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嬌養

關燈
嬌養

程京華的父親沒有挨過這個年。

年前, 容淩接到了消息,說葬禮就在這兩天。他和徐靳幾人商量了一下,還是決定去吊唁一下。

雖現在程家勢弱局勢不明朗, 場面上的功夫還是要做的。

“中聯大廈的建設正是關鍵時候, 黎黎, 過些日子,你跟我再去一趟香港吧。”這日在老家吃早飯的時候, 顧允章忽然提起。

工作上的事兒,鐘黎向來是熱忱的, 且跟著顧允章能學到不少, 笑著點一下頭, 說了句“好”。

顧允章又叫來阿姨, 把一個藍色的盒子遞給她。

鐘黎詫異地打開, 發現裏面是一條手工蘇繡圍巾。繡工細膩而出眾, 色澤鮮艷, 一看就不是凡品。

顧允章說是沈部長的夫人送她的,她覺得這顏色更襯她,就轉贈給她了。

鐘黎欣然收下。

吃完早飯,顧允章又讓鐘黎陪她去逛商場。

容淩手裏的筷子擱到碗面上, 發出很輕微的聲響,卻像是某種提醒。

顧允章挑眉, 看向他。

他倒也不客氣:“您當我不存在呢?我這剛剛結婚,您又要帶她去香港又要帶她去逛街的, 真一點兒時間都不留給我啊?”

“都結婚了, 以後大把的時間可以在一起, 你急什麽?”顧允章的表情一言難盡。

鐘黎連忙打圓場:“你跟我們一起去吧,正好可以給我們提東西。”

容淩楞住。

顧允章也笑了, 因他這吃癟的樣子。

“還是你有辦法治他。”她對鐘黎笑了笑。

鐘黎給她夾西葫蘆。

“別給我夾菜了,你自己吃吧,我早上吃不多。”顧允章笑道。

話這麽說,其實她一整天吃的都不多。

這一點容淩隨她,對吃的興致不高。

兩人都是高度自律的人。

年前超市裏很熱鬧,到處張燈結彩,門口的大廳裏掛著一串串紅色的小燈籠。雖有警衛跟著,顧允章偏要讓容淩提東西,自己和鐘黎在前面閑逛,說一些關於中聯大廈的事情。

容淩只能苦笑,左手一個袋子右手一個拎袋。

“小五,我來拿吧。”常勇軍過來時看到,伸手過去。

容淩擺手拒了,下巴朝前面點一點:“沒看到她老人家就是想讓我拎嗎?怎麽能假手他人?回頭指不定又要怎麽磋磨我。”

常勇軍也笑了。

他前幾天因為眾海的項目擺了顧允章一道,借機把鐘凱文給開了,好在她年後再任南中銀行行長,不然顧允章可沒這麽輕易放過他。

鐘凱文是顧允章的老部下,以前顧從政時就跟著她,後來她入商界更與她有千絲萬縷的聯系,這兩天天天在她面前哭求。

顧允章也沒辦法,只好尋了由頭把容淩教訓一頓。

場面上是圓過去了,鐘凱文顯然並不那麽滿意。

顧允章不滿容淩某些行事作風,正好借著這次的事兒跟他攤牌了。

容淩面上附和,說回去檢討,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人現在羽翼漸豐,私底下還是我行我素的那一套。

顧允章也拿他沒辦法。

好在她這幾年不像以前那麽拼了,不過分執著於此。

路過母嬰區,顧允章和鐘黎駐足了好一會兒。

“黎黎你們開始備孕了嗎?前些日子媽又問我了。”顧允章的語氣有點兒無奈。

對於生孩子這種事情,她和容應棠是沒那麽迫切的。

前些日子顧西月懷了,容淩上頭的三個哥哥和姐姐都有了家室,也不用他們操心,她和容應棠本身也不是太熱衷於關心這些柴米油鹽的人。

奈何家裏幾個老人催得急,巴不得他們小兩口立刻生上好幾個。

尤其是她爸媽,打小把容淩捧在手心裏,自然特別關心他的終身大事和生兒育女的事兒,隔三差五就要問上幾句。

“已經開始準備了,只是……”鐘黎幹笑。

雖然顧允章不是那種不開明的人,但跟她討論這種事情,鐘黎還是覺得尷尬。

雖然她們相處的時間不算短,顧允章也不是難相處的人,但鐘黎更多還是把她當做領導、長輩來處,兩人討論更多的還是工作上的事兒。

不過她又不像王院士那樣親和,鐘黎和她、容應棠單獨相處遠不似和塗美玲、聶正江在一起時那樣自在。

就像小時候真的很不喜歡跟班主任待一起一樣。

“別誤會,我不是催你們,這事兒急不來。只是,如果已經開始備孕,有些東西還是要準備起來,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的。”顧允章道。

