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晉江文學城|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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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煙小說 | 031
031，
一個考試周下來，佟話整整被餵胖了五斤。
第一天，吃是的手撕雞和麻婆豆腐。
第二天，吃是的酸菜魚和毛血旺還有清炒時蔬。
第三天，吃是的火爆腰花，糖醋小排，小蔥拌豆腐。
……
好在佟話本身骨架小，再加上肉都懂事得長到了該長的地方上去，對她來說也談不上困擾。
考試結束那天，程颶果然換了輛車來接佟話。
奔馳G63，車身顏色是低調又亮眼的月光石灰，斜斜地泊在路邊，凡路過的男生都忍不住多瞥幾眼。
佟話拖著行李箱風風火火地停在車子旁邊，訝異地問: “你換車啦”
“之前那輛開膩了，換輛新的玩一玩。”他語氣極淡，像是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佟話不懂車，趁他幫自己放行李時拍照搜了搜這輛車，結果一看落地價，簡直瞠目結舌。
她感到意外，上車後問他: “你哪兒來那麽多錢”
程颶輕笑一聲: “瞧不起我”
“放心，沒挪老婆本。”他又補充。
“……”
佟話無語凝塞，不明白他幹嘛突然扯到這個。
“趙鑫和你思蕊姐姐年後辦婚禮，最近一直忙著備婚，今晚抽空請客吃飯，要不要一起去”
“那麽快啊”佟話驚訝地張開嘴，感覺他們戀愛也沒多久，怎麽轉眼就要結婚了。
“二十六，七也老大不小了，是該成家了。”他說這話的時候，側過頭，意味深長地撇了佟話一眼。
佟話眼神閃躲，挑挑眉，心想他是不是受趙鑫刺激了，不然幹嘛一會兒老婆本一會兒老大不小該成家的。
“我還沒到法定結婚年齡呢。”她小聲嘀咕。
程颶一邊開車，一邊笑出聲，緩過勁後揶揄她: “那麽心急”
佟話反應過來後小臉煞紅，擠不出話反駁。
他好心情地接著說: “我都不急你急什麽放心，我早晚都是你的。”
“……”
到了酒店包廂，佟話一見到趙鑫和宋思蕊就懂事的祝福他們。
趙鑫今天打扮得比平時成熟穩重得多，但開口仍是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他特意跟繞到佟話身邊，跟她八卦: “你哥的女朋友呢他不是說是你給介紹的嗎怎麽不一起接過來”
佟話面色微頓: “我介紹的”
見趙鑫不明所以地盯著自己，她尷尬地笑了幾聲，接著說: “是，是我介紹的，可能……可能他們感情還沒穩定吧。”
“行吧，”趙鑫懶得深究這個問題， “那女孩兒到底什麽樣啊，你給我形容形容，我實在想不出什麽樣的人會讓程颶那麽心花怒放。”
心花怒放有那麽誇張嗎
程颶在背後到底是怎麽說她的
她故作鎮定地輕咳兩聲，潤潤喉說: “青春靚麗，活潑開朗，聰明伶俐，學識淵博，溫柔善良，善解人意，重點是超級漂亮，跟我比起來能打個平手吧。嗯。”
趙鑫不禁咋舌，不愧是程颶一手帶大的小孩兒，拍人馬屁的同時還能順道把自己誇一遍。
“有她照片嗎，給我看看。”
“沒有!”佟話陡然激動，冷靜下來後心虛地補了一句， “……等會兒我找她要一張。”
吃飯的時候，趙鑫喝了幾杯酒，又把話題引到程颶身上: “婚禮那天把女朋友帶來唄。”
“是啊。”宋思蕊跟著附和。
程颶不緊不慢地瞥了眼假裝一個勁兒埋頭吃飯的女孩兒，隨口答應說下次會帶來，嚇得佟話被辣椒嗆到，連喝了幾杯水才把灼心的辣意給壓下去。
她擡手扇了扇眼睛，意圖把嗆出來的眼淚花憋回去，然後不動聲色地在桌底下重重踩他腳尖。
一桌人都沒看出兩人之間的貓膩，只聽趙鑫接著打趣: “再藏著掖著，我都懷疑你是不是談了個小如花。”
佟話埋頭咬唇，簡直如坐針氈。
偏偏程颶這時候也來捉弄她。
他沒回趙鑫，反而轉向佟話，意味深長地沖她開口: “小如花……啊不對，小佟話，不然你替我解釋解釋”
佟話暗暗剜他一眼，裝作沒聽到，繼續埋頭苦吃。
好不容易捱到飯局結束，她肚子已經撐得快要爆炸。以致於回去的路上，無論程颶怎麽跟她搭話，她都不理他，甚至連一個眼神都不曾斜過去。
這還是程颶第一次見她那麽生氣。
他是心慌一瞬，但不至於沒底。
沈默著過了幾個紅綠燈後，他說: “最近想去海邊玩嗎就當陪我旅游散心。”
