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晉江文學城|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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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煙小說 | 011
011、
程颶跟車跑了趟長途，吃喝全在這輛新買的貨車上潦草解決。他經朋友介紹進了一家車隊，運了車水果出省，這種生意成本低，扣除上路的開銷，一趟長途跑下來，到手能有四、五千的毛利，不過前期賺的這些錢也都基本搭在貨車貸款上。
他這一走，臺球廳的生意就得請人照看，這事兒理所當然落到趙鑫頭上。趙鑫當時挺疑惑他怎麽突然想起來去跑車的，畢竟這人被省散打隊除名後就一直沒什麽活氣兒了，之後開了一家臺球廳也不過就是混混日子。
程颶其實也意識到自己慢慢有了改變，這些轉變準確來說是從佟話來到他身邊之後發生的，周遭朋友有目共睹。
其實湊合湊合把自己糊弄過去也沒什麽，但程颶不想讓佟話湊合。他跟佟話相處的這段時間裏想也想到她是千嬌百寵著長大的，既然答應要收留人，那就得好好養著不是？
他連著跑了兩天夜車，睡眠時間嚴重不足，一般這種時候，他都會調出電臺頻道，聽裏面的人唧呱胡侃，其實挺無趣。但今晚不一樣，他切出頻道，把佟話的電話接進來。
車裏不再充斥著老者胡謅亂侃著說故事的枯槁聲線，變成了一道清甜的女聲，她話音明顯帶著驕傲，興奮難掩：“哥哥，這回你不承認我優秀都說不過去了。”
程颶嘴角勾出微末笑意：“怎麽了？說來聽聽。”
“我下午競選上一個排的文藝委員了！”佟話將重音放在“一個排”這三個字上，明晃晃地顯擺。
“哦？”程颶好心情地換了種哄小孩兒的口吻，“那麽厲害啊。”
他音調轉變得明顯，幾個字落到佟話耳朵裏後，她莫名其妙地害羞起來，於是趕緊岔開話題，東拉西扯地跟他分享起軍訓生活邊角料。
而她嘴裏那些無聊、乏味的軍訓生活卻讓程颶這趟夜車變得最生動有趣。
他回到山城的時候已經是隔天清晨了，天微微亮，只露出黎明一隅。一趟長途跑下來，他胡茬掛在臉上已經好幾天了，根本沒空剃，整個人立馬顯得成熟幾歲，好歹是有優越骨相替他頂著，反倒讓這種粗糙頹懶又隱隱裹挾攻擊性的氣質給人一種移不開眼的欲感。
進了家，屋子裏沒人悉心收拾，走的時候有多亂現在也還是老樣子，這時候就知道佟話的好了。
他無心顧及烏七八糟的屋子，從玄關徑直走去廚房，拉開冰箱一看才發現已經沒什麽食材了，他撞運氣似的把冰箱一層層拉開，最後在冷凍那層找到一包速凍餃子，不是他買的。
那包速凍餃子上貼了張粉色的卡通便簽，便簽紙張沾了霜，被潤濕了，依稀能看清是佟話的字跡：
“哥哥，雖然我在的時候你把我照顧得很好，但我猜你肯定不會好好對自己，一定要按時吃早餐呀~”
這段字下方的落款是一個紮著兩條辮子的小女孩，簡筆畫裏透著稚拙與可愛，卻讓內心堅硬如程颶這樣的人都能感到貼心溫暖。
-
佟話接到通知說基地門口有人接她時，正在洗頭。
她弓著腰站在水槽前，袖子挽了幾圈到手肘，頭上滿是泡沫，林閃閃在旁邊幫她往頭上仔細澆水，好奇地問：“誰來接你啊？”
“不知道啊。”她也挺疑惑的，所以邊回答邊加快手上的速度。等到擦頭發的時候，她突然問了句，“今天幾號了？”
林閃閃：“29啊，咋了？”