鐘黎點頭稱是。

顧允章又跟她說了一些備孕的常識,還有應該準備什麽樣的文胸、衣服,鐘黎一一記下。

“這些就算了,回頭我讓人給你送一批過來,你看著挑著點兒。”顧允章目光掠過一排差強人意的哺乳文胸,皺了皺眉。

她在衣食住行上還是非常考究的,逛商場也就買一些日用品,享受一下逛街的樂趣,不會真的需要什麽。

鐘黎和她出差時,穿的、用的大多也是她讓人準備的,都是很好的東西。

“對了,我之前聽說你跟華貿那邊爭得厲害,陳三喜讓人拉了橫幅來你事務所樓下鬧事,沒吃什麽虧吧?”顧允章一面朝樓梯處走,一面關切問她。

“能有什麽事兒?在哪一行混沒有爭鬥。我搶了他的生意,他自然酸話一籮筐,盡使些下作手段。華貿建設這些年也就那樣了,竟淪落到跟我一個小小事務所爭生意?”在顧允章身邊久了,她說話竟也這樣自大。

說完,自己都輕輕笑了下,覺得稀罕得很。

顧允章不是容應棠,覺得年輕人還是要有銳氣和朝氣一點,聞言欣慰地笑了笑:“說得對,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鬥,我們雖然生活優渥,可人只要走在這一條道上,就沒有不去爭搶的道理。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你可別像西月那樣。也就現在家裏還能庇護她,以後難說。”

鐘黎忙笑道:“西月和凱舟不是處得挺好的?看得出來,凱舟是真心喜歡她的。”

“真情還是假意,誰知道呢?且就算是真的,世事無常,這世上最穩妥的只有錢、地位和利益,其他都是虛的,承諾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他對西月好,無非是我和清臣還在位,再喜歡,要是我們家裏失勢,他還能一如既往地對西月好嗎?”顧允章搖搖頭,表示她不相信人心可以經受考驗。

“而且,西月打小就不喜歡人情世故,也不夠努力,她不像你,自己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也願意去經營。我這個女兒,我是操碎了心。”

這種事情鐘黎不好插嘴,只好插科打諢地笑笑,含糊兩句“怎麽會”。

顧允章也知她圓滑,笑而不語。

容淩終將手裏的袋子遞給了魏允和卓碩,快走幾步到了她們身邊,問她們午飯去哪兒吃。

“聽媽的吧。”鐘黎在選擇上向來都比較困難。

顧允章又是極有主見的,正好一拍即合。

他們最後決定是官房胡同那邊的一家新開的土菜館吃飯。

因來得匆忙,這邊又是新店,沒有早準備好的廂房,可老板一聽來的是什麽人立刻從樓上趕下來,滿臉堆笑地相迎。

容淩不是吃客,但飯局多,且他和顧允章的身份豈是尋常,老板一接到電話就吃了一驚,親自給他們安排上好僻靜的廂房,又是介紹菜肴又是斟茶遞水,親力親為,不求有功但求不要得罪人。

可凡事過猶不及,不止鐘黎尷尬,容淩都有些受不了,淡笑道:“陳老板忙自己的去吧,我們隨便吃個飯,沒什麽要緊事。”

對方這才走了,但還是一步三回頭。

他人離開,先松一口氣的是鐘黎。

“這挾勢的。”容淩嗤笑,戴上手套給她剝蝦。

一只一只的太湖蝦,他手剝給她盛了一盤。

“不用這麽多,我吃不下。”鐘黎忙道。

“吃不下我吃,我不介意吃你吃剩的。”他眉目攏著淡淡的笑意。

竟如擎在煙雨中,說不出的朦朧溫柔。

這樣肉麻,鐘黎怕惡心到顧允章,下意識朝她看去,卻見她神情自若,一副見慣不慣巋然不動的樣子,正慢條斯理吃著一碟清炒蘆筍。

錐形花瓶裏插著一支紅玫瑰,容淩伸手折下,去了根莖信手替她簪在了鬢邊,目光深切望著她:“我們黎黎真美。”

“媽在這兒,我不過螢火之光罷了。”鐘黎不忘拍一下顧允章的馬屁。

“行了行了,你倆吃吧,我不做這個電燈泡了。”顧允章終於失笑,起身離開了包廂。

外面正下雨,鐘黎有點擔心,本想起身去喚她。

容淩攔住她說:“沒事兒,常叔跟著她呢。”

他的目光繼續流連在她臉上,忽的握了她的手,手裏力道沈沈:“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你能不能別老想著我爸媽?”