佟話眼皮向上一掀，眸光冷冷，仍舊不理他。
他輕咳一聲掩飾尷尬，壓低聲線繼續說: “好了，我跟你道歉。您大人有大量，別跟小的計較，行不行”
仍舊沒回應。
沈默幾秒，他再度開口: “問你個問題。”
“小豬，小羊和小牛去便利店偷東西，為什麽只有小豬和小牛被老板打了呢”
佟話皺眉，她還以為他要問什麽呢。
原來是講冷笑話，真俗。
俗歸俗，但她還真猜不到為什麽。
“因為便利店二十四小時不打烊。”他淡淡地說。
佟話臉色一灰，無奈地偏頭凝了他一眼。
程颶順勢握住她的手，輕輕摩挲: “就這麽定了，過幾天去海邊玩。”
-
去海邊旅游這事兒是兩人臨時拍板決定的，導致佟話來不及準備夏天的裙子。
她翻出夏天的裙子，總覺得哪件都入不了眼，臨時買又很難挑到滿意的，於是只能去林閃閃家跟她借幾條裙子。
林閃閃一櫃子的漂亮裙子，夠得佟話好好挑一陣兒了。
趁她挑裙子的空當，林閃閃靠在衣櫃另一邊，瞇著眼問: “你倆到哪一步了”
“就談了唄。”她敷衍地回。
“別給我裝傻，”林閃閃臉色不滿，怎麽說她都是將來要做主桌那個，哪有瞞她的道理她接著問， “他厲害嗎有出乎你意料嗎”
佟話很震驚地回頭看她一眼，皺著臉說: “你到底在說些什麽啊”
林閃閃一眼就看出來她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意識到自己確實八卦得略失邊界感，她幽幽來了句: “你別忘帶那東西就行。”
“什麽東西”
“小雨傘吶!”她急得跳腳。
佟話“哦”了聲，將看上的衣服在她眼前晃了晃，見她點頭，一邊把裙子妥帖疊進行李箱一邊說: “我查了天氣預報，那邊未來一個星期都是晴天， 26度以上，帶傘有點麻煩，過安檢還得找出來，帶瓶防曬霜就夠了。”
林閃閃無奈地拍了拍腦門，撇著嘴，一字一頓地說: “我，說，的，是，避，孕，套!你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吧”
陡然聽到這三個字，佟話有些難為情，面色不穩，臉上泛開酡紅: “帶這個幹嘛……我們還沒那麽快呢。”
林閃閃一聽松了口氣，她還以為佟話傻乎乎的不知道保護好自己。
“那只是你以為，”她繼續說， “不然你們出去旅游幹嘛單純看海啊”
“我們都還沒在一起多久呢，等等再說吧。”
“再等等”林閃閃瞪大眼睛，一臉驚恐，語氣陡然擡高，稍微誇張， “還要等到什麽時候去如果我沒記錯，他都26歲了吧”
“對啊，怎麽啦”
“你難道不知道男人25歲前是鉆石期， 25歲以後就開始走下坡路嗎”
“……”佟話嘆了口氣，眉頭越壓越深，無奈道， “哪有你說的那麽嚇人，你少在網上看這些不靠譜的東西。”
“行。”林閃閃拿出手機翻出一條有關兩性生理健康的科普視頻懟到佟話面前。
“看到沒”她煞有介事地說， “醫生科普的，男人單身久了不僅會出現心理疾病還會直接導致陽痿。”
“……”佟話小臉一皺， “有那麽嚴重”
林閃閃憋著笑說: “你自己試過不就知道了嘛。”
-
海島的晴天美得像是置身於宮崎駿的畫中，一望無際的海岸線，在遠處行駛緩鈍的上世紀輪船，布滿腳印的沙灘，自由的海風，肆意生長的仙人掌……
佟話頭上系了張莫蘭迪色系的碎花頭巾，嘴唇輕輕咬著一朵花瓣，靠在海邊棧道的扶手上微仰著頭，被強烈日光晃得睜不開眼，只能虛瞇著擠出兩條飽滿的臥蠶，樣子看著俏皮可愛。
程颶舉著相機將這幕拍下來，照片裏的女孩美得像夏日畫報裏的模特，五官精致，修身貼膚的吊帶裙將她纖秾合度的身材展現的淋漓盡致，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稱心的地方。
更別提程颶了，氣質，身形，長相，每一樣都在人群裏絕對突出。兩人雖然風格迥異，一個香軟甜美，一個冷峻野痞，既矛盾又登對，走到哪裏都令人側目。
女孩子出門旅游想要玩得開心又有價值，無非是有人幫她拍出一組美美的照片。
好在程颶拍照技術一流，無論是擺拍，抓拍，都能精準捕捉到佟話最美的那瞬間。
傍晚的時候，太陽西沈，濃郁的夕陽在天邊浸染，與海面一融合，像一張色調溫暖的海邊落日油畫。
油畫裏緩緩走進兩個小人，沒走幾步，男人原地蹲下，女孩兒蹦蹦跳跳地追上來撲到他背上，就這樣走了很久很久，留下長長一條腳印。
晚飯是兩人去海鮮市場挑好海鮮然後拿去老字號飯店裏讓廚子做出來的。
一天下來，佟話整個人疲憊極了，身上也沾了海鮮的腥味，一回到酒店套房就立馬沖去浴室。