8月29號，佟話一怔，今天剛好是她的生日。她心跳起伏莫名開始劇烈，楞怔的片刻裏她自己都能聽到從胸腔裏傳出來的“咚咚”聲。
一定是佟朔回來了，一定是佟朔回來給她過生日了。這麽想著，她連身上的臟衣服都沒換，頂著一頭濕發就急匆匆跑出宿舍樓。她一路小跑，迎面的風將她眼睛吹得有些澀，眨一眨就能擠出眼淚。
有那麽一瞬間，佟話無法抑制地快要哭出來，她已經兩、三個月沒見到佟朔了，要是佟朔再不來接她，她就真的沒人要了，但好在佟朔終於回來了。
她又激動又欣喜，等到了基地門口時才發現來的人並不是佟朔。
於是，剛才積攢的高漲情緒突然像一個被人倒置的沙漏，剎那間向下傾瀉得幹幹凈凈。
程颶靠在那輛皮卡邊上，見佟話朝自己這邊走過來，他眼睛虛瞇，有些意外幾天前還白白嫩嫩的一個小姑娘怎麽突然黑得跟煤球似的。
眼前這煤球似乎還不太高興。
程颶垂眸看了她一眼，主動開口：“怎麽，見到我不高興？”
“沒有，”佟話搖頭，強掩失落，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就是白天軍訓太累了。”
程颶見她一副打不精神的樣子，沒問其他的，只撂下一句：“上車。”
佟話乖乖照做，上車系上安全帶後就一路埋著頭，蔫頭巴腦的沒什麽興致。程颶註意到這點，只當她是需要休息並沒多想。
等車停在臺球廳樓下的車位上時，佟話才忽然回過神似的問程颶：“哥哥，你帶我來這裏幹嘛？”
“上去就知道了。”程颶沒作解釋。
佟話一路上都心事重重，亦步亦趨跟在程颶身後，直到兩人一左一右撩開簾子，漫天的斑斕花帶從半空灑下來，佟話心中才有了實感。
她註意力被抽回現實世界，直到程颶將她帶到場地中央時才發現眼前的臺球廳變得煥然一新，像個公主房似的——巨大的Kitty玩偶被放置在臺球廳中央，玩偶身邊擺了幾個大小不一的禮品盒，最大的那只禮品盒上紮了一簇Kitty主題樣式的氣球，沾在墻壁上的粉色氣球被擺出“Happy birthday to TH”的字樣。
從前那個灰撲撲的臺球廳在今晚被布置得如夢似幻，佟話有些晃神，不可置信地回過頭問程颶：“什麽意思啊？”
“當然是給我們的佟話小公主過生日了。”
程颶說完這句話後，室內陡然一暗，黑岑岑地過了片刻，自露臺那個方向緩緩亮起微光。光亮漸漸朝他們靠近，佟話漸漸看清是程颶和他那幫兄弟推著生日蛋糕小推車朝她踱步走來。
蛋糕的燭光由遠及近地映在佟話瞳眸裏，在那一瞬間，她突然覺得鼻酸，眼淚霎時湧上來，倔強地在眼眶裏打轉。
程颶走到她身邊，準備給她戴上皇冠頭飾，佟話強忍情緒，小聲囁喏：“你怎麽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程颶並沒註意到她話音發顫，剛要說是送她開學報到那天在她身份證覆印件上瞟到的，結果下一秒，佟話徑自上前抱住他，反倒讓他來不及反應。就連身邊站著的朋友們看到此情此景都有些發楞。
兩人無論從身高和體型上看都有很大的懸殊，佟話身形單薄，撲在程颶懷裏時顯得更小只。感受到佟話好像埋頭在哭，程颶一時心慌，下意識地伸手攬住她，一只手拍著她的背，一只手輕輕捋她頭發，動作看起來不算生疏。
也恰恰是這樣，讓佟話仿佛鑲嵌在他懷裏，也讓佟話心中的安全感更甚。
她緊緊地摟著程颶的腰身，將頭埋在他懷裏，眼淚止不住地留，沾濕程颶衣襟。
程颶耐心安撫了一陣，見她哭得稍微累了，猜她情緒釋放得差不多，埋頭輕聲問：“不哭了，今天你可是壽星，還得許願吹蠟燭呢。”
