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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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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養

中秋過後, 北京的氣溫急轉直下,有時晨起打開窗戶還能看到院子裏的松枝上掛著經夜還未消融的白霜。

今年供暖早,寫字樓裏人影幢幢一派生機, 屋內屋外兩個世界。

鐘黎改完聯合大廈的建築圖, 容淩的電話就打進來了。

電話接通的那一瞬, 他也不說話,先笑一笑:“鐘老師還在忙嗎?晚上可有時間一起吃頓便飯?”

他話語中的揶揄調侃實在明顯,鐘黎無奈道:“容先生, 您這樣的人酸話怎麽一籮筐呢。”

你來我往打趣了兩句, 容淩也不逗她了:“晚上我做東,在西單那邊設宴, 你早點下班吧,我讓魏允過來接你。”

又說,“都是熟人,沒別人。”

此話是為安她心。

雖然鐘黎現在其實不在意他們那個圈子裏的人對她的看法,但他這樣說,她心裏還是更添幾分熨帖:“好。”

商量好時間她就緊趕慢趕將事情處理完了。

黃昏時分,街道上正忙碌, 西沈的夕陽懸在天邊,只餘金色的半圓。

鐘黎站在大樓前發消息。

她畏寒, 分明還沒入冬, 身上已經早早地裹上了羽絨服。

純白色的, 淺淺收腰的款式,卻絲毫不顯臃腫, 反襯得四肢更加纖細勻稱, 小巧的臉孔精致嬌艷。遠遠望去肌膚勝雪,一截玉頸瑩潤光潔。

容淩遠遠就讓魏允將車停了, 隔著幾米遠靜靜望著她。

每一次見她,她的美貌似乎都往上更上一層樓。

且是長輩都喜歡的那種大方得體的美,宜室宜家,讓人身心舒暢,見之忘俗。

他手裏還接著一個電話,車窗降下,將煙灰往外撣下一截,就這麽有一搭沒一搭聽著,目光卻緊緊鎖著她。

這樣的美景,讓四周的一切浮華都黯然失色。

魏允好幾次回頭看他,欲言又止。

容淩自然看出他的意思,不免自嘲一笑:“在這兒等我。”

推開車門,徑直走了過去。

順手取出手機,發了條消息過去。

[想吃什麽?我讓他們提前給你準備。]

旁人選菜需要提前兩周預訂,他這樣的,自然是想吃什麽都能點著,小廚房所有菜都有為他預留的。

鐘黎還仰著頭有些懵呢,可能是在想該回什麽消息。

腦袋上已經被人從後面敲了一下。

不輕不重的一下,提醒的意味卻很足。

鐘黎捂著腦袋回頭,看著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容淩,還有些轉不過彎來:“……你不說讓魏允來接我嗎?”

“原本是讓他來的,可我不放心。”他攬了她的肩,接過她的包帶著她下臺階。

兩人身高差明顯,鐘黎又非常嬌小,被他牽著手往前走簡直就是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你是不是不止188?”感受到四周投來的目光,鐘黎嘆氣,終於問出埋在心裏很多年的問題。

以前也問過他這個。

他笑而不語。

鐘黎覺得肯定不止,他太高了,她也不矮,可被他吻著的時候還是得踮起腳尖,非常吃力。

前面有紅綠燈,鐘黎沒註意就要過去,被他長臂一展就給攔住了。

“多大的人了,走路還不看?”他瞥她一眼,語氣涼淡。

鐘黎自知理虧,抿抿唇:“失誤失誤。”

他的表情這才松緩些,握著她的手卻更緊了。

他的手掌寬大修長,虎口還有薄繭,被他這樣攥得久了,鐘黎覺得緊張,心一跳一跳地上下蹦著,猶如過山車。

手心還汗津津的,滑膩膩很難受。

她掙紮了一下,小聲說:“你握這麽緊幹嘛?我手上都是汗了。”

容淩偏過頭看她,淺淺一笑:“怕你跑了,可不得攥緊點。”