熱水一淋，她剛冒出來的困倦感一掃而去，擦幹頭發後甚至興致盎然地拿起林閃閃那天拼命塞給她的那件“超清涼”睡衣開始琢磨。
這件睡衣還真是該遮的不遮，不該露的全露……
林閃閃那腦袋瓜子裏到底在想些什麽啊
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程颶也剛好洗完澡。兩人的行李箱都並排著攤開擺在客廳，他走過去隨手扯了件黑色T恤套在身上，餘光瞥見旁邊的行李箱內膽夾層中竟然有一盒類似計生用品的東西……
他定睛一看，瞬間石化。
幾分鐘後，他指尖捏著這盒東西，敲響佟話房門。
房門虛掩著，他敲了幾聲沒聽見回應以為她在裏面出了什麽事，於是直接將門推開，接著剛好撞見女孩兒素著一張臉，渾身透著清純，卻手拎情趣睡衣在自己身前比劃的這一幕。
“……”
佟話: “啊——”
他喉頭一滾，指尖猛然一蜷，深吸了口氣，忍著某處傳來的微妙反應，踱步向她逼近。
佟話慌亂地把東西往床底下一丟，然後緊張地看向程颶，內心默念無數遍:什麽都沒發生，什麽都沒發生……
不等程颶開口，她先聲奪人，並上手把他往門外推: “我要睡了，我好累，明天還要去好多地方打卡呢，你也早點睡吧，再見。”
“這個，”程颶揚起手中的那盒計生用品，垂眸看向她， “解釋一下。”
“……”佟話咬著唇，緊緊地閉上眼睛，瞬間感覺大難臨頭，反倒松弛下來，淡定回答， “以備不時之需。”
他眉心微動，再度深吸一口氣: “床底下的那個呢”
……果然還是被他看見了。
見她支支吾吾說不出話，程颶肅了肅神色，良久後才沈聲說: “沒有任何一項措施能達到百分之百的避孕效果，你現在還小，有些事情太早嘗試就意味著你要過早的承擔這份風險。”
佟話心虛地點點頭，有些意外他竟然在這種情況下跟她做起科普。
但很快，她腦海裏閃過一個想法——
莫非這些只是借口，他真的不行
都怪林閃閃之前跟她說那些，讓她不得不多想。
於是，程颶就看見她上下打量自己一眼，懵懂的眼神先是在他那兒停留幾秒，然後又移到他臉上。
她什麽都沒說，又好像什麽都說了。
程颶臉色一黑，神情有些沒繃住。
佟話以為自己沒有表現得很明顯，也在內心暗示自己，程颶並不是不行，他是為自己著想，尊重且愛護自己。
她歪著頭，這樣一想，她對程颶又有了新的認知。
直到下一秒他說——
“但是……”
-
雖然他內心有那麽多的隱忍和克制，但是，快樂的方式有很多種。
就比如在貝殼中找珍珠，也可以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情。
關著燈的房間，灌滿水的浴缸也染上一層墨色，只能借著月色稍微看清，裏面養著一尾粉色鬥魚，粉色花瓣紗尾緩緩搖曳，漂亮得無與倫比。
程颶前膝跪地，蹲在浴缸旁邊，手伸進去，粗糲的繭子刮蹭到鬥魚的尾巴，它一驚，在水裏無頭無序地游來游去，但始終逃不過他的圍捕，屢次被他抓在手心把玩。
滑膩膩的觸感，讓人心裏直發癢。
角落裏的貝殼閃著瑩白的光，不一會兒，因為缸裏的水不停攪動而晃動，開了個小口。
他撿起貝殼放到掌心，撐開那條罅隙，看見了裏邊靜靜地躺著一枚珍珠，色澤瑩潤而飽滿，他撥了好幾下，耳邊傳來女孩兒幾聲細碎的哼哼。
他停下，問她怎麽了，聽見她說熱。
於是，他將空掉溫度又調低一個，然後牽著她的手，讓她也來試著撥撥這顆珍珠。
找珍珠對佟話來說簡直太新奇，她從沒嘗試過，也完全不知道是這樣的感受。
“不來了，不來了。”
她止不住顫栗，哭著求他，說自己不想玩了。
程颶只能耐心地哄，哄到最後，佟話終於堅持不住了，胡言亂語地投降，好可憐。
……
她眼眶潤潤的，想到剛才程颶把她弄得那麽狼狽，氣得背過身不肯跟他說話。
程颶側過身將她摟住，聲線喑啞: “多來幾次，你就喜歡了。”
佟話捏著拳，但身上早就沒力了，軟軟地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騙人。”
剛才那丟人的場景在腦海中重現，她委屈地繼續哭。
“佟話，你是水做的”
不然怎麽哪哪兒都愛哭。
剛發完大水又降甘霖。
“你能不能別說話了……”
-
接下來的那幾天，他們把海島該玩的地方都去了一遍，但論記憶深刻，還是兩人一起找珍珠那晚，沒有什麽體驗會比那次留下的印象更深了。
但這不是佟話說了算的，要看程颶。
從海島回到山城，是一周後。
從飛機上下來，幾乎一秒入冬，這種反差感讓佟話覺得恍惚。
不過更讓她始料不及是的，她竟然在家門口碰到了佟朔。