鐘黎楞住,因為他這話實在有點兒不著調。

他眼底溢出笑意,也不像是正經的樣子:“這麽努力跟他們進修,我都懷疑你想走仕途呢。我爸那樣,你別看風光,人人敬畏,他平時多警惕警醒,住的吃的也沒比地裏幹活的好多少。那種苦行僧生活,你受得了?”

當然,他爸從小對這些物質上的東西也沒什麽追求。

鐘黎說:“我這是尊敬長輩。哪裏是你說的那樣?”

“我也是長輩,你怎麽不尊敬尊敬我?”他撥過一碟花生,指尖輕挑,慢慢給她剝掉紅色的外衣。

越說越不像話了。

鐘黎別開頭,不去看他靡靡醉人的眼神。

他笑著將一顆花生仁塞到她嘴邊。

鐘黎怔了下,還是張嘴叼住。

舌尖在他指尖掃過,略有些濕滑,容淩怔一下,別開了視線。

玻璃窗外下著鵝毛大雪,撒鹽似的飄蕩在灰蒙蒙的半空中。四周的景致安靜到仿佛凍結,唯有紛揚飄蕩的雪花是動的。

這樣安靜的時刻,很適合煮一盞茶,促膝長談。

鐘黎看著他會兒,忽然窩過去靠到他懷裏,雙手摟著他脖頸。

容淩怔一下,笑著摟住她,把她抱到腿上繼續一顆一顆餵給她花生。

這樣在外面到底不成體統,雖然是單獨的包廂,窗邊簾子還沒拉上,此刻要是有人從外面走廊上走過,只需要稍稍擡頭就能看到屋子裏是副什麽樣的荒唐光景。

她期期艾艾,聲音細若蚊訥:“……你還是放我下來吧。”

容淩卻很喜歡她羞澀的樣子。

結婚以後,兩人都忙工作上的事情,她跟著她媽或出席外事活動,或參加什麽和國外合作的聯合建築項目,很少這樣依戀地躺在他懷裏了。

“聽說你評上了在京的青聯委員,職分還不低。”他岔開話題,問她工作上的事兒。

鐘黎果然被吸引註意:“嗯。”

又有些擔憂,問他會不會很高調,她才這個年紀。

“不會。我老婆這麽能幹,高調什麽?為夫完全支持。”

“你能不能正經點兒?”

“我哪兒不正經?”他含笑望她,長長的睫毛垂斂著,覆住了眼底沈靜的笑意。

這個時節,天黑得早,還沒入夜已經鴉黑一片。因下大雪,出行的人更加少,鐘黎剛走出大門便打了個哆嗦,迎面而來的冷風吹得樹杈嘎吱作響。

她搓了搓手,很快手又被身邊人握在手心。

容淩回頭接過魏允遞來的大衣,細心地給她攏緊。

車早等著,上了車便暖和了。

車內車外溫差大,很快玻璃上便糊了一層淡白色的水汽。

司機開除霧,車裏又似刮過一陣冷風。

鐘黎往側邊一靠,又縮到他懷裏。

容淩摟著她,指尖刮一下她鼻子:“沒骨頭是不是?”

