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關燈
誰也不知道, 站在窗外的駱廷之不早不晚剛好看到了這一幕。

他剛剛出了禁閉,第一個反應就是過來看看,哪怕見不著人, 也多少是個安慰。

可他怎麽也不會想到,他心心念念惦記了這麽久的人, 正在和他的死對頭其樂融融同桌吃飯。

虞姚還給他夾菜!她都沒怎麽給他夾過菜!

原本是想求和的駱廷之臉色刷的一下就綠了!

他站在門口,氣呼呼地轉悠了半天, 最後跺了跺腳, 轉身就走。

夜裏的風很涼, 順著他的衣服縫隙往他心裏鉆, 駱廷之抹了一把臉,按住了不住抽痛的心臟,垂下了頭。

算了。

有什麽大不了的,不過是個朋友。

他也不缺朋友。

既然她選擇了站在他的對立面, 那他也沒有必要再回頭。

他還沒有下賤到求著她做朋友。

駱廷之自嘲一笑, 站在漆黑的夜裏, 順著來路回頭望去——

濃稠的夜色像是一張血盆大口, 吞噬掉他曾經無數次的雀躍和期待,只留給他一個空洞洞的背影,和無法回首的童年。

而那盞為他指引著前路的燈,如今, 已經徹底滅了。

飯桌上, 若有所感的虞姚忽然心悸了一下,臉色微微發白。

“怎麽了姚姚?”母親低聲問她。

虞姚動作一頓, 緩緩搖了搖頭,“沒什麽。”

她只是突然覺得,自己無憂無慮的童年,好像突然一去不覆返了。

——

虞姚最終還是沒能在臨走之前見到駱廷之一面,聽說他又犯了什麽錯誤,被父親強行帶出去教訓了一番。

而在這之後,就是長達七年的分別。

——

四十中開學第一天是雷打不動的開學典禮,禮堂裏老早就坐滿了人,駱廷之帶著幾個小夥伴慢悠悠走進來的時候,收到的就是來自主任的眼刀。

一記眼刀對於叱咤風雲的駱老大來說根本就不算個事兒,他樂呵呵地對著年級主任一揮手,往最後一排大手一揮,立刻就有幾個同班同學乖乖讓座。

高一這一年,他早就讓所有同學明白了什麽叫做惹不起的人。

如今升到高二,他校霸的名聲更是深入人心,新來的刺頭都不敢隨便挑釁他,個別膽大包天的都已經被他收拾了一頓,麻利兒的滾出了四十中,為駱老大的不敗生涯增添了一點兒課餘談資。

班主任坐在前頭,看了他一眼,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讓他不要在今天鬧事。

駱廷之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無可無不可地點了一下頭。

沒勁。

搞事也不是他一個人搞的,都怪那些人不長眼,非要往他跟前撞,他有什麽辦法?

臺上的燈光打得很亮,校長的禿頭在燈光下熠熠生輝,駱廷之單手撐著臉,在周圍的議論聲中昏昏欲睡。

太沒勁了。

從初中到高中,每年的開學典禮都是一個德行,長篇大論,跟裹腳布一樣又臭又長,聽得他腦袋發沈,只想睡覺。

樊凡捅了他一下,“哎,廷哥別睡啊,聽說今年高一來了個小學妹,長發細腰大長腿,長得巨漂亮,說不定今年校花就得換人,你真不去看看?”

黃燈燈搓著手,嘿嘿一笑,“別說小學妹了,之前的校花漂亮吧?廷哥正眼看過人家嗎?不過廷哥沒興趣,我們的機會可就大了!”

兩個人七嘴八舌議論紛紛,聽得駱廷之腦袋都大了,想睡也睡不著,順嘴問了一句,“之前的校花是誰來著?”

“你不是吧,廷哥,人家跟你表過白的,你居然不記得了?”

駱廷之腦袋上都是問號。

“高三三班那個楚靈啊,比咱們大一級那個,之前還給你送水,結果你看都沒看一眼就繞過去了,你不記得了?”

駱廷之滿臉茫然。

“不過不重要,聽說新來的小學妹白得跟雪似的,就咱們學校這個破校服都能穿出仙氣兒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找個機會一定得去看看……廷哥,廷哥?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閉嘴!”駱廷之騰的一下坐直了身子,瞳孔瞬間收縮,眼睛眨也不眨地註視著走到臺上的人,前一刻還懶散茫然的模樣蕩然無存。

被罵的樊凡有點莫名其妙,跟著他一起往臺上看,可惜離得太遠,他眼神不太好,只能看見換了個人,還是個女生,除此之外就什麽都看不清了。

“這誰啊?”他沒敢問駱廷之,選擇了向黃燈燈求助。

黃燈燈眼睛瞪得老大,可惜個頭不夠,只能看到前邊男生的後腦勺。

“新生代表?這人不會和老大認識吧?反應還挺大……”

他話還沒說完,腦袋上就挨了他老大一巴掌,“懂不懂規矩,都給老子安靜一點!”