自從國慶見了那一面以後，佟話就沒再見過他，只是後來接到他的電話，不過一聽是他的聲音，她立馬就掐斷。之後，她就再沒接過那通電話。
她原地楞了幾秒，也趁機將他打量一圈。
頭發白了些，身形也胖了些，沒有以前那麽挺拔了，就算站直也有些佝僂。
中年男人神色僵硬一瞬，接著竟然在臉上堆出一點諂媚的笑，眼神閃躲地看向她，叫了聲: “佟話。”
那瞬間，佟話鼻尖突然一酸，視線也有些模糊。
她垂下目光，從眼眶裏擠出一滴淚掉在樓梯上，然後拾階而上，手捏著鑰匙，跟佟朔快擦肩時說了聲: “麻煩讓一下。”
“佟話。”他又叫了一聲她名字，大概是想不出其他的話。
但佟話裝聽不見，開門往裏走。
最後是程颶請佟朔進門。
佟朔剛進家，就把裏邊到處觀察一遍，環境並不太好，可想而知，她這些年也過得不是很好。
他越來越愧疚，將佟話的無視和冷漠照單全收，然後走到她旁邊的沙發坐下，開口問: “這些年你過得怎麽樣”
程颶端來一杯水，擺在佟朔面前，聽見佟話凜著聲線: “如你所見。”
佟朔朝程颶頷首，喝水潤喉，緩解尷尬。
氣氛膠著很久，最後，他才說: “跟我回去吧，廖阿姨會把你當做親女兒對待的。”
“呵。”她冷笑出聲，一滴淚也緊隨著滑出眼眶。
“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在哪裏我一年又一年的等，等到的是你跟別人家庭重組，有了新的小孩。如果不是那麽碰巧遇到我，你的良心也長不出來吧”
她眼神裏的恨意蓋過委屈，讓佟朔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你就當我死了，別再來找我。”
字字句句猶如尖刀紮在佟朔心裏。
“話話，爸爸對不起你，給我一次彌補的機會好不好我知道我有千錯萬錯，當年不該拋下你，但我也有我的苦衷。”
“爸爸一直都對你有虧欠，知道你在這樣的條件下還考上山城大學，我更以你為榮。”
“我現在有能力為你創造更好的條件，把你接回去也不會你吃苦，你是我親女兒，我當然是愛你的……”
佟話胸腔發悶發沈，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濁氣，緩緩搖頭: “我不會跟你回去的。你已經有了一個幸福美滿的新家庭，我成年了，有自己的選擇，希望你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
她這段話說完，佟朔看了眼程颶，算是明白了兩人的關系。
他百感交集，卻只能自以為是地苦口婆心: “你跟這樣的人混在一起，早晚是要吃虧的。”
佟話一直壓抑著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爆發。
她瞪著他，眼神生冷，一眨不眨: “他這樣的人是什麽人”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當時我被你那些債主賣掉以後又會變成一個什麽樣的人你這些年可能真的動過找我的念頭，但最後為什麽沒有呢不就是害怕見到那樣的我嗎”她越說越激動，將這些年的委屈和恨傾數倒出。
佟朔啞口無言。
“你走吧，我不想看見你。”她眼眶發紅，神情痛苦，近乎哀求。
佟朔走後，佟話瞬間倒在沙發上，只覺得自己四肢百骸都灌滿鉛水，沈重感，窒息感，各方情緒紛至沓來。
她緩了很久，仍舊走不出那片陰影。只能緊緊地抱著程颶，在他身上汲取力量。
程颶也沒好到哪裏去，佟朔的那些話沒有說錯，他跟佟話本身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有些事情一旦被戳破，就無法再自欺欺人。
“佟話，你是不是該重新考慮一下我們之間的關系。”
她呼吸一滯，不知道從哪來的力氣，一把將程颶推開，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重新考慮我們之間的關系”
她不敢相信，程颶竟然會在這種時候說出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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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
