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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沼鬼城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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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沼鬼城5

吳邪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張起靈叫他別動,他馬上就站定。

此時,吳邪的整個背部爬滿了蹩王,正在朝他衣服兜裏鉆,好在晚上溫度低,他穿得厚,脖子上還有一條防風圍巾裹著,也就手和臉露在外面。

吳邪察覺到不妙,他微微偏頭,餘光瞥見一抹紅色出現在他的肩頭,吳邪全身已被汗水濕透,眼看著就要舍生取義。

張起靈臉色大變,剛準備上前救人,卻見蟲群一哄而散,貼服在吳邪背上的赤蹩也全都飛走了。

遠處的黑暗裏,兩個人影在微弱的火光中只有若隱若現的身形。

張起靈的表情歸於平靜,他站起來,走到吳邪身邊,將黑金刀收回。

黑瞎子喘著氣,柳吟秋努力地將蟲群引導朝幾十公裏之外的地方飛,直到確保營地一只蟲都沒有,她和黑瞎子才急匆匆地跑過去和大家匯合。

看著所有人都沒事,柳吟秋才捂著胸口對他們說:“對不起,是我害了大家,對不起。”

能從成群結隊的蹩王死裏逃生的幾個人像挖到寶貝一樣慶祝起來,又是烤肉又是喝酒,比吃晚飯的時候還熱鬧。

黑瞎子背著柳吟秋,用盡全力跑了8,9公裏,總算在出事前趕回來了,他累得氣喘籲籲,這會兒都沒緩過來。

黑瞎子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地上,吃著媳婦兒一口一口餵進他嘴裏的水果,一臉享受的舒坦。

“這事兒怪我。”吳邪道,“沒想到赤蹩的老巢在這裏,我要是一開始提醒大家,就不會在這地方紮營了。”

十幾年前,人頭罐被沙漠的風帶著四處落腳,從沈船附近滾到現在的位置倒不奇怪。

吳邪幾人對於柳吟秋赤手空拳捏死一只蹩王卻毫發無損感到非常震驚,他們曾經眼睜睜地看到有人只輕輕抓了蟲子一下,那死相極其猙獰,全身像泡過硫酸一樣潰爛直至變成一灘屍水。

潘子見識過柳吟秋的能力後連連稱奇,一個勁兒說張家人就是不一樣。

張起靈抱著刀坐在一邊,連帽衫拉得很低,像是睡著了,聽到潘子誇柳吟秋厲害,把頭擡了擡,像是認可對方的說辭。

王盟受到驚嚇後反而不燒了,食欲也跟著上來了,圍著鍋一個勁兒補充營養。

大家都沒有責怪柳吟秋的意思,也沒有人因為她的能力感到不適,這給了柳吟秋極大的安慰。因為有時候,她會覺得自己像個怪物,最初知道有超能力的興奮感到這會兒已經徹底消失。

因為這個能力是受精神控制,一旦她情緒上頭,是會失控出人命的。

一個普通人突然有了特殊力量,在好萊塢電影裏會變成兩種情況,成為超級英雄,或者超級反派。當反派很容易,當英雄卻很難,當你的手裏有了生殺大權,在某種程度上來說,考驗的就是人的心性了。

柳吟秋一直覺得自己算不上有正義感的人,當然也不是個混蛋,可一旦遭受到刺激,她會有過激反應,比如當初婚宴那天,她以為黑瞎子遭到虐待,而對易容的吳邪起了殺心。

如果那時,她身上帶了毒蟲,那麽吳邪可能就不是蛋疼那麽簡單了,事後想來,是很不舒服的一件事。

今天這種情況也讓柳吟秋意識到,在極端環境中,她是有殺傷力的,控制不好會傷了自己人。

“小秋。”吳邪打斷她的沈思,“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想,你以前不是問過我費洛蒙的事嗎,那個時候我們還探討過一陣,但我對你身上的情況沒有得出有用的結論。”

黑瞎子坐起來,吃完柳吟秋手裏最後一口果肉:“你的學霸腦袋又想到什麽了?”

吳邪吸了一口氣,開始點煙,對柳吟秋這個第一次踏足塔木陀的人說:“人頭罐是西王母部落的傳統,他們把其他部落的小孩兒抓來做奴隸,在這些小孩兒兩三歲的時候,腦袋會養在罐子裏,靠人餵食成長。”那根煙剛剛點燃,他沒有立刻抽,“一直長到成年,脖子和陶罐的縫隙塞不進食物,就把頭砍掉,然後再用陶罐封起來,獻給西王母做供品,用以人頭祭祀。”

王盟正在吃東西,聽吳邪這麽一講胃口全沒了。

“一開始我聽到這個傳說的時候以為就是普通的民間特色,直到我看見了頭顱內的蹩王卵。”吳邪接著道,“西王母一定能控制這些蹩王,她所到之處民不聊生,周邊國家對她非常忌憚,在整個西域的傳說故事裏,西王母是厲鬼的形象。小秋,你和西王母一樣,擁有控蟲的能力,你……”

胖子一拍大腿:“秋秋老師莫非西王母轉世!”

