不願被這些思緒束縛,費力睜開眼時,不成想,對上了丹香的眸子。

後者似乎在查看自己額角的傷口,深色的眸子裏滿是擔憂,“會留疤嗎?”

“這也不重要吧。”重眠吞咽一下,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見丹香仍在擔憂,硬著頭皮坐了起來,“這是哪裏?”

“狼羽咯。”丹香擡眼,沖重眠笑了一下。

重眠楞了楞,有些陰郁的低下了頭,“又在狼羽。”

“這次只是運氣不好,下次會成功的。”丹香見重眠失落,鼓勵道,“撞上遴選日,被那些人關起來感覺一定不好受,沒事的,你現在安全了。”

重眠回憶起那些蝴蝶,難以抑制的幹嘔起來,“那些人都是做什麽的,他們把那麽多孩子都關了起來。”

“那些孩子都是藥童,精挑細選留到遴選日,是要獻給那些權貴的。”丹香看重眠的臉色仍然不好,安慰道,“自他們進入虛陵山的那一刻,他們就已經死了,把那些藥童當成一個個身價不菲的藥罐子就好,別太在意那些發生過的事,否則你會惡心一輩子的。”

重眠低下頭,深呼吸道,“你也是嗎?”

丹香一楞,有點沒反應過來。

“你曾經說過,你也被困在虛陵山過,所以,你曾經也是藥童吧。”

丹香覺得有些無奈,對於重眠有理有據的猜測,丹香沒辦法反駁。

“沒錯,我曾經確實是,但我的運氣也不錯,有人救下了我。”丹香從腰間將玉玦摘下來,在重眠面前晃了晃。

重眠看著玉玦的穗子在眼前晃,莫名心慌,“我不管和那些孩子說什麽,他們都不回應我,就算有,也只有那句——”

“天佑耀禾,國祚綿長,天命所歸,萬國來朝。”丹香念出這句話,面無表情道,“你不用在乎他們說的話,只是字面意思罷了,討個吉利。”

“他們把人變得不像人了。”重眠手指發冷,下意識抓住了丹香的手。

“你可憐他們嗎?”丹香沒甩開重眠,開口問。

“我只是害怕。”重眠回答。

“這種事還有很多,世道如此。”丹香看重眠惴惴不安,笑道,“你不是玄葉男兒嗎?怎麽膽量這麽小,這就怕了。”

“我……從現在起,我不怕了。”

旁邊有人傳來不屑的冷哼,重眠這才意識到,原來屋子裏還有第三個人存在。

鶴歲端著茶盞,格外不滿丹香這低三下氣哄孩子的模樣,重眠覺得心口發悶,薄紅悄悄爬上耳垂,有種奇怪的情感在發酵。

丹香起身將一包飴糖丟給重眠,擡手揉了揉重眠的額發,“好好休息一下吧,咱們要啟程去耀禾了。”

重眠握緊了丹香的手,沈默的點了頭,丹香見狀,終於放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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