一個考試周下來，佟話整整被餵胖了五斤。
第一天，吃是的手撕雞和麻婆豆腐。
第二天，吃是的酸菜魚和毛血旺還有清炒時蔬。
第三天，吃是的火爆腰花，糖醋小排，小蔥拌豆腐。
……
好在佟話本身骨架小，再加上肉都懂事得長到了該長的地方上去，對她來說也談不上困擾。
考試結束那天，程颶果然換了輛車來接佟話。
奔馳G63，車身顏色是低調又亮眼的月光石灰，斜斜地泊在路邊，凡路過的男生都忍不住多瞥幾眼。
佟話拖著行李箱風風火火地停在車子旁邊，訝異地問: “你換車啦”
“之前那輛開膩了，換輛新的玩一玩。”他語氣極淡，像是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佟話不懂車，趁他幫自己放行李時拍照搜了搜這輛車，結果一看落地價，簡直瞠目結舌。
她感到意外，上車後問他: “你哪兒來那麽多錢”
程颶輕笑一聲: “瞧不起我”
“放心，沒挪老婆本。”他又補充。
“……”
佟話無語凝塞，不明白他幹嘛突然扯到這個。
“趙鑫和你思蕊姐姐年後辦婚禮，最近一直忙著備婚，今晚抽空請客吃飯，要不要一起去”
“那麽快啊”佟話驚訝地張開嘴，感覺他們戀愛也沒多久，怎麽轉眼就要結婚了。
“二十六，七也老大不小了，是該成家了。”他說這話的時候，側過頭，意味深長地撇了佟話一眼。
佟話眼神閃躲，挑挑眉，心想他是不是受趙鑫刺激了，不然幹嘛一會兒老婆本一會兒老大不小該成家的。
“我還沒到法定結婚年齡呢。”她小聲嘀咕。
程颶一邊開車，一邊笑出聲，緩過勁後揶揄她: “那麽心急”
佟話反應過來後小臉煞紅，擠不出話反駁。
他好心情地接著說: “我都不急你急什麽放心，我早晚都是你的。”
“……”
到了酒店包廂，佟話一見到趙鑫和宋思蕊就懂事的祝福他們。
趙鑫今天打扮得比平時成熟穩重得多，但開口仍是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他特意跟繞到佟話身邊，跟她八卦: “你哥的女朋友呢他不是說是你給介紹的嗎怎麽不一起接過來”
佟話面色微頓: “我介紹的”
見趙鑫不明所以地盯著自己，她尷尬地笑了幾聲，接著說: “是，是我介紹的，可能……可能他們感情還沒穩定吧。”
“行吧，”趙鑫懶得深究這個問題， “那女孩兒到底什麽樣啊，你給我形容形容，我實在想不出什麽樣的人會讓程颶那麽心花怒放。”
心花怒放有那麽誇張嗎
程颶在背後到底是怎麽說她的
她故作鎮定地輕咳兩聲，潤潤喉說: “青春靚麗，活潑開朗，聰明伶俐，學識淵博，溫柔善良，善解人意，重點是超級漂亮，跟我比起來能打個平手吧。嗯。”
趙鑫不禁咋舌，不愧是程颶一手帶大的小孩兒，拍人馬屁的同時還能順道把自己誇一遍。
“有她照片嗎，給我看看。”
“沒有!”佟話陡然激動，冷靜下來後心虛地補了一句， “……等會兒我找她要一張。”
吃飯的時候，趙鑫喝了幾杯酒，又把話題引到程颶身上: “婚禮那天把女朋友帶來唄。”
“是啊。”宋思蕊跟著附和。
程颶不緊不慢地瞥了眼假裝一個勁兒埋頭吃飯的女孩兒，隨口答應說下次會帶來，嚇得佟話被辣椒嗆到，連喝了幾杯水才把灼心的辣意給壓下去。
她擡手扇了扇眼睛，意圖把嗆出來的眼淚花憋回去，然後不動聲色地在桌底下重重踩他腳尖。
一桌人都沒看出兩人之間的貓膩，只聽趙鑫接著打趣: “再藏著掖著，我都懷疑你是不是談了個小如花。”
佟話埋頭咬唇，簡直如坐針氈。
偏偏程颶這時候也來捉弄她。
他沒回趙鑫，反而轉向佟話，意味深長地沖她開口: “小如花……啊不對，小佟話，不然你替我解釋解釋”
佟話暗暗剜他一眼，裝作沒聽到，繼續埋頭苦吃。
好不容易捱到飯局結束，她肚子已經撐得快要爆炸。以致於回去的路上，無論程颶怎麽跟她搭話，她都不理他，甚至連一個眼神都不曾斜過去。
這還是程颶第一次見她那麽生氣。
他是心慌一瞬，但不至於沒底。
沈默著過了幾個紅綠燈後，他說: “最近想去海邊玩嗎就當陪我旅游散心。”
佟話眼皮向上一掀，眸光冷冷，仍舊不理他。
他輕咳一聲掩飾尷尬，壓低聲線繼續說: “好了，我跟你道歉。您大人有大量，別跟小的計較，行不行”
仍舊沒回應。
沈默幾秒，他再度開口: “問你個問題。”
“小豬，小羊和小牛去便利店偷東西，為什麽只有小豬和小牛被老板打了呢”
佟話皺眉，她還以為他要問什麽呢。
原來是講冷笑話，真俗。
俗歸俗，但她還真猜不到為什麽。
“因為便利店二十四小時不打烊。”他淡淡地說。
佟話臉色一灰，無奈地偏頭凝了他一眼。