他從沒哄過人，也壓根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因為女生撲在自己懷裏哭而心慌失措。過了好久，他才聽佟話顫顫巍巍著小聲跟他說：“剛剛在基地的時候，我以為是爸爸回來接我了……”
她哭得太傷心，邊說話邊控制不住地抽噎：“我以為只有爸爸才會記得我的生日，不是因為見到你不高興，是我……是我真的太想爸爸了……”
說到這兒，她又情不自禁地開始啜泣。程颶心下一軟，垂下頭換了種溫柔的聲線安慰她：“別哭了，你爸爸總有一天會回來的，我陪你一起等。”
佟話吸了吸鼻子，調整好情緒，從程颶懷裏抽出身來，擡著那雙晶亮水潤的眼睛，努力展出一個真誠的笑容：“哥哥，謝謝你，謝謝你讓我過了一個最特別的生日。”
一群與她本來毫無關系的大男人特意為她傾註心血布置的生日會雖然和從前比起來仍舊相距甚遠，但卻是給她觸動最大的一次，也是最難忘的一次。
佟話心中的沙漏就這麽被程颶一撥，她先前的失落感被倒轉，空落落的心重新被帶著溫度的流沙填滿。
-
今晚的菜由胖虎包攬，基本上都是硬菜。都說胖子能掌勺，這話果然不是道聽途說，佟話光看著滿桌子的菜就已經垂涎欲滴了，哪怕是她剛剛才吃完兩疊蛋糕。
飯桌上，趙鑫不客氣地笑她才軍訓幾天就變成一個小黑人，其他人則幫她解圍，說她天生麗質，黑就黑了，照樣好看。
佟話有些窘迫地回頭問程颶自己是不是真的變黑了很多？程颶不置可否，只笑笑。
趙鑫胖虎他們開始劃拳喝酒，露臺上充斥著他們吵吵嚷嚷的劃拳聲。
佟話喪起臉自顧自地埋頭苦吃，吃完又站起來給自己碗裏夾了只大閘蟹，剛要坐下，一雙筷子就把她碗裏的大閘蟹給劫走了。
程颶口吻嚴厲：“螃蟹性寒，你最近少吃。”
佟話當時還有些不明所以，等之後到了超市，程颶將幾包衛生巾丟進購物車裏時，她才猛然想起自己的生理期就是最近這幾天。
她詫異，她一個女生都記不清自己生理期的日子，程颶是怎麽記住的？
於是，她腦袋一抽，開口就問：“哥哥，你怎麽記得那麽清楚？還是你們男的都對這種日期很敏感？”
“……”程颶緩緩轉頭看向她，疑惑地壓壓眉頭，臉上露出些兇相，“什麽東西？”
佟話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趕忙低下頭，眼觀鼻觀心。裝在口袋裏的手機一震，是林閃閃的消息傳進來。
【林閃閃】：能不能幫我帶些吃的回來？[乞求][可憐]
【佟話】：你想吃什麽？我剛好在超市，一會兒去熟食區幫你看看。
【林閃閃】：耶！我要鹵鴨脖和醬鴨腿！
佟話看完消息，正要把手機揣進兜裏，林閃閃突然一個電話打進來。她接通後，那邊話音嘈雜，過了會兒才安靜下來，然後一個個同學排著隊跟她說下自己的購物需求，大多都是些零食小吃。
“好，一會兒你們打字發給我吧，我怕漏掉，如果帶不進宿舍，你們也別怪我哦。”
佟話不忍心拒絕她們，只能應下來，可當看到一串串長消息時，她又開始犯難，要是量少，她或許還能夾帶……
唉，早知道就不大包大攬了。
程颶看她突然垂頭喪氣就隨口問了句。哪知佟話眼珠子軲轆一轉，想找到了救兵，於是把阿諛奉承、做小伏低等等手段都用上，說服程颶幫自己這個忙。
“包庇你對我有什麽好處？”
佟話頓時語塞。
程颶始終沒松口，最後也只是幫佟話主動付了款。開車送她回基地的路上，註意到小姑娘一路上都憂心忡忡地抱著一大袋零食，委屈巴巴的樣子，又心疼又好笑。