樊凡一臉懵逼,“咱們什麽時候講過規矩了?”

如果不良少年講規矩,那請問他們和好學生還有什麽區別!

“老大就是規矩,你可閉嘴吧你!”黃燈燈好不容易看清了臺上的人,連忙捂住了樊凡的嘴,“再說下去,你今天放學就要挨揍了!”

駱廷之死死地盯著臺上的人,耳邊的喧囂聲像是全部消失掉,他的世界裏只剩下燈光下的那個人。

她在臺上光芒萬丈,而他就坐在黑漆漆的角落裏,如同所有人一樣仰望著她。

他緩緩地吸了一口氣,壓下了狂跳不已的心臟,唇角卻不客氣的翹了起來。

作為高一新生代表發言的虞姚一大早就站在了禮堂裏,看著臺下的人漸次落座,心跳不期然加快了幾分。

她終於回來了。

回到了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她不在的這些年,這座城市的變化很大,可有些東西是不會改變的。

虞姚低下頭,看著手裏的演講稿,露出了一個期待的微笑。

站在臺上的時候,燈光從頭頂打下來,她的腦子裏有一瞬間的空白。

四十中的禮堂是階梯式的,面積並不算小,容納全校師生還綽綽有餘,站在臺下負責拍照的老師對她招了招手,虞姚配合地笑了一下。

下一秒,她將自己手中的演講稿折了三折,收了起來。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大家好,我是高一一班的虞姚……”

她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淡定地做著自我介紹,柔和的目光環視全場,毫不怯場。

從她的位置往下看,只能看到臺下黑壓壓的一片腦袋,前兩排坐著學校領導,之後是各個班的老師,剩下的面容都隱沒在黑暗之中,誰也看不清楚。

但她莫名就是知道,駱廷之一定就坐在最後一排的某個角落裏,正和所有人一樣定定地看著她。

於是她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一些。

她沒有按照一開始定下的演講稿來發言,那些冷冰冰的長篇大論她不想說,底下的人也未必想聽。

她站在這裏,只是想第一時間告訴那個人,她回來了。

“……各位同學,高中時光十分短暫,接下來的日子裏,希望可以和大家一起努力,度過這段充實的時光,謝謝大家!”

從開始發言到結束鞠躬,虞姚只用了不到五分鐘,比起校長持續了將近半小時的冗長發言,簡直就像是拉快了進度條一樣。

臺下掌聲如雷,還有個別人吹起了口哨,顯然是認出了她就是那個傳說中的新校花,給足了面子。

最後一排的駱廷之卻慢慢皺起了眉。

“這就沒了?才說了幾句就下去了?”他還沒聽夠呢!

武茂琦跟著附和,“對,就說這麽兩句話,一點兒誠意都沒有!”

說錯話的武茂琦立刻被惡狠狠地橫了一眼,“胡說八道什麽呢?怎麽就沒誠意了?啊?”

他說這話是想多聽幾句,其他人憑什麽嫌棄她!

駱廷之的冷臉嚇得住別人,嚇不住幾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黃燈燈碰了碰他的胳膊,沖著他擠眉弄眼,“廷哥,臺上的小學妹好看吧?我們情報沒錯吧?”

駱廷之勉勉強強的“嗯”了一聲,不想聽人談論這個話題。

“那用不用我們去要個電話什麽的……”

“滾,都給我老實點,別去招她!”駱廷之冷斥了兩句,目光重新挪到臺上——

等等,人沒了!

臺上早已經換了人,現在發言的是高二的優秀學生代表,駱廷之騰的一下站起來,從一片背影中尋找著那個消失的人。

“人跑哪兒去了?”他心裏急得要死,一把揪住了前頭的同學,“看見剛才那個新生了沒有?”

被他揪住的人顫顫巍巍地往他後頭一指,“你、你是說那個新生嗎?”

駱廷之後背驀地一僵,緩慢地轉過頭——

黑暗的禮堂角落裏,穿著校服裙的女生俏生生站在旁邊,對著他莞爾一笑。

緊接著,坐在駱廷之身邊的黃燈燈領子一下子被人揪住,手動讓位。

虞姚拍拍手,若無其事地坐了下來,對著駱廷之歪頭一笑,輕聲道,“我可以坐在這裏嗎,學長?”

被她點名的學長駱廷之沈著臉,一屁股坐了下來,毫無兄弟情誼的忽略了被扔到一邊的黃燈燈,解了外套就罩在她腿上,動作帶著刻意的粗暴,仿佛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經和她劃開界限,滿是嫌棄的語氣卻帶著難以掩飾的關心——

“裙子那麽短,你是真不怕感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