黑瞎子發出連續不斷地笑聲,胳膊一用力把柳吟秋抱進他的兩條腿之間:“你們幾個,趕緊拜我媳婦兒。”

柳吟秋輕推了他一下,知道吳邪肯定不是這個意思,一年前和他討論自己的能力時,吳邪就得出過類似的結論,張家個個身懷絕技,肯定跟祖上的基因有關,那個時候他還沒想到西王母。

吳邪繼續道:“西王母飼養赤蹩,控制周邊國家,所以才能繁榮那麽長時間,張家人和西王母有著密切的聯系,所以小秋的能力,肯定也是西王母那邊遺傳過來的。”他看向張起靈,後者既沒有點頭,也沒表現出反對。

張起靈雖是族長,但對於張家的很多秘密都沒有了解和探知的欲望,自從不再受失魂癥困擾,張起靈就和妻兒過起了尋常老百姓的小日子。偶爾接活下鬥,也是為了帶他那考古學家的妻子搞研究,據說族長夫人喜好美男子,只要鐵筷子的長得不錯,還能刷臉打折。(鐵筷子:組局下地的人。)

這次塔木陀之行,族長夫人本想跟著張起靈一道上路,結果臨行前接到考古研究院的電話,有一個古墓需要搶救性修覆,她在這方面是權威,便帶著幾個張家人去了內蒙。

至於張家其他人,心裏知道很多秘密,卻並不打算吐露一星半點兒,吳邪雖然和張海客關系不錯,但他很少能打聽到有用的信息。

吳邪沒能從張起靈身上得到肯定的答案並不氣餒,他知道張家人不能給外人傳授任何知識與信息,便又接著對柳吟秋說道:“你抓住赤蹩的時候,手上一點兒感覺都沒有嗎?”然而吳邪的求知欲望就很強烈了,他對於張家的一些秘密,其實挺想了解的,奈何柳吟秋幫不了他這樣的忙:“比如燒灼,或是疼痛,都沒有?”

柳吟秋依在黑瞎子胸口,非常認真地想了一想:“捏碎的時候甲殼紮著我有點疼算不算?”

“那個不算。”吳邪回想起當初因赤蹩而死的人,嘆了一口氣,“要是早點認識你就好了。”

黑瞎子對吳邪道:“怎麽,你當初自己蹚渾水不夠,還想拖一個下去?”

“我不是那個意思。”吳邪搔了搔頭,問柳吟秋道,“你這次把蹩王趕哪兒去了?”

“我讓它們到沈船那片區域待著了,短時間內不會回來。”之前柳吟秋給出的指令是“回巢”,蟲群才沒有攻擊吳邪他們,只是生人的氣味兒以及火堆的溫度將蟲子吸引了過去,算是給黑瞎子的回轉爭取了些時間。

柳吟秋這會兒有些累了,和大家又聊了幾句便回了帳篷,拉上拉鏈的時候聽見胖子埋汰吳邪,說什麽,要是當初他把柳吟秋追到手,10年前搞不好就是他吳家媳婦兒了,哪還怕屍蹩。

吳邪和胖子拌了幾句,潘子在一旁打圓場。

鬧到下半夜,吳邪和胖子終於扛不住眼皮打架的厲害,離出發還剩3個小時,都回窩補覺去了。

張起靈依然堅持守夜。

原本大家準備連夜趕路離開赤蹩巢穴範圍,既然現在有了柳吟秋這個西王母預備役,又確定赤蹩的出現不是因為有粽子,幾人商量過後決定休息到天亮再出發。

鋪好睡袋,黑瞎子脫得只剩下背心,趴在軟物上,柳吟秋在一旁給他做起全身按摩。黑瞎子的肌肉很硬,即便放松了捏起來也費力,不過聽他哼哼唧唧的聲音時不時從喉嚨裏擠出來,就表示小姑娘的手法和力道是符合他需要的。

“齊少爺,舒不舒服?”柳吟秋騎在他背上給他捏肩。

“舒服……”黑瞎子拖著長長的氣音回答,昏昏欲睡的模樣很是撩人,“好了,你也躺下休息,折騰一宿,該睡了。”

柳吟秋睜著眼睛側躺著,黑瞎子看了她一眼:“怎麽了,小王母,還興奮著睡不著啊,我可睡了。”

柳吟秋噗地一笑:“我王母你是誰,孫悟空?”