程颶順勢握住她的手，輕輕摩挲: “就這麽定了，過幾天去海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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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海邊旅游這事兒是兩人臨時拍板決定的，導致佟話來不及準備夏天的裙子。
她翻出夏天的裙子，總覺得哪件都入不了眼，臨時買又很難挑到滿意的，於是只能去林閃閃家跟她借幾條裙子。
林閃閃一櫃子的漂亮裙子，夠得佟話好好挑一陣兒了。
趁她挑裙子的空當，林閃閃靠在衣櫃另一邊，瞇著眼問: “你倆到哪一步了”
“就談了唄。”她敷衍地回。
“別給我裝傻，”林閃閃臉色不滿，怎麽說她都是將來要做主桌那個，哪有瞞她的道理她接著問， “他厲害嗎有出乎你意料嗎”
佟話很震驚地回頭看她一眼，皺著臉說: “你到底在說些什麽啊”
林閃閃一眼就看出來她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意識到自己確實八卦得略失邊界感，她幽幽來了句: “你別忘帶那東西就行。”
“什麽東西”
“小雨傘吶!”她急得跳腳。
佟話“哦”了聲，將看上的衣服在她眼前晃了晃，見她點頭，一邊把裙子妥帖疊進行李箱一邊說: “我查了天氣預報，那邊未來一個星期都是晴天， 26度以上，帶傘有點麻煩，過安檢還得找出來，帶瓶防曬霜就夠了。”
林閃閃無奈地拍了拍腦門，撇著嘴，一字一頓地說: “我，說，的，是，避，孕，套!你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吧”
陡然聽到這三個字，佟話有些難為情，面色不穩，臉上泛開酡紅: “帶這個幹嘛……我們還沒那麽快呢。”
林閃閃一聽松了口氣，她還以為佟話傻乎乎的不知道保護好自己。
“那只是你以為，”她繼續說， “不然你們出去旅游幹嘛單純看海啊”
“我們都還沒在一起多久呢，等等再說吧。”
“再等等”林閃閃瞪大眼睛，一臉驚恐，語氣陡然擡高，稍微誇張， “還要等到什麽時候去如果我沒記錯，他都26歲了吧”
“對啊，怎麽啦”
“你難道不知道男人25歲前是鉆石期， 25歲以後就開始走下坡路嗎”
“……”佟話嘆了口氣，眉頭越壓越深，無奈道， “哪有你說的那麽嚇人，你少在網上看這些不靠譜的東西。”
“行。”林閃閃拿出手機翻出一條有關兩性生理健康的科普視頻懟到佟話面前。
“看到沒”她煞有介事地說， “醫生科普的，男人單身久了不僅會出現心理疾病還會直接導致陽痿。”
“……”佟話小臉一皺， “有那麽嚴重”
林閃閃憋著笑說: “你自己試過不就知道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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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島的晴天美得像是置身於宮崎駿的畫中，一望無際的海岸線，在遠處行駛緩鈍的上世紀輪船，布滿腳印的沙灘，自由的海風，肆意生長的仙人掌……
佟話頭上系了張莫蘭迪色系的碎花頭巾，嘴唇輕輕咬著一朵花瓣，靠在海邊棧道的扶手上微仰著頭，被強烈日光晃得睜不開眼，只能虛瞇著擠出兩條飽滿的臥蠶，樣子看著俏皮可愛。
程颶舉著相機將這幕拍下來，照片裏的女孩美得像夏日畫報裏的模特，五官精致，修身貼膚的吊帶裙將她纖秾合度的身材展現的淋漓盡致，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稱心的地方。
更別提程颶了，氣質，身形，長相，每一樣都在人群裏絕對突出。兩人雖然風格迥異，一個香軟甜美，一個冷峻野痞，既矛盾又登對，走到哪裏都令人側目。
女孩子出門旅游想要玩得開心又有價值，無非是有人幫她拍出一組美美的照片。
好在程颶拍照技術一流，無論是擺拍，抓拍，都能精準捕捉到佟話最美的那瞬間。
傍晚的時候，太陽西沈，濃郁的夕陽在天邊浸染，與海面一融合，像一張色調溫暖的海邊落日油畫。
油畫裏緩緩走進兩個小人，沒走幾步，男人原地蹲下，女孩兒蹦蹦跳跳地追上來撲到他背上，就這樣走了很久很久，留下長長一條腳印。
