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吃過飯已經快到十一點鐘了，雨薇挽著徐陽的胳膊幸福的走在夜色正濃的回家路上，燈下的影子變得好長，雨薇興奮地踩著另一個影子繞來繞去，偶爾踩在一片樹葉上，腳底發出咯咯的聲音。

就像學校那會一樣，他們那時剛剛認識。她答應了他，做他女朋友，還記得當時他的臉緊張又緊繃，已經下了晚自習快要一個小時了，樓道裏面靜悄悄的，徐陽的呼吸局促的蔓延在長長地走廊，當他聽到她開口柔柔的答應時，他的第一反應盡然是伸出顫抖的一雙手，撩去額頭一邊的汗液，然後僵硬的肩膀松散下來，緩和了好久，記得那天他穿著一件墨色的短袖。恩，是短袖。

而他的眉毛也像水墨畫中一筆淺淺的細痕。

林雨薇微微一笑，“怎麽了？是意想不到還是意料之外呢？”

徐陽支支吾吾，忽然眼睛放光：“我……我一定好好對你。”

雨薇一點點走近，輕盈的影子在地板上翩翩起舞似得唯美。可不遠處的徐陽像是雕塑一樣，站在原地，傻傻的。樓道的燈一下子熄滅了，從徐陽那裏飄來一陣陣汗味，味道真大啊，雨薇瞪著眼睛甚至想捂住鼻子逃走算了！他，是有多緊張啊……“雨薇，我，要不我送你回去。”有點黑暗中，他的眉毛抖了一下。

林雨薇一動不動，飄逸的長發很安靜的散落在後肩，操場的橘色燈光溢進來，雨薇的眼眸裏蕩著一絲絲淺淺的漣漪。

“雨薇……”徐陽又叫了下她。

“你抱抱我，”她把目光朝著徐陽，自己都快要走到他跟前了，怎麽這麽傻？真是個呆子，書呆子！

夜色微明，月光灑進漫著書香的大學桌椅上，穿過樹枝的一束青光婆娑在徐陽的鞋尖，像是探照燈一般想要把他和她拉向月光的盛裝下。

徐陽舉起的手停在她的腰間，不知所措。眼睛上下打著轉兒，好幾秒後答了聲：“奧。”

那是第一次抱她，那也是她第一次被男生抱。她笑得連月光都嫉妒，光暈不停地在她臉上摩挲來回。

風穿過樹葉的嘩嘩，從窄窄的窗沿暖暖的跑來。

從教學樓到宿舍樓，一向很熱鬧的校園此刻安靜的沈睡了一樣，徐陽和林雨薇走在有點暗白的路燈氣氛中，卻好像一點也不陌生尷尬。他把頭擡高，瞧著遠處。她會忍不住看他看的地方。這種感覺很奇妙。

“雨薇，前面有點黑，你怕不怕。”

林雨薇定睛一看，確實黑壓壓的，牽著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挽住他：“我不怕，我不怕。”

可挽著徐陽的手卻越來越緊，聽到雨薇又一句：“我練過的，你可別小瞧我，什麽跆拳道啊，我從小都會的。”她轉過頭仔仔細細認認真真的對著他：“不準欺負我，懂嗎？”

徐陽明媚的眼眸閃了閃，很平穩的呼吸：“奧，我知道，你大可放心。”

雨薇臉上蕩過一點點紅暈，紅的一道道，身體不受控制的又向他靠了靠。

……

快要走上樓道時，忽然一個電話突然打進來，徐陽示意雨薇先上去，雨薇極不情願的慢騰騰走開，不時悄悄回過頭張望。徐陽打開手機。電話是徐陽的一位遠方親戚打來的。

“餵，是徐先生嗎？我是你媽媽的大姨侄女介紹的。”

徐陽握著手機的手有點冷，這時恰巧一股冷風吹過來，“奧，有事嗎？”他的聲音有點敷衍，但是對方好像沒有聽出來。

“你媽媽都告訴你了吧，我也看了你的照片，對你很滿意，你看有時間我們見見面或者……”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