鐘黎飛他一個白眼,暗諷他拿腔拿調。

分明喜歡得很,還要故意板著臉嚇唬她。

回去已經很晚了,顧允章發消息給鐘黎說她有急事要處理,不跟他們一道回了,明早讓司機來接她,她約了陳三喜和華貿那邊的幾個主事人,大家坐下來喝杯茶好好聊一聊。

顧允章雖然行事冷酷對敵雷厲風行,但並不喜歡四處樹敵,有時候有些事兒可以雙贏,並非你死我活不可。

華貿和鐘黎的事務所雖然存在競爭關系,不是不能合作。

鐘黎將她的話看完,回了個“好”。

“我現在是沒我媽重要了,你天天跟她泡一起,還怎麽造人?”他撐著被褥俯身貼近她,手指剝挑,靈活地解開她衣襟上的扣子。

鐘黎要回消息,把臉往旁邊一撇,手裏動作不停。

他奪過她的手機扔開,嘴唇狠狠封住她的小嘴,將她的嗚咽聲盡數吞沒。

夜晚很容易滋生暧昧情愫,但她消息還沒發完呢,沒辦法心無旁騖的,還有些生氣地推搡了他幾下。

他全然隨她,手熟門熟路往下探,幾顆扣子輕松便剝開。外衣掉了裏面還有羽絨背心,繼而是內衫,他輕嘆,自若地抱怨她層層疊疊穿這麽多,忒不方便。

手臂用力已輕松將她抱起,搖搖擺擺地擱到了梳妝臺上。

這臺面狹窄,背後還有一堆瓶瓶罐罐,鐘黎真擔心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把臺面上的東西全掃下去了,忙勾住他的脖子攬住他。

心裏暗罵他卑鄙,坐在那邊卻也不敢胡亂動彈。

屋子裏能見度極低,玻璃窗外飄著雪花,夜色卻並非一抹全然暗沈的黑,倒像是墨色裏滲入了深青色的顏料,半明半昧,徐徐暈染開。

容淩站的地方正好擋住落地窗,臉孔隱在昏暗裏。

眼眸是一抹風雪寂滅的暗黑,瞧不清神情。

鐘黎更不敢擡頭看他了,揪著他的衣襟小聲嘀咕:“放我下去。”

“下去幹嘛?我還沒玩夠。”他低笑,手裏是她波浪般翻滾而過的裙面,覆在雪白的肌膚上,白玉馨香,實在活色。

這一份掌心的冷意如寒風過境,鐘黎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纏得他更緊。手臂像是美女蛇,柔膩滑潤而無骨。

屋子裏暖氣更勝,好似衣襟間都膩滿了熱汗。

容淩攬著她的腰俯身又吻了吻她,舌尖挑逗似的吻她,她左躲右閃又被他捉了回來。

她的意志力本來就薄弱,何況是在這樣的夜晚,他偏偏還要這樣挑逗她。

鐘黎咬著唇,要跳下去找東西。

去路卻被他堵住,他捉了她的手放在唇下,眼眸緊鎖她,低笑:“黎黎,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兒?”

鐘黎訥訥沒反應過來,過一會兒才意識過來了,臉已漲得通紅。之前他們都有規避,措施俱全,幾個宅邸的抽屜裏都常備小盒子。

但之前商量過已經要將要孩子的事兒提上日程了。不過她忘了這茬,又習慣性地要去找。

真到了這種時候,她又有些不好意思,但怎麽說他也禁大半年了,煙酒均戒,也確實為難。其實酒倒罷了,煙他是有些癮頭在的,尤其是這些年工作繁忙,到了夜深人靜真煩得很。

他又不是個喜歡大張旗鼓叫一堆人一塊兒常聚的人。

這唯一排遣的途徑也被截斷了,他纏她的次數愈多,說辭是要她替他找補回來。

有時候她午休時躺在沙發裏休息,忽然天旋地轉,原來是被他抱到了臥室。當然,有時候,他直接撐在沙發裏要她,這種時候還非要逼她出聲,要她一聲一聲喚他。

工作上一本正經的男人,私底下有夠變態,花樣兒也多。

有時候她實在累,煩他的時候背過去,他竟也有興致從後面摟著她,纏纏綿綿沒個盡頭。

鐘黎每每半夢半醒間都是精疲力盡,手臂酥軟地垂在軟彈的沙發上,酸脹的感覺一時半活兒散不去,心裏不免有幾分怨氣,不去看身後的人。

他便摟著她好聲好氣地哄,說自己孟浪了,下次一定註意。

他註意個鬼!鐘黎在心裏罵他。

但之前其實都有做措施,因為怕寶寶會有什麽缺陷,他們都嚴格遵守備孕註意事項。終於熬了這麽段時間,那晚理所當然地發生了。

什麽措施都沒有。

其實之前也有一次,到底是和平日不太一樣的。鐘黎說不清哪裏不一樣,只覺得他比往日更加急切,吻也瑣碎沒個章法。

她揪著羽絨被,有那麽會兒真怕自己把棉絮給扯出來。

後來實在受不了罵他,哭腔都帶出來了,一切才姑且終止。

“黎黎,你想要小王子還是小公主?”他抱著她興沖沖地問。

清冷的月色下,眉眼彎彎的,好像已經做了爸爸。

鐘黎不忍潑他涼水,隨口道:“都喜歡。”