到了基地，佟話不出預料地看見自己的教官在門口值崗，倒黴透了。她垂頭看看自己大包小包仿佛剛從外面進貨回來的樣子，沈沈地嘆了口氣，然後又被程颶催著，抱著視死如歸的心情走進基地。
教官一眼就認出佟話自己帶的學生，等她走近，板著張嚴肅的臉問：“軍訓第一天，我定的什麽規矩你都忘了？”
“我……我……”佟話一時心虛，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全。
眼看著零食就要被扣下，她終於等到程颶開口。
“小孩兒今天過生日，蛋糕拎不過來，就買點零食分給同學們，通融一下。”他邊說邊從兜裏掏出一盒煙塞到教官口袋裏。
佟話在一旁靜靜看他們交涉，只見教官臉色稍動，然後迅速調整表情，板正道：“我們是有紀律的。”
“了解，明白。”程颶笑笑，然後擡手搭上教官的肩膀，面上裝得和氣，實際上卻加緊臂力，輕輕松松就單手將教官錮住，接著騰出一只手朝身後的佟話示意，讓她快溜進去。
佟話看得一楞一楞的，反應過來後，撒腿就往裏邊跑，跑了一段路，她把手裏的東西放下，興高采烈地跳起來把雙手舉過頭頂，朝程颶的方向比了個愛心的姿勢。
程颶擡眼一瞥，見她情緒變得高漲，自己也跟著勾了勾唇角，也終於松手將教官放出來。
佟話的教官其實跟他差不多高，塊頭甚至比他還結實，眼下卻被他弄得一點氣焰都沒有，反而虛著聲問他：“兄弟，你練過啊？”
程颶眉毛一揚，語氣淡淡：“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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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颶跟車跑了趟長途，吃喝全在這輛新買的貨車上潦草解決。他經朋友介紹進了一家車隊，運了車水果出省，這種生意成本低，扣除上路的開銷，一趟長途跑下來，到手能有四、五千的毛利，不過前期賺的這些錢也都基本搭在貨車貸款上。
他這一走，臺球廳的生意就得請人照看，這事兒理所當然落到趙鑫頭上。趙鑫當時挺疑惑他怎麽突然想起來去跑車的，畢竟這人被省散打隊除名後就一直沒什麽活氣兒了，之後開了一家臺球廳也不過就是混混日子。
程颶其實也意識到自己慢慢有了改變，這些轉變準確來說是從佟話來到他身邊之後發生的，周遭朋友有目共睹。
其實湊合湊合把自己糊弄過去也沒什麽，但程颶不想讓佟話湊合。他跟佟話相處的這段時間裏想也想到她是千嬌百寵著長大的，既然答應要收留人，那就得好好養著不是？
他連著跑了兩天夜車，睡眠時間嚴重不足，一般這種時候，他都會調出電臺頻道，聽裏面的人唧呱胡侃，其實挺無趣。但今晚不一樣，他切出頻道，把佟話的電話接進來。
車裏不再充斥著老者胡謅亂侃著說故事的枯槁聲線，變成了一道清甜的女聲，她話音明顯帶著驕傲，興奮難掩：“哥哥，這回你不承認我優秀都說不過去了。”
程颶嘴角勾出微末笑意：“怎麽了？說來聽聽。”
“我下午競選上一個排的文藝委員了！”佟話將重音放在“一個排”這三個字上，明晃晃地顯擺。
“哦？”程颶好心情地換了種哄小孩兒的口吻，“那麽厲害啊。”
他音調轉變得明顯，幾個字落到佟話耳朵裏後，她莫名其妙地害羞起來，於是趕緊岔開話題，東拉西扯地跟他分享起軍訓生活邊角料。
而她嘴裏那些無聊、乏味的軍訓生活卻讓程颶這趟夜車變得最生動有趣。
他回到山城的時候已經是隔天清晨了，天微微亮，只露出黎明一隅。一趟長途跑下來，他胡茬掛在臉上已經好幾天了，根本沒空剃，整個人立馬顯得成熟幾歲，好歹是有優越骨相替他頂著，反倒讓這種粗糙頹懶又隱隱裹挾攻擊性的氣質給人一種移不開眼的欲感。