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打斷了她的話，這樣很沒禮貌的，“最近我很忙，有空再打電話吧。”

徐陽輕輕地說，聲音裏面沒有一絲語氣，更別說別的了。他知道這是父母的指令，要不然他會立馬掛斷的。

對方倒很開心，滿心歡喜的掛了電話。徐陽剛走上二樓，便看見正往下走來迎面的雨薇，“徐陽，我把鑰匙忘在單位了。”

雨薇站在樓層邊，這是一棟出租的小樓，每一層都有長長地過道，風從走廊的小間隙裏偷偷吹過來拂起雨薇的裙子，白白的裙子，像雨薇現在的臉頰。

她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的看他，看他含蓄的側臉一點點紅澀起來，在一點點泛著俊美，他的發真好看，飄逸的輕輕擺動，露出純白的額頭。

徐陽，你和大學那時一模一樣，應該說現在更惹人。雨薇忍不住想說給他聽。

“走吧雨薇，這裏冷，先上去。”

徐陽英俊的抖抖眉毛，雨薇伸出手，一起走向三樓。可是徐陽手心卻冒著汗，不停地冒，好像幹了什麽虧心事似得。都說相愛的人之間，會有心靈感應，不知道雨薇感受到了沒有徐陽此刻心裏正在愧疚著呢？

雨薇和徐陽都是畢業於A大的，雨薇是幼兒教育，徐陽是市場管理，又都是一屆的，所以對於這一對剛剛畢業兩年的情侶來說，能在浩浩蕩蕩的畢業分手大軍中撐住並一起幸福到現在，堪稱奇跡。雨薇的家不是本市的，剛畢業那會，為了讓她安心工作，徐陽開始在市區租房子，大部分時間過來都陪她，和她在一起，時光荏苒。而如今，兩人已經如膠似漆了，現在好幾個星期徐陽也不回家一趟，有時候自己都忘記了回家的路在哪兒。

徐陽正要打開門時，緩緩轉過身：“雨薇，你能閉著眼睛嗎？就一會兒。”

林雨薇抿住嘴唇，臉上蕩起一個笑：“徐先生，你不會給我買了披薩吧？”雨薇口水在嘴裏上下流動，“可是你不是說吃了怕我發胖嗎？難道要改改規矩，一個星期可以吃一次嘍？”

徐陽閉著眼，聽她說完，然後補充道：“快閉上，不會失望的，我下午那會真不是故意遲到的。”

門輕輕地打開，她的手被柔柔的牽著，大概是牽著去了陽臺，衛生間，廚房，還有，最後坐在了柔軟的沙發，不，是床。

雨薇一下子睜開了眼，又馬上閉上，又睜開，那興奮的樣子，溢於言表。

一對彩蝶翩翩起舞在床頭板，藍邊的修飾像浩瀚的大海一樣蔚藍，柔軟的潔白被褥，就像是漫天的雪花充盈著。在襯著床沿邊的一盆盆栽，宛如童話般朦朧晃動後悄悄降臨。放眼望去，四壁貼滿了墻紙，有芳香的玫瑰，令人賞心悅目的薔薇花，還有鮮艷欲滴的小草莓在墻角探著頭……“這些，都是你今天完成的？”雨薇坐在床頭，兩只小腳丫並在一起，懶懶的眼神深情的望著他。

“可還是遲到了。”徐陽走近些對著她和墻紙。

“我想告訴你，”林雨薇緩緩把手伸過去，“你做這些，我很感動，讓我想到了大學那會。”

她安靜的靠在他的肩膀上，今天的房間比之前多了許多，許多溫馨，許多林雨薇的真情流露，而徐陽還是，一如既往地傾聽，像個紳士一般筆直的坐著，一動不動的。

“還記得大學時嗎？有一次，你把我丟在了大街上？”

“記得，那次……”

“不好意思說了吧，當時市場裏面鬧哄哄的，人也很擠……”