“我也是,都喜歡。”

-

大年夜是在大院那邊過的。

年前,鐘黎喊了容淩陪她去置辦一些禮物,除了給老人家的,還有給親屬孩子的。可逛了一圈回來發現,顧允章早就給他們準備好了。

這讓鐘黎感覺挺不好意思的。

“沒什麽不好意思,她都讓下面人幫忙辦的,又不用親力親為。”容淩說。

鐘黎也發現顧允章不止控制欲強,而且很多事情都喜歡幫晚輩辦好。就拿顧西月來說,她長這麽大了,逢年過節的衣服、化妝品什麽的都是顧允章幫忙置辦的。

好在顧西月天生懶怠,不喜歡自己拿主意,兩者倒是一拍即合。

容淩就不是如此了,他往往是面上敷衍實則很有主見,嘴裏答應著,回頭還是我行我素,主打一個打太極,把工作上那套完全搬到了家裏。

久而久之,顧允章也拿他沒辦法。

鐘黎性格柔順,且有人幫忙買東西又不是壞事,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兩人性格倒是還契合。

只是,顧允章有時候也有一些毛病,比如買包包,喜歡把那一款的所有顏色全都買下,也不背,就陳列在那邊挑選,買衣服、口紅也是同理。

個人有個人的生活習慣,鐘黎也不好多置喙。

且除了這些個人習慣外,顧允章能力卓絕,長袖善舞,商政兩界人脈通達,是助她一路暢通無阻的通行證。之前華貿的事情,就是她幫忙擺平的,只是請人把華貿的幾個董事和陳三喜都請來吃了頓飯,對方就老實了。

晚餐吃了快有一個多小時,雖都是家常菜,味道實在不錯。

廚子是從容淩姥姥那邊借來的,以前做過國宴的主廚。

餐桌上,容應棠問了容淩幾句年後的工作安排,容淩笑著一一應答,氣氛恭謹又不失和煦。

一切和往年一樣,沒有什麽區別。

除了顧西月餐桌上一直笑,不停摸著肚子,顧允章皺著眉問起,說她怎麽了,是不是多動癥又犯了。

顧西月才訕訕地縮了縮肩膀,然後又不開心地說,你都要做姥姥了,怎麽還是這麽兇啊。

此言一出,不止顧允章楞住,餐桌上其餘幾人也怔住了。

“……你說真的,西月?”

“這種事情能開玩笑嗎?”顧西月哼一聲。

一桌人你一言我一語對她極盡關切,她瞬間成了全桌主角,眉飛色舞得意得很。

“嘚瑟的。”容淩輕嗤,給鐘黎夾菜,壓低聲音道,“看來咱們也得努力了。”

鐘黎紅著臉別開頭。

誰知那天回西山龍胤,還沒進門就被他壓在了門板上,他握著她的腰,不管不顧地吻上來。他沒喝酒,自然也沒醉,可深夜這樣情難自禁也不是第一次。

鐘黎被他弄得臉頰通紅,唇上濕潤潤的。

她推了他一下,他卻噙著笑,捉起她的手放唇下又吻了吻,不知哪根筋搭錯了,竟低靡地喚她“娘子”。

鐘黎真想飛他一個白眼,越活越不著調了。

受不了,一點也受不了他。

她推開他趿拉著拖鞋去了客廳裏,見圍巾掉了,彎腰撿起搭在沙發靠手上。可就這彎腰的功夫,又被他尋了間隙攬住腰,一推一搡便前傾趴在了靠手上,臀部的曲線如山丘,與腰線的凹陷形成了極致的對比,視覺沖擊極強。

他的吻已落在她後脖頸處,她一點兒也動彈不得,因為最柔軟的腰際被把住了。

他的唇從側邊摩擦過她的臉頰,又若有似無地擦過耳垂,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非要磨得她耳尖發燙,好像發燒似的。