進了家，屋子裏沒人悉心收拾，走的時候有多亂現在也還是老樣子，這時候就知道佟話的好了。
他無心顧及烏七八糟的屋子，從玄關徑直走去廚房，拉開冰箱一看才發現已經沒什麽食材了，他撞運氣似的把冰箱一層層拉開，最後在冷凍那層找到一包速凍餃子，不是他買的。
那包速凍餃子上貼了張粉色的卡通便簽，便簽紙張沾了霜，被潤濕了，依稀能看清是佟話的字跡：
“哥哥，雖然我在的時候你把我照顧得很好，但我猜你肯定不會好好對自己，一定要按時吃早餐呀~”
這段字下方的落款是一個紮著兩條辮子的小女孩，簡筆畫裏透著稚拙與可愛，卻讓內心堅硬如程颶這樣的人都能感到貼心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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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話接到通知說基地門口有人接她時，正在洗頭。
她弓著腰站在水槽前，袖子挽了幾圈到手肘，頭上滿是泡沫，林閃閃在旁邊幫她往頭上仔細澆水，好奇地問：“誰來接你啊？”
“不知道啊。”她也挺疑惑的，所以邊回答邊加快手上的速度。等到擦頭發的時候，她突然問了句，“今天幾號了？”
林閃閃：“29啊，咋了？”
8月29號，佟話一怔，今天剛好是她的生日。她心跳起伏莫名開始劇烈，楞怔的片刻裏她自己都能聽到從胸腔裏傳出來的“咚咚”聲。
一定是佟朔回來了，一定是佟朔回來給她過生日了。這麽想著，她連身上的臟衣服都沒換，頂著一頭濕發就急匆匆跑出宿舍樓。她一路小跑，迎面的風將她眼睛吹得有些澀，眨一眨就能擠出眼淚。
有那麽一瞬間，佟話無法抑制地快要哭出來，她已經兩、三個月沒見到佟朔了，要是佟朔再不來接她，她就真的沒人要了，但好在佟朔終於回來了。
她又激動又欣喜，等到了基地門口時才發現來的人並不是佟朔。
於是，剛才積攢的高漲情緒突然像一個被人倒置的沙漏，剎那間向下傾瀉得幹幹凈凈。
程颶靠在那輛皮卡邊上，見佟話朝自己這邊走過來，他眼睛虛瞇，有些意外幾天前還白白嫩嫩的一個小姑娘怎麽突然黑得跟煤球似的。
眼前這煤球似乎還不太高興。
程颶垂眸看了她一眼，主動開口：“怎麽，見到我不高興？”
“沒有，”佟話搖頭，強掩失落，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就是白天軍訓太累了。”
程颶見她一副打不精神的樣子，沒問其他的，只撂下一句：“上車。”
佟話乖乖照做，上車系上安全帶後就一路埋著頭，蔫頭巴腦的沒什麽興致。程颶註意到這點，只當她是需要休息並沒多想。
等車停在臺球廳樓下的車位上時，佟話才忽然回過神似的問程颶：“哥哥，你帶我來這裏幹嘛？”
“上去就知道了。”程颶沒作解釋。
佟話一路上都心事重重，亦步亦趨跟在程颶身後，直到兩人一左一右撩開簾子，漫天的斑斕花帶從半空灑下來，佟話心中才有了實感。
她註意力被抽回現實世界，直到程颶將她帶到場地中央時才發現眼前的臺球廳變得煥然一新，像個公主房似的——巨大的Kitty玩偶被放置在臺球廳中央，玩偶身邊擺了幾個大小不一的禮品盒，最大的那只禮品盒上紮了一簇Kitty主題樣式的氣球，沾在墻壁上的粉色氣球被擺出“Happy birthday to TH”的字樣。
