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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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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

一夜無夢,次日天明,要帶著重眠吃早點的丹香才要推門離開,便被人攔了下來。

重眠看著彌絳急匆匆走進來,格外緊張。

“緊急情況!”彌絳看到了丹香,立馬攔住了人,“我實在是頂不住了,丹郎,就靠你了。”

彌絳說著將丹香往屋裏推,丹香來不及拒絕,只得告知重眠乖乖等在原地。

重眠看著彌絳疲憊的背影,倒是好奇屋裏是何方神聖。

百無聊賴的站在外面,不遠處倒是傳來了交談聲。

“耀禾是個傷心地,老大怎麽想的,如今為何要去那裏?”

“有筆大生意唄,這還用說?再者耀禾有什麽值得傷心的地方,無非是慈懷將軍。”這話語帶上了幾分無奈,重眠聽了,有些感興趣。

“說起來我就惱怒,明明這件事可以挽回的!”

“當年國師設宴,邀請慈懷將軍前去商討,明眼人誰看不出來這是一場鴻門宴?”一人冷哼,憤憤道,“當時征討玄葉的呼聲極大,慈懷將軍自然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他那樣激烈的反對,國師那邊的人早就恨死他了。”

“老大那時在哪裏?”有人發出疑問。

“誰知道老大當時在哪裏,我只知道慈懷將軍死後,他和丹香大吵一架,差點分道揚鑣。”

重眠眨了眨眼睛,又聽到另一個開口,“現在不比從前了,狼羽早就不是從前的那個狼羽了。”

這話是什麽意思呢?

重眠想不明白,忽然感覺到身後有一股拉力,回頭看去,原來是左鳶拽住了他的後衣領。

“丹郎呢,怎麽只有你在這裏?”

“他去應付那些嬢嬢們了,讓我在這裏等一會。”重眠如實相告,左鳶聽了,忍不住笑出聲來,“那些嬢嬢還真是不肯罷休,老大倒成了搶手貨,這真是……”

“真是什麽?”

這聲音讓左鳶一楞,立馬伸手拉住了重眠的胳膊,“真是好啊,我得帶著小貴人一起去見見世面,看看什麽樣的女子才能配得上老大你。”

左鳶不等馮琢的回覆,就匆匆推著重眠離開,馮琢看著左鳶那匆忙的背影,無奈的搖了搖頭。

丹香很是苦惱,面對熱情的李嬢嬢,太冷硬的逐客令沒法說出口。

“公子,您就替他好好看看,這姑娘家世不錯,模樣也不差,兩人應該是極般配的。”

丹香看著手上的畫像,抿唇道,“條件這麽好,他……可能配不上。”

“嗳,這是什麽話,哪有這樣說自家兄弟的,公子呀,實不相瞞,這姑娘確實的心悅他的,三月前你們來到這裏時,她就與我說了,銀鞍白馬的領頭人,就是她看中的夫婿。”

“哈……三月前。”丹香的有些發抖,連帶著畫像也要拿不穩了,“他何德何能啊。”

李嬢嬢還要再勸,忽然聽到了敲門聲,擡頭見左鳶進來,立馬歡喜道,“哎呦左公子,你可來了,我和這位公子說了好久,他就是不肯依,你快幫我勸勸他呀。”

左鳶看著丹香那憔悴模樣,笑道,“緣分這東西硬求不來的,李嬢嬢,你也別太為難他呀。”

“哎呦,哪裏是硬求,人家姑娘盼星星盼月亮的盼著這位如意郎君呢。”李嬢嬢痛心疾首,又是搖頭又是嘆息,“那姑娘單字一個雁,是晏老爺家的獨女,他們家世代耕讀,如今在做脂粉生意……”

“稍微打住,您看您和我們聊了多久,可別誤了時間呀,小春花應該快從學堂歸來了。”

“哎呦你說的真是,我得趕快回去做飯,這事咱們明天再談!”

李嬢嬢說著向外走去,見她離開,丹香總算是松了口氣,疲憊的趴在了桌子上,“真是謝天謝地你趕來了,怨不得彌絳,連我也遭受不住,我看這位晏雁姑娘,老大是非見不可了。”

“多了個大嫂難道不是件好事嘛。”左鳶笑盈盈道。

“我是怕老大耽誤人家。”丹香翻了個白眼,“到時候人家姑娘年紀輕輕守寡,我可得被人家戳一輩子脊梁骨。”

“瞧你這喪氣的話,老大也有追求真愛的權利,你和彌絳倒好,一棒子打飛所有鴛鴦。”

“管他鴛鴦鵪鶉的,反正和我無關。”丹香冷哼偏頭看了一眼重眠,“我不是叫你在那邊等我嘛?”

“他拽我來的。”重眠悶聲道。

丹香擡眼看向左鳶,左鳶摸了摸後腦勺,“你這是什麽眼神,找我興師問罪不至於吧。”

“確實不至於。”丹香扯了扯嘴角,起身帶著重眠向外走去。

兩人順著小路慢悠悠向外走,重眠看著沈默不語的丹香,覺察出一分不悅,“你不希望馮琢相親?”

“狼羽的人都是亡命之徒,我是沒辦法想象,老大洗手作羹湯,享受溫柔鄉的模樣。”丹香揉了揉眉心,努力將那些繁雜的情緒都舍棄,重眠想說些什麽,忽然感覺到腳下一痛。

眼前天旋地轉,重眠只覺得身體一下子失重,直接栽倒在了地面上。

這變故來的突然,連丹香也沒反應過來。

丹香局促的看著倒在地上的重眠,楞了楞才反應過來去拉重眠,“怎麽平地也能摔跤,你可真是——”

“疼……”重眠軟糯糯的聲音傳來,丹香一擡眼,就看到重眠捂著嘴巴,淚眼朦朧,“我好痛。”

“牙磕碎了?”丹香驚訝道。

“唔嗚……”

重眠嗚咽,努力忍住眼淚,丹香見重眠這般難受,開口道,“想哭就哭出來吧。”

“不……我玄葉男兒,從不知眼淚為何物!”