“孫悟空就一和尚,怎麽的也得是玉皇大帝吧。”黑瞎子閉上了眼睛,“有什麽話你就說,我聽著。”

還是老樣子,小姑娘的心事,永遠瞞不了他。

“之後的行程,就我們兩個去吧。”柳吟秋壓低了聲音。

黑瞎子睜開眼睛看著她,笑了笑:“嫌他們多餘了?”

“那倒不是。”柳吟秋道,“就是怕出事,塔木陀那地方不是蛇多嗎,我又不能控蛇,萬一出狀況,我會很自責,我之前給吳邪說要保護他們,現在看來,還是不行啊。”想到赤蹩群險些將他們吞了,柳吟秋還是心有餘悸。

黑瞎子挪了挪身子,一條手臂攬住她:“別有壓力,明天早上,我讓他們自己駕車回去。”

“你為什麽叫他們來?”柳吟秋問。

“當初就是我們幾個活著出去的,王盟不算啊,想著,既然要和這幫兄弟分開10年,便借此機會聚一聚,圖個熱鬧。”黑瞎子淡淡地說,“沒告訴你,是因為不確定他們能來,都有家有口的,不過,真沒想到還全來了。”

睡意逐漸襲來,柳吟秋“嗯”了一聲,便不再搭話。

黑瞎子輕柔地按摩著她的後頸:“媳婦兒真厲害,蹩王都歸你管。”

“你也歸我管……”柳吟秋嘟囔著。

第二天大早,她還處於睡夢中,就聽到胖子在那兒大呼小叫,吳邪的腔調也夾雜著不悅,一個聲音叫著柳吟秋的名字,下一秒就被黑瞎子懟回去了。

吵得實在睡不著,柳吟秋從睡袋鉆出來,慢吞吞地換好衣服走出帳篷。

“秋老師,你怎麽能斷我財路?”王胖子劈頭蓋臉地對著柳吟秋一頓數落,是難得的粗聲粗氣,“我人都走到這兒來了,你叫我回去,不夠意思吧?”

柳吟秋迷迷瞪瞪的,有點不在狀態。

“小秋,我說了,這趟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會跟著的,你要是覺得我打擾你和瞎子做什麽事兒,我離遠點兒就行。”吳邪剛說完就朝王盟指揮,“待會兒你別坐他們倆車了啊。”

王盟正在啃玉米做的饃饃,聽吳邪吩咐後點了點頭。

潘子道:“秋老師,我做了這麽多年的倒鬥行當,還沒聽說過鐵筷子半道趕人的,是覺得我有什麽得罪的地方?”

張起靈壓根沒看這邊,吃著和王盟手裏一樣的饃饃。

柳吟秋看他們兩個啃得那麽香,也有點想吃,但眼前三個男人一大早莫名其妙朝自己發難,搞得她一頭霧水。楞了半天才想起昨晚上她提出讓這些人回去的事,柳吟秋看向黑瞎子,他躲在一處石山後面,看動作應該是撒尿。

黑瞎子回頭朝小姑娘看了一眼,對著她咧嘴笑。

那一瞬間,柳吟秋覺得他是故意不跟自己站在一起的,於是只好解釋,“我只是覺得,你們跟著太危險了。”

“所以你是看不起我們了。”吳邪道,表情厲色,“就因為你那點兒特殊能力,就認為我們這些普通人不夠格,當初我們跟著小哥走南闖北的時候,你還是溫室裏的一朵喇叭花?”

“啊,為什麽是喇叭花?”柳吟秋冷不丁地問,

“重點不是這個。”吳邪道。

“吳邪,我沒有那個意思。”柳吟秋話還沒說完就被胖子打斷。

“秋老師你看啊,我來這一趟花了不少功夫,好不容易說服我媳婦兒同意的,我還想借你的能力撈點寶貝,你說趕人就趕人,太不地道了吧。”胖子對吳邪說,“要不我們幾個組隊得了,不跟她和瞎子一道,反正他們也管不著,小哥,你知道要怎麽進雨林對不對?”

張起靈點了一下頭。

“我先去收拾行李。”潘子道,“等會兒把兩輛車的東西分一分。”

“我幫你。”胖子跟上去了。

柳吟秋楞在原地,完全接不上話,他們居然真的在分東西,正把她和黑瞎子的物資挪出來。

黑瞎子突然把手搭在柳吟秋肩上:“知道了吧,他們來這地方不是為了你,至少,不光是為了你。你讓他們半道折返,是壞了我們這行的規矩,他們都是自己人,也不好對你說什麽狠話。就只好跟我們兩個分開了,但目的地是一樣的,也只有一條道,估計還是得一起上路。”

“老齊,你怎麽不告訴我有這種規矩?”柳吟秋有些慌了。

他摸摸她的臉:“我什麽都依著你啊。”

“那現在怎麽辦?”柳吟秋拉著黑瞎子朝吳邪他們走去,“你快幫我解釋一下,我就是怕出危險!”