晚飯是兩人去海鮮市場挑好海鮮然後拿去老字號飯店裏讓廚子做出來的。
一天下來，佟話整個人疲憊極了，身上也沾了海鮮的腥味，一回到酒店套房就立馬沖去浴室。
熱水一淋，她剛冒出來的困倦感一掃而去，擦幹頭發後甚至興致盎然地拿起林閃閃那天拼命塞給她的那件“超清涼”睡衣開始琢磨。
這件睡衣還真是該遮的不遮，不該露的全露……
林閃閃那腦袋瓜子裏到底在想些什麽啊
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程颶也剛好洗完澡。兩人的行李箱都並排著攤開擺在客廳，他走過去隨手扯了件黑色T恤套在身上，餘光瞥見旁邊的行李箱內膽夾層中竟然有一盒類似計生用品的東西……
他定睛一看，瞬間石化。
幾分鐘後，他指尖捏著這盒東西，敲響佟話房門。
房門虛掩著，他敲了幾聲沒聽見回應以為她在裏面出了什麽事，於是直接將門推開，接著剛好撞見女孩兒素著一張臉，渾身透著清純，卻手拎情趣睡衣在自己身前比劃的這一幕。
“……”
佟話: “啊——”
他喉頭一滾，指尖猛然一蜷，深吸了口氣，忍著某處傳來的微妙反應，踱步向她逼近。
佟話慌亂地把東西往床底下一丟，然後緊張地看向程颶，內心默念無數遍:什麽都沒發生，什麽都沒發生……
不等程颶開口，她先聲奪人，並上手把他往門外推: “我要睡了，我好累，明天還要去好多地方打卡呢，你也早點睡吧，再見。”
“這個，”程颶揚起手中的那盒計生用品，垂眸看向她， “解釋一下。”
“……”佟話咬著唇，緊緊地閉上眼睛，瞬間感覺大難臨頭，反倒松弛下來，淡定回答， “以備不時之需。”
他眉心微動，再度深吸一口氣: “床底下的那個呢”
……果然還是被他看見了。
見她支支吾吾說不出話，程颶肅了肅神色，良久後才沈聲說: “沒有任何一項措施能達到百分之百的避孕效果，你現在還小，有些事情太早嘗試就意味著你要過早的承擔這份風險。”
佟話心虛地點點頭，有些意外他竟然在這種情況下跟她做起科普。
但很快，她腦海裏閃過一個想法——
莫非這些只是借口，他真的不行
都怪林閃閃之前跟她說那些，讓她不得不多想。
於是，程颶就看見她上下打量自己一眼，懵懂的眼神先是在他那兒停留幾秒，然後又移到他臉上。
她什麽都沒說，又好像什麽都說了。
程颶臉色一黑，神情有些沒繃住。
佟話以為自己沒有表現得很明顯，也在內心暗示自己，程颶並不是不行，他是為自己著想，尊重且愛護自己。
她歪著頭，這樣一想，她對程颶又有了新的認知。
直到下一秒他說——
“但是……”
-
雖然他內心有那麽多的隱忍和克制，但是，快樂的方式有很多種。
就比如在貝殼中找珍珠，也可以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情。
關著燈的房間，灌滿水的浴缸也染上一層墨色，只能借著月色稍微看清，裏面養著一尾粉色鬥魚，粉色花瓣紗尾緩緩搖曳，漂亮得無與倫比。
程颶前膝跪地，蹲在浴缸旁邊，手伸進去，粗糲的繭子刮蹭到鬥魚的尾巴，它一驚，在水裏無頭無序地游來游去，但始終逃不過他的圍捕，屢次被他抓在手心把玩。
滑膩膩的觸感，讓人心裏直發癢。
角落裏的貝殼閃著瑩白的光，不一會兒，因為缸裏的水不停攪動而晃動，開了個小口。
他撿起貝殼放到掌心，撐開那條罅隙，看見了裏邊靜靜地躺著一枚珍珠，色澤瑩潤而飽滿，他撥了好幾下，耳邊傳來女孩兒幾聲細碎的哼哼。
他停下，問她怎麽了，聽見她說熱。
於是，他將空掉溫度又調低一個，然後牽著她的手，讓她也來試著撥撥這顆珍珠。
找珍珠對佟話來說簡直太新奇，她從沒嘗試過，也完全不知道是這樣的感受。
“不來了，不來了。”
她止不住顫栗，哭著求他，說自己不想玩了。
程颶只能耐心地哄，哄到最後，佟話終於堅持不住了，胡言亂語地投降，好可憐。
……
她眼眶潤潤的，想到剛才程颶把她弄得那麽狼狽，氣得背過身不肯跟他說話。
程颶側過身將她摟住，聲線喑啞: “多來幾次，你就喜歡了。”
佟話捏著拳，但身上早就沒力了，軟軟地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騙人。”
剛才那丟人的場景在腦海中重現，她委屈地繼續哭。
“佟話，你是水做的”
不然怎麽哪哪兒都愛哭。
剛發完大水又降甘霖。
“你能不能別說話了……”
-
接下來的那幾天，他們把海島該玩的地方都去了一遍，但論記憶深刻，還是兩人一起找珍珠那晚，沒有什麽體驗會比那次留下的印象更深了。
但這不是佟話說了算的，要看程颶。