那天，是個冬日的下午，天氣暖和，所以很多人開始出去散散步啊什麽的，大家紛紛逃離屋內的狹小空間，連續幾日的降溫，讓Y城與往年大相徑庭。好不容易熱了，街道上，雨薇挽著徐陽的手，慢悠悠的，手裏套著他買給她的毛茸茸手套，嘴裏吃著烤翅，一點也不閑著。

夜幕慢慢降臨下來，大概是一股寒流襲來，冷得雨薇打了一個哈氣，咦，徐先生呢？雨薇忙轉身，朝著之前走過的路，有些結冰的路面，再次走上去嘩嘩的響動，她的步子急促起來，慌亂的步伐。走著走著都已經走到十字路口了，他的電話還打不通，他去哪兒了？

雨薇墊著腳尖站在一個賣紅薯的老爺爺旁邊，笑著點點頭，長發散著芳香。也許站在這個地方他就能找到我了，早知道出門時就把手機帶上了，這不，雨薇沒帶，徐陽肯定也沒帶，是徐陽說的，牽著你的手比聯絡你更重要。所以他也一定嫌手機礙事，沒帶了，這下好了。

“丫頭，到爺爺這來。”老爺爺慈祥的望著這個可愛精致的女孩。

雨薇走過去幾步，突然蹲下身，她在包裏翻著什麽，皮筋，護手霜，還有鏡子，一大堆東西。

“爺爺，”雨薇遞上去一雙嶄新的手套，是雨薇自己打出來的。

老爺爺正提著小火爐剛剛轉過身，看著小丫頭手裏的棉手套，嘴裏吐出深深地白氣，眼裏噙著淚花，“爺爺看你剛剛一直站在路口，天氣冷你穿的這麽單薄，烤烤火吧。”

雨薇深情的應了聲“恩，好。”天氣雖然冷，但是感覺瞬間暖暖的。

不知為什麽，她站在這裏，爺爺的生意也好了起來，好幾個小夥子都來買爺爺的紅薯。雨薇偷偷地笑了，可剛一笑，馬上就後悔了，太冷了，臉都凍僵硬了。

不知不覺的冷風越來越大，冷得雨薇哆嗦起來，“孩子，把這個披上。”

老爺爺伸手把自己的軍皮棉襖遞過來，雨薇忙擺擺手，跺著腳尖道：“爺爺，我是女汗子，不怕冷，你快穿上別管我。”雨薇跺著腳，很認真的說。

她明明很冷的。

她只是怕，怕穿著軍衣，徐陽等會找不到她了，比起對面鬧哄哄的衣服店，她的這個位置冷冷清清，徐陽一定能找到的。

她可不是愛湊熱鬧的女生。

過了一會，老爺爺又給她一個紅薯，雨薇笑著接過來，沒一會就吃了，連皮都不剩。偷偷地把錢塞進爺爺的大口袋裏面。

等啊等，等兩個人找到對方，反而是徐陽快要凍得結冰了，眉宇，眼角都結了冰塊。還傻傻的把銀白灰相間的羽絨服遞給雨薇，雨薇一把抓過他的手，他的手比外面的冰霜還要冰。

他傻傻的望著她。

“我剛剛看見好多人都在搶這件衣服，你穿上一定很不錯，我搶了半天才……”

她的彎彎眉毛也結了層小冰晶，美美噠很耀眼，像白雪公主的容貌，可說出來的話很嚴重，“自作主張，誰讓你去買了？”有點咄咄逼人的氣勢，不一會兒，又是一臉心疼的望著他，立馬溫柔的眼裏泛起漣漪來，“看把你凍得。”她難過的拉著他的手。很不忍心他這樣做。

雨薇皺著眉頭，還是有點生氣的望著他，這個大傻瓜，大傻瓜，大傻瓜。心疼的抓著他一點一點被自己焐熱的手。怎麽這麽慢才把他的焐熱啊，原來自己也凍僵了。

真是兩個實至名歸的大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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