“臉怎麽紅了?”他笑,捏一下她的耳垂。

鐘黎實在不想搭理他,膝蓋跪得發酸,指尖緊緊陷入皮質軟墊中,核心的地方已被入地泥濘不堪。她甩甩頭發,人往上攀爬,想要逃離又被他撈回來。

她忽然就有些著惱,可要發火又發不出來,嘴唇被他指尖撥弄著合不攏。

昏暗中,室內不亮一盞燈,雪青色的地面上逐漸被一層白雪覆蓋。

寂靜無聲,屋內的溫度卻逐漸攀升,已人為不可控。

他貼上來吻她翕合的唇,更攏起一層溫潤和潮濕,天旋地轉不知所以,兩人好似滾在沸騰的水汽中,霧中前行,看不清前景。

她臉頰更加通紅一片,指尖碾過都是遠高於身體其他部位的溫度。

“好燙。”他笑得意味不明,動了動,伸手將她攬到更貼合自己的高度。

鐘黎實在不想跟他在這種時候討論這種事情,也實在不想跟他說話,這種時候的他總是特別不正經,跟白天那副冷峻平和的樣子大相徑庭。

他後來將抱在懷裏,和她十指相扣又說起要孩子的事兒。

“我們是不是方法不對?怎麽西月都有孩子了就我們還沒有?”也不算不上急,但多少是有些不對味的。

“你急什麽,這種事情又不是想有就能有。而且,這也才兩三個月,沒動靜不是很正常?”

他輕輕一笑,寬大的手掌溫柔地貼在她光滑的肚腹上,也覺得自己想多了。

但有時候這種事情上也會起一些好勝心,比如看到顧西月那個嘚瑟樣子,梁凱舟雖神情自若誰問都是笑瞇瞇的,容淩也能感覺得出來他不同於往日的春風得意。

沒有對比還好,有了對比他自然不甘落後。

“黎黎。”他攬著她的纖腰,半帶商量的口吻問她,今天灌滿好不好。說話的時候,表情還一本正經,只是眉眼無限溫柔繾綣。

他也不是沒有跟她求歡過,但這樣溫柔婉轉、聲音低回的低姿態也是極少的。

她不答,她便一聲又一聲地喚她,弄得她更不好意思。

容淩將她抱到腿上,頭埋在她纖弱馨香的脖頸中,非要她說個所以然。

鐘黎白皙的臉頰都漲紅了,不願意吭聲。

他掰過她的小臉仔細看她,望著她發絲淩亂、盈盈楚楚的風情,不由屏息。

這副雪白纖柔的身軀包裹在脆弱不堪的衣襟裏,只需要稍稍用力就能再次拆開。他很喜歡這種拆禮物的感覺,也喜歡被她拆,捉著她的手在襯衣的扣子上來回滑動,問她想不想。

鐘黎的衣襟再次散開,幾顆可憐的扣子被扯開,還掉了一顆在地上。

他歉意地說不好意思他不是故意的,手裏的動作可一點兒也沒有不好意思的意思。

鐘黎軟軟的小手捧住他剛毅的臉,低頭啄一下他嘴唇,挺身趴在了他肩頭。衣襟滑落香肩,雪白圓潤,如上好的羊脂玉,脖頸處泛著淡淡的粉。

與無辜清純的小臉相比,是極動人的風情。

容淩低頭捕捉她的唇,含了會兒又松開,鐘黎緊緊攀著他,手無意識往下滑,柔嫩的掌心貼著他寬闊緊實的背脊。

他往後仰,她手心往前又貼到堅硬的腹肌,不覺顫了顫,與此同時他舌頭卷了她一下,她感覺魂兒都要飛走了。

鐘黎抱緊他,頭埋在他胸口囁嚅:“好喜歡。”

“以前還說不喜歡,現在承認了?”他捏一下她的唇,手按著她的後腦勺,不讓她羞紅的臉別開,就要看她爽飛又不想承認的別扭小樣兒。

“過分,你太過分了!”小拳頭捶了了會兒,她又軟軟地貼上去,摟著他趴在他身上索取。

纏得是真緊,雙手好像藤蔓似的。

她知道他是真受不了這樣,他就吃這套,親完又偷著笑。

冷不防他手掌輕輕拍在她臀上:“小壞蛋。”

她不甘示弱地也要拍他一下,結果忘記了他是坐在沙發裏,不由郁悶地給他記上一賬,想著以後要找補回來。

容淩熄了燈,直到後半夜才把精疲力盡的她抱回臥室。

她人滾在他懷裏,躺著不舒服又側翻過去,一只手搭在他光滑的胸膛上,手指在上面打圈圈:“那感覺真不太好。”