從海島回到山城，是一周後。
從飛機上下來，幾乎一秒入冬，這種反差感讓佟話覺得恍惚。
不過更讓她始料不及是的，她竟然在家門口碰到了佟朔。
自從國慶見了那一面以後，佟話就沒再見過他，只是後來接到他的電話，不過一聽是他的聲音，她立馬就掐斷。之後，她就再沒接過那通電話。
她原地楞了幾秒，也趁機將他打量一圈。
頭發白了些，身形也胖了些，沒有以前那麽挺拔了，就算站直也有些佝僂。
中年男人神色僵硬一瞬，接著竟然在臉上堆出一點諂媚的笑，眼神閃躲地看向她，叫了聲: “佟話。”
那瞬間，佟話鼻尖突然一酸，視線也有些模糊。
她垂下目光，從眼眶裏擠出一滴淚掉在樓梯上，然後拾階而上，手捏著鑰匙，跟佟朔快擦肩時說了聲: “麻煩讓一下。”
“佟話。”他又叫了一聲她名字，大概是想不出其他的話。
但佟話裝聽不見，開門往裏走。
最後是程颶請佟朔進門。
佟朔剛進家，就把裏邊到處觀察一遍，環境並不太好，可想而知，她這些年也過得不是很好。
他越來越愧疚，將佟話的無視和冷漠照單全收，然後走到她旁邊的沙發坐下，開口問: “這些年你過得怎麽樣”
程颶端來一杯水，擺在佟朔面前，聽見佟話凜著聲線: “如你所見。”
佟朔朝程颶頷首，喝水潤喉，緩解尷尬。
氣氛膠著很久，最後，他才說: “跟我回去吧，廖阿姨會把你當做親女兒對待的。”
“呵。”她冷笑出聲，一滴淚也緊隨著滑出眼眶。
“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在哪裏我一年又一年的等，等到的是你跟別人家庭重組，有了新的小孩。如果不是那麽碰巧遇到我，你的良心也長不出來吧”
她眼神裏的恨意蓋過委屈，讓佟朔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你就當我死了，別再來找我。”
字字句句猶如尖刀紮在佟朔心裏。
“話話，爸爸對不起你，給我一次彌補的機會好不好我知道我有千錯萬錯，當年不該拋下你，但我也有我的苦衷。”
“爸爸一直都對你有虧欠，知道你在這樣的條件下還考上山城大學，我更以你為榮。”
“我現在有能力為你創造更好的條件，把你接回去也不會你吃苦，你是我親女兒，我當然是愛你的……”
佟話胸腔發悶發沈，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濁氣，緩緩搖頭: “我不會跟你回去的。你已經有了一個幸福美滿的新家庭，我成年了，有自己的選擇，希望你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
她這段話說完，佟朔看了眼程颶，算是明白了兩人的關系。
他百感交集，卻只能自以為是地苦口婆心: “你跟這樣的人混在一起，早晚是要吃虧的。”
佟話一直壓抑著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爆發。
她瞪著他，眼神生冷，一眨不眨: “他這樣的人是什麽人”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當時我被你那些債主賣掉以後又會變成一個什麽樣的人你這些年可能真的動過找我的念頭，但最後為什麽沒有呢不就是害怕見到那樣的我嗎”她越說越激動，將這些年的委屈和恨傾數倒出。
佟朔啞口無言。
“你走吧，我不想看見你。”她眼眶發紅，神情痛苦，近乎哀求。
佟朔走後，佟話瞬間倒在沙發上，只覺得自己四肢百骸都灌滿鉛水，沈重感，窒息感，各方情緒紛至沓來。
她緩了很久，仍舊走不出那片陰影。只能緊緊地抱著程颶，在他身上汲取力量。
程颶也沒好到哪裏去，佟朔的那些話沒有說錯，他跟佟話本身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有些事情一旦被戳破，就無法再自欺欺人。
“佟話，你是不是該重新考慮一下我們之間的關系。”
她呼吸一滯，不知道從哪來的力氣，一把將程颶推開，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重新考慮我們之間的關系”
她不敢相信，程颶竟然會在這種時候說出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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