“我說了,昨晚那事兒跟你沒關系。”黑瞎子道,“他們來這裏不是為了你,都是幹這行的老手了,什麽沒見過,好啦,他們不跟著我們了,這不隨你意了?”

柳吟秋有點頭痛,不知道怎麽解決他們這種所謂的“道上的事”,也不知道幹這行的規矩,眼看吳邪幾人收拾好了便要自己上路,她就急了:“現在怎麽辦嘛,我得罪人了。”

“得罪就得罪了唄,我們這行都有自己的原則,你什麽理由都沒有就趕人打道回府,還說喪氣話,都是男人,被姑娘家瞧不上眼心裏頭多少有些憋屈。這要是我請的其他人,早就跟你杠上了,得虧全是自己人,都沒計較。”黑瞎子朝吳邪眨眨眼,後者憋著笑,假裝收東西。

柳吟秋回頭看了一眼,連張起靈都不理她。

黑瞎子低著頭,突然小聲對她道,“要不這樣,你哭一個,都是大老爺們兒,見不得姑娘哭鼻子的,你一哭,他們就心軟了。”

柳吟秋說哭就哭。

黑瞎子一怔,沒想到小姑娘嚶嚶嚶地就哭上了,他一點兒心理準備都沒有:“哎!真哭啊!”

吳邪幾人見柳吟秋哭了,趕緊放下手裏的東西,全都圍上來。

“秋老師,我們跟你開玩笑的,你別當真啊!”胖子摸遍全身都沒有找到幹凈的紙巾,“四眼,你怎麽還把人給勸哭了呢!”

“別哭了,我們沒生氣,鬧著玩兒的。”吳邪拍拍柳吟秋的肩,“瞎子說你壓力很大,怕我們出事才想著讓我們回去的,我們能理解,剛才就是合起火來逗你玩兒的。”

黑瞎子把他手打開:“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動腳。”

男人們七嘴八舌的安慰,張起靈依然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柳吟秋捂著臉笑起來,擡頭看他們手足無措地樣子,覺得更好笑了:“我知道你們剛剛在演戲。”她比較愛哭,隨時都能哭出來,也算是絕活了,柳吟秋臉上的淚水確實不是假的,只不過不是因為傷心。

吳邪幾人自知上了當,有些哭笑不得。

胖子道:“虧胖爺我還對著倒車鏡練了半天表情。”

“我們哪裏穿幫了。”吳邪道,他看向黑瞎子,“你給小秋暗示了?”

黑瞎子聳聳肩,表示沒有。

柳吟秋朝張起靈笑了笑:“就算你們真的不爽我,族長也不會計較的,剛才他一言不發,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就知道是有人讓他參與進來的。”柳吟秋抹掉臉上的淚痕,“能讓族長陪著你們玩兒這麽無聊的游戲,肯定是……”她一回頭,黑瞎子已經不知所蹤。

果然是這貨出的餿主意。

黑瞎子明白小姑娘的心思,卻也知道這些人說什麽都不可能回程,便和他們上演一出分道揚鑣的戲碼,緩解柳吟秋的壓力。

“黑瞎子,我數三聲,你要不出現我就不坐你車了,一,二!”她的腰被什麽戳了一下,麻癢像電流一樣傳遍全身,“黑瞎子!”柳吟秋的餘光瞥見一抹黑色的影子一晃而過,她瞬間追出去。

吳邪拍了拍手:“行啦,別看熱鬧了,出發吧。”

柳吟秋坐在副駕駛,黑瞎子繼續當他的司機,越野車內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王盟識趣的換到另一輛車。柳吟秋吃著零食,手裏拿著對講機,那頭是胖子唱歌的鬼叫聲。

“我說,幾位男士。”柳吟秋道,“我是整個團隊裏唯一的女孩子,你們是不是應該把我當成吉祥物啊,這麽多天了,怎麽我一點兒都感覺不到作為團寵的特殊照顧呢?不是笑話我頭發反光,就是指著我鼻子懟。”

“你長得確實像個吉祥物。”吳邪帶著笑音說,“但你是小王母啊,看那些人頭罐,多殘忍,所以你是我們團隊裏最危險的女人。”

黑瞎子扶了扶墨鏡,輕笑一聲。

柳吟秋不滿:“吳邪,你自己覺得小王母好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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