她語氣挺郁悶的。

“有什麽不好的?”他的聲音在昏暗裏有些倦懶,但興致還是頗濃。

他似乎挺想聽她說說的。

鐘黎想了想說:“一直往外面流,有點兒惡心。”

“可不給你鋪了墊子嗎?”他無可奈何地笑了一聲。

鐘黎嘆口氣:“這樣還不行,那真是對不起我的犧牲,這一躺就要好久。”

可能是皇天不負苦心人,他們努力了個把月,終於有了好的消息。

鐘黎感到不適是在開春之後。

她平時是個工作狂,與這家子其他人比起來也不遑多讓。

看那段時間,她忽然變得非常憊懶,經常莫名其妙犯困。

有日她去後海那邊陪塗美玲說話、澆花時,一連打了好幾個哈欠。

塗美玲停下話茬,有些詫異地望著她:“黎黎,你這是怎麽了?早上沒有睡好嗎?”

鐘黎不好意思地笑笑:“也沒有啊,我每天都是11點前睡覺的,睡眠都在八小時以上,可不知道為什麽這幾天特別困,白天在事務所還老想著睡覺。”

話語中帶著幾分苦惱。

她平時都是以身作則的,最近自己的言行恐怕是讓人笑話了。

那時候她還沒往這方面想,因為她之前查了不少資料,網上說的什麽惡心之類的癥狀她完全沒有,只是那幾天人特別累。

直到塗美玲又問了她好幾遍她才意識到不對勁。

“黎黎,你不會是有了吧?”

鐘黎怔住。

雖然期待了很久,也有了好幾個月的心理準備,可當這一切真的可能來臨時,她又有些惘然了。

細想起來,她確實好像一個多月沒來月經了。

她先買了驗孕試紙測了測。

第一次沒測準,還是陰性,她還失落了好一會兒,後來又看網上說要早上測才準。

於是她翌日早上又測了一次,兩條杠。

容淩很晚才回來,開門就發現鐘黎端坐在沙發裏,擡頭時,眼巴巴望著他。

他不覺笑了一下,彎腰脫鞋子的動作稍緩:“怎麽,今天是什麽特別的日子嗎?”

“你先把鞋子脫了,我再跟你說。”

容淩不明就裏,但還是照她說的做了,將鞋子脫掉擱到一邊,又將外套掛到了一旁才走過去。

他單膝跪地,一條手臂半圈著將她環在懷裏,仰頭認真問她:“準備好了,說吧。”

鐘黎翻他一眼:“拿腔拿調的。”

容淩輕笑,一點兒也沒有“為老不尊”的自覺。

鐘黎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可能懷孕了。”

他微怔,就這麽看著她,看得她都不自在了:“……你不開心嗎?”

容淩才從震驚和茫然中回神,頗有些不知所措地握住她的手:“不是,我只是……太驚喜了。”

他此刻的心境其實與她差不多,當期待了很久的事情忽然來到,茫然反而會多過喜悅。

但很快,胸腔中便被一種遲來的歡喜填滿。

“我要當爸爸了。”他將她抱到懷裏,就要提抱起來。

“你輕點!”鐘黎忙道。

他動作的幅度忙放輕了,只輕輕將她抱到了沙發邊,又捉起她的手吻了吻,手輕輕地貼到她肚子上,還很喜感地低頭去聽。

“拜托,你這也太早了。”鐘黎難以置信他會做這麽幼稚搞笑的事情。

他一聽也笑了,為自己這違背常理的舉動。

另一方面其實她也不確定,怕是空歡喜:“……要不還是去醫院做一下檢查?”

“明天吧,我陪你一起去。”

“明天你不是要開會?”

“不是什麽重要會議,當然是我老婆和孩子更重要。”他又摟了她親熱了會兒,單手解開領帶,將規整束在皮帶裏的白襯衣扯出來。

上下扣子都解了幾顆,在公司裏光風霽月的男人頓時變得落拓瀟瀟。

鐘黎最喜歡的就是他這種反差,她也喜歡在他解領帶解到一半的時候湊過去,拉住他的領帶故意搗亂。

可這人瞧著就不是好欺負好相與的人,怎麽可能任由她欺負呢,這種做法往往是招致他更兇狠的對待,或揉捏或深吻,非逼得她求饒為止。

翌日容淩請了假陪她去醫院做檢查。

一開始報告出來時,在專家辦公室兩人等了很久。

看著專家不時推一下眼鏡不時盯著報告單看的樣子,鐘黎的一顆心就提起來,生怕是自己搞錯了或者寶寶有什麽缺陷。

專家終於看完,第一句話居然是要留還是要。

鐘黎忙道:“要的。”