從前那個灰撲撲的臺球廳在今晚被布置得如夢似幻，佟話有些晃神，不可置信地回過頭問程颶：“什麽意思啊？”
“當然是給我們的佟話小公主過生日了。”
程颶說完這句話後，室內陡然一暗，黑岑岑地過了片刻，自露臺那個方向緩緩亮起微光。光亮漸漸朝他們靠近，佟話漸漸看清是程颶和他那幫兄弟推著生日蛋糕小推車朝她踱步走來。
蛋糕的燭光由遠及近地映在佟話瞳眸裏，在那一瞬間，她突然覺得鼻酸，眼淚霎時湧上來，倔強地在眼眶裏打轉。
程颶走到她身邊，準備給她戴上皇冠頭飾，佟話強忍情緒，小聲囁喏：“你怎麽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程颶並沒註意到她話音發顫，剛要說是送她開學報到那天在她身份證覆印件上瞟到的，結果下一秒，佟話徑自上前抱住他，反倒讓他來不及反應。就連身邊站著的朋友們看到此情此景都有些發楞。
兩人無論從身高和體型上看都有很大的懸殊，佟話身形單薄，撲在程颶懷裏時顯得更小只。感受到佟話好像埋頭在哭，程颶一時心慌，下意識地伸手攬住她，一只手拍著她的背，一只手輕輕捋她頭發，動作看起來不算生疏。
也恰恰是這樣，讓佟話仿佛鑲嵌在他懷裏，也讓佟話心中的安全感更甚。
她緊緊地摟著程颶的腰身，將頭埋在他懷裏，眼淚止不住地留，沾濕程颶衣襟。
程颶耐心安撫了一陣，見她哭得稍微累了，猜她情緒釋放得差不多，埋頭輕聲問：“不哭了，今天你可是壽星，還得許願吹蠟燭呢。”
他從沒哄過人，也壓根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因為女生撲在自己懷裏哭而心慌失措。過了好久，他才聽佟話顫顫巍巍著小聲跟他說：“剛剛在基地的時候，我以為是爸爸回來接我了……”
她哭得太傷心，邊說話邊控制不住地抽噎：“我以為只有爸爸才會記得我的生日，不是因為見到你不高興，是我……是我真的太想爸爸了……”
說到這兒，她又情不自禁地開始啜泣。程颶心下一軟，垂下頭換了種溫柔的聲線安慰她：“別哭了，你爸爸總有一天會回來的，我陪你一起等。”
佟話吸了吸鼻子，調整好情緒，從程颶懷裏抽出身來，擡著那雙晶亮水潤的眼睛，努力展出一個真誠的笑容：“哥哥，謝謝你，謝謝你讓我過了一個最特別的生日。”
一群與她本來毫無關系的大男人特意為她傾註心血布置的生日會雖然和從前比起來仍舊相距甚遠，但卻是給她觸動最大的一次，也是最難忘的一次。
佟話心中的沙漏就這麽被程颶一撥，她先前的失落感被倒轉，空落落的心重新被帶著溫度的流沙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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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菜由胖虎包攬，基本上都是硬菜。都說胖子能掌勺，這話果然不是道聽途說，佟話光看著滿桌子的菜就已經垂涎欲滴了，哪怕是她剛剛才吃完兩疊蛋糕。
飯桌上，趙鑫不客氣地笑她才軍訓幾天就變成一個小黑人，其他人則幫她解圍，說她天生麗質，黑就黑了，照樣好看。
佟話有些窘迫地回頭問程颶自己是不是真的變黑了很多？程颶不置可否，只笑笑。
趙鑫胖虎他們開始劃拳喝酒，露臺上充斥著他們吵吵嚷嚷的劃拳聲。
佟話喪起臉自顧自地埋頭苦吃，吃完又站起來給自己碗裏夾了只大閘蟹，剛要坐下，一雙筷子就把她碗裏的大閘蟹給劫走了。