重眠這樣說著,咬緊了下唇,丹香看著小孩在眼眶中打轉的眼淚,實在是沒忍住笑出聲來。

磕碎的小牙齒就安安靜靜的躺在不遠處,重眠捂著嘴,小臉皺成一團。

剛剛的陰霾全被這場小變故沖散,丹香站在他面前大笑不止,等到丹香笑夠了,才撿起重眠的小牙齒,並上前抱住重眠。

重眠將臉埋在丹香胸口,執拗的不肯落淚,丹香任由他攥緊衣角,將手中的牙齒向上一拋,“下面的牙齒掉了呢,就該扔上房檐,行了,小殿下,想哭就哭吧,我又不會笑話你。”

丹香的聲音輕快,還帶著幾分笑意。

重眠聽了,立馬狠狠扯了一下丹香的衣角,丹香低頭看他,他卻埋著臉,不肯讓丹香看到眼睛。

“你把血都蹭我身上,我可生氣了。”

重眠不說話也不松手,丹香無奈的抿唇,只好稍微用了些力氣,打橫抱起了他。

猛然被抱起的重眠驚叫出聲,丹香卻笑瞇瞇看著重眠,輕聲道,“不要哭了,小殿下,不疼,不疼的,彌絳她那有靈藥,你吃了,今天晚上牙齒就能長出來。”

“你騙我!”重眠立馬反駁,大力掙紮起來,“放我下來。”

“嗳,小殿下,你可別亂動,一會我再把你摔了,你又要掉顆牙齒哭鼻子了。”丹香見他不配合,只好改為背他。

重眠勒緊丹香的脖子,差點讓丹香背過氣去,丹香扯了扯嘴角,不痛不癢的說了重眠幾句,重眠將頭靠在丹香的肩膀,似乎是累了。

折騰了半天,早點也沒吃上,丹香腹中空空,實在是有點餓,路過誰家小攤,瞧見有賣粘豆包的,丹香直接打包了兩份。

才剛掉了一顆牙齒的重眠盯著手中的豆包,目光有些幽怨。

“怎麽不吃呀?”丹香賤兮兮的問,重眠理都不想理。

為難一個剛掉牙的可憐小孩屬實不是君子所為,但丹香又不是君子,那些繁文縟節,丹香都不在意。

只是——重眠苦著臉,一副郁郁寡歡的模樣,有點讓丹香良心不安。

事已至此,已經被小孩記恨上,丹香也只好去買些別的賠罪。

熱騰騰的糖水被端到了重眠面前,重眠隔著氤氳的熱氣,面無表情的看著滿臉笑容的丹香。

這家夥笑的一點也不真誠,無時無刻都在戴著那副面具。

“我不喜歡吃甜的。”重眠咕嘟一句。

“沒事,不喜歡也嘗嘗。”丹香笑著回,將糖水向前推了推。

面前的糖水晃了晃,泛起層層漣漪。

在丹香的註視下,重眠小心的抿了一口糖水,膩人的甜彌散在舌尖,過分的甜蜜讓人喉嚨發癢,重眠皺起了眉,在丹香的註視下,咳嗆一下。

“膩的我說不出話來了。”重眠將糖水推給了丹香,嘴裏的血腥味和甜味混作了一團,那滋味並不好受。

“不愛吃甜,也不愛吃鹹。我還真是搞不懂你喜歡什麽哦,小殿下。”丹香咬了一口豆包,還挺中意這口甜。

重眠看著丹香享受的模樣,有些不滿道,“我喜歡什麽和你有什麽關系?”

“當然有關系咯,你是狼羽的一份子,”丹香吹了吹有些燙的豆包,含糊不清道,“就算是我的家人。”

“我才不當你的家人。”重眠負氣道。

“不當就不當嘛,您是位金枝玉葉的公子,我可沒那個福氣。”丹香道,“你不想認識我,也可以去認識別的家人。”

這份瀟灑還真是讓重眠語塞,重眠糾結好半天,才開口道,“那我要是不想去呢?”

“沒關系呀,你會長大的,以後你會遇到更多的人,看到更美的景色。”丹香笑了,“咱們倆的故事沒必要完滿,你當然有選擇的權利。”

“那我要選擇自由。”

“你現在不就很自由嗎?”

“不!自!由!”

重眠一字一句道,“我要是現在離開你的視野,你一定會攔住我的。”

“我為什麽要攔住你?”丹香眨了眨眼睛,莫名其妙道,“你想走就走唄,我不攔你——你想做什麽不可以呀。小殿下,你為誰拔劍,為誰動搖,為誰有憐憫之心都與我無關。”

輕描淡寫的態度,反倒讓重眠不知作何反應了。

這人說話是算數的。

但是,這並不意味著重眠能離開。

因為,只有丹香不會阻攔,只有丹香。

見重眠又不說話,丹香起身,向重眠伸出了手。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讓重眠摸不著頭腦,丹香沖重眠眨了一下眼睛,誠心誠意的邀請道,“我知道一個好去處,很適合散心。”

重眠不回應,見重眠心防如此嚴重,丹香補充道,“總是愁眉苦臉可不是好事,聽我的話吧,我又不會害你。”

重眠見狀,謹慎的伸出了手,回握了丹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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