這話一出她心裏就有底了,下意識摸了下肚子,安心了些。

與此同時又有幾分忐忑和不安,以及對未來的憧憬和仿徨,心裏五味雜陳。

容淩的心情不比她鎮定多少,握了握她的手。

鐘黎看他一眼,他面上倒是還算平和,問醫生有什麽註意事項。

專家沈吟了會兒說,讓他們一周後再來覆驗。

“有什麽問題嗎?”他的表情終於有些繃不住了。

專家笑了笑說只是例行檢查,又將報告單還給他們說,大概率是有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要再檢查一下。

鐘黎和容淩手挽著手走出醫院的時候,喜憂攙半。

“容先生,做好做爸爸的心理準備了嗎?”鐘黎擡頭,俏生生地問他。

容淩輕笑,她這種時候居然還在調侃他。

“暫時還沒從喜悅中回過神,需要稍微調整一下。”他閉眼作出深呼吸的舉動。

鐘黎笑起來,捶了他一下。

“你小心臺階。”他忙扶住她。

“我又不是小孩子,放心。”話這麽說,她還是任由他一步一步攙著走下去。

那天回去兩人都是喜不自禁的,有時候還傻兮兮地笑。

他們決定過幾天覆檢再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家裏人。

晚上,鐘黎靠在他懷裏看著他馬不停地上網查資料,又發消息給阿姨問她孕婦有什麽註意事項,用紙筆一一記下來。

那用功用心勁兒,估計不比當初高考時少。

她摸著一顆果子說:“以後我是家裏老大,讓你往東你不能往西。”

“這話說的,你在家裏不一直都稱王稱霸的?”

“我哪有?!”

“怎麽沒有?上個月你生理期的時候天天發脾氣,有一次我開會回家晚了,你就氣呼呼地把我的襯衫從櫥櫃裏全都拖出來故意扔地上。”想起那個情景他就笑了。

“還有上次去國盛胡同吃飯,有個女同學跟我講了兩句話,她就對我笑了一下,你回去就開始陰陽怪氣,說新人不如舊人,竟然說要給我納幾房姨太太……”

他悉數說來,如數家珍。

鐘黎被他說得臉紅紅的,猶自不可置信,聲音卻低弱了很多:“……有嗎?我怎麽不記得了?我哪有這樣啊?你瞎掰的吧?”

容淩單手摟著她,空出的另一只手悠然拿過了她小手裏的果子,扔一邊:“不過也沒事兒,我就喜歡作一點的。”

“說誰作,說誰作呢?”

“我作,我作,行了吧?”他好脾氣地哄著,屈指解開了領口的帶子。

那是她紮的蝴蝶結,系的細帶子,輕輕一拉衣襟便滑了下去,露出半邊香肩。

睡袍裏面居然是套白色蕾絲套裝,樣式很性感,除了關鍵部位都有透視效果,若隱若現格外勾人。

容淩看著她,呼吸漸漸有些異樣,握在她腰間的那只手慢慢收緊。

鐘黎下意識捂住胸口,但見他意味深長的眼神,又改而去捂他的眼睛:“不許看,非禮勿視。”

他只是低笑,手裏的力道卻加深了,摟得她更緊。

“不行。”她推拒著他提醒,“不想要這個寶寶了?你去隔壁睡。”

“孤枕難眠。打個商量,我就睡這兒,我就摸摸,不幹什麽。”他貼在她耳邊耳語,聲音低沈,透著示弱的祈求。

可聽著倒更像是在誘惑她,妖得很。

鐘黎紅了臉,咬著唇,還在他懷裏奮力掙紮,堅持自己的原則不動搖:“不行!你去隔壁!”

她終於掙脫了出去,警惕似的靠到一邊。

他頭頂的那盞壁燈散發出昏淡的光芒,籠著他立體的眉眼,是疏懶的,也是英挺的,比白日愈發輪廓分明。

望著她的眼神還透著幾分哀怨。

鐘黎狠下心腸踢踢他:“去隔壁!”

容淩只好抱起枕頭去了隔壁。

鐘黎舒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失落。可沒過會兒,又見他回來了,竟在地上鋪上了被褥。

“……你幹嘛?”鐘黎遲鈍了一秒。

“打地鋪。”他語氣溫淡,理所當然。

鐘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