程颶口吻嚴厲：“螃蟹性寒，你最近少吃。”
佟話當時還有些不明所以，等之後到了超市，程颶將幾包衛生巾丟進購物車裏時，她才猛然想起自己的生理期就是最近這幾天。
她詫異，她一個女生都記不清自己生理期的日子，程颶是怎麽記住的？
於是，她腦袋一抽，開口就問：“哥哥，你怎麽記得那麽清楚？還是你們男的都對這種日期很敏感？”
“……”程颶緩緩轉頭看向她，疑惑地壓壓眉頭，臉上露出些兇相，“什麽東西？”
佟話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趕忙低下頭，眼觀鼻觀心。裝在口袋裏的手機一震，是林閃閃的消息傳進來。
【林閃閃】：能不能幫我帶些吃的回來？[乞求][可憐]
【佟話】：你想吃什麽？我剛好在超市，一會兒去熟食區幫你看看。
【林閃閃】：耶！我要鹵鴨脖和醬鴨腿！
佟話看完消息，正要把手機揣進兜裏，林閃閃突然一個電話打進來。她接通後，那邊話音嘈雜，過了會兒才安靜下來，然後一個個同學排著隊跟她說下自己的購物需求，大多都是些零食小吃。
“好，一會兒你們打字發給我吧，我怕漏掉，如果帶不進宿舍，你們也別怪我哦。”
佟話不忍心拒絕她們，只能應下來，可當看到一串串長消息時，她又開始犯難，要是量少，她或許還能夾帶……
唉，早知道就不大包大攬了。
程颶看她突然垂頭喪氣就隨口問了句。哪知佟話眼珠子軲轆一轉，想找到了救兵，於是把阿諛奉承、做小伏低等等手段都用上，說服程颶幫自己這個忙。
“包庇你對我有什麽好處？”
佟話頓時語塞。
程颶始終沒松口，最後也只是幫佟話主動付了款。開車送她回基地的路上，註意到小姑娘一路上都憂心忡忡地抱著一大袋零食，委屈巴巴的樣子，又心疼又好笑。
到了基地，佟話不出預料地看見自己的教官在門口值崗，倒黴透了。她垂頭看看自己大包小包仿佛剛從外面進貨回來的樣子，沈沈地嘆了口氣，然後又被程颶催著，抱著視死如歸的心情走進基地。
教官一眼就認出佟話自己帶的學生，等她走近，板著張嚴肅的臉問：“軍訓第一天，我定的什麽規矩你都忘了？”
“我……我……”佟話一時心虛，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全。
眼看著零食就要被扣下，她終於等到程颶開口。
“小孩兒今天過生日，蛋糕拎不過來，就買點零食分給同學們，通融一下。”他邊說邊從兜裏掏出一盒煙塞到教官口袋裏。
佟話在一旁靜靜看他們交涉，只見教官臉色稍動，然後迅速調整表情，板正道：“我們是有紀律的。”
“了解，明白。”程颶笑笑，然後擡手搭上教官的肩膀，面上裝得和氣，實際上卻加緊臂力，輕輕松松就單手將教官錮住，接著騰出一只手朝身後的佟話示意，讓她快溜進去。
佟話看得一楞一楞的，反應過來後，撒腿就往裏邊跑，跑了一段路，她把手裏的東西放下，興高采烈地跳起來把雙手舉過頭頂，朝程颶的方向比了個愛心的姿勢。
程颶擡眼一瞥，見她情緒變得高漲，自己也跟著勾了勾唇角，也終於松手將教官放出來。
佟話的教官其實跟他差不多高，塊頭甚至比他還結實，眼下卻被他弄得一點氣焰都沒有，反而虛著聲問他：“兄弟，你練過啊？”
程颶眉毛一揚，語氣淡淡：“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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