這樣不著調的話,他說來卻語氣清淺,坦然自若,目光這樣篤定,徒生一種款款深情。

鐘黎屏息,眼睛一錯不錯地和他對視著。

那一刻感覺自己已經陷入他深邃瀲灩的眼底。

沈淪、墮入,不願意清醒。

她情不自禁地往他懷裏鉆了鉆,手拉著他的前襟。

“冷?”容淩伸手撫一下她的亂發,替她撥到耳後。

鐘黎埋著頭沒吭聲,就那樣埋在他懷裏,小手繞過他堅實的腰緊緊抱住了他。

容淩懂了,笑一笑說:“車就在前面,魏允在路口看著呢。你確定要在這裏……”

鐘黎紅著臉松開了手,懊惱地瞪了他一眼,繼而鬼祟地朝路口探頭探腦。

沒看到車子和魏允,目光又往前探,終於在兩百米開外看到了。

隔得這樣遠,魏允根本看不清他們在幹嘛吧,人來人往又這麽多人。耳邊傳來容淩克制不住的笑意,鐘黎拽了他一下,直覺又被他涮了。

到了車上,容淩俯身給她系好安全帶。

起身時不忘捏一下她的耳垂,溫熱的呼吸撲到她臉上。

魏允還在前面看著呢,鐘黎推搡他一下,手抵著他想要下壓的胸膛,很小聲地說不行。

她這會兒覺得他是故意的了,不然後座系什麽安全帶啊。

“他看不到,就算看到也沒事。”容淩神情自若地說。

趁她不備,吻上了她的唇。

唇上驀然傳來濕熱下壓的力道,像是夏日受熱融化的果凍,緊緊貼著她。

因為還有別人在,鐘黎又羞恥又緊張,手腳都不知道要放哪兒,只抵著他不讓他太過。

可一截纖腰還是被他牢牢掌控。

她一顆心不斷在山巔上,被拋上拋下的。

這個深吻持續了很久,因為時間問題,他才暫且放過她。

只分開時又捏了一下她的耳垂,不知饜足地喟嘆一聲。

也不知道是在嘆息什麽。

鐘黎默默望著窗外,不作回應。

耳朵上的紅暈已經蔓延到臉頰上。

容淩無聲地看她一眼,笑了笑。

他們到的時候,宴席已經差不多開始。那地方在西絨線胡同深處,曾是晚清一位王爺府邸,規格占地自然極大,外看並無尋常之處,入門後,宮燈盞盞,中庭幽深,一路走來雕欄畫棟,氣派不凡。

就連服務員也是清一色的妙齡少女,著提花緞面盤扣旗袍,行走間香風陣陣。

鐘黎不由多看兩眼,扯身邊人衣袖:“這邊的服務員都好漂亮啊。”

“庸脂俗粉。”容淩淡淡。

他單手入兜,路過時確實目不斜視,提不起絲毫興趣。

鐘黎知道他這人眼光高,對美有很高的鑒賞追求,如果真是美女,哪怕不談風月,他也會以欣賞的目光多看一眼。

“你好挑剔哦,我覺得還行啊。”

“在你這位大美人面前,誰敢稱自己是美女?”

他很少這樣直白地誇人。

很土味,但很奏效,鐘黎心花怒放的模樣不要太明顯,嘴裏還要說上一句“別胡說,叫人聽見了笑話”。

容淩不得不感慨,女人真的很吃這一套。

他以前太直了。

這種話也就隨口一句,卻能哄得她很開心,何樂不為?

“不好意思,來晚了。”他推門進去,手攬著身邊人肩膀,先給他們介紹鐘黎,“我老婆,你們都見過的。”

屋裏幾人目光各異,但都非常友好,笑著跟她招呼。

不熟悉的只禮貌點頭,熟悉的如顧西月已經撲上來挽她的手,嫂子長嫂子短,叫得鐘黎不好意思極了。

鐘黎在屋子裏掃視一圈,沒想到姜雪兒和楊玨也在。照理說,兩人不應該出現在這種場合的,除非是他怕她不自在,特地把人叫過來,也好讓她有個說話的伴兒。

鐘黎回頭去看他,他已經在跟冉文聰說話。

身邊另一位姓劉的公子已經挨過去,起身給他倒酒。

雖都是一個圈子裏的人,也有高低位次,這位劉公子他爸雖也是京官,但能力水平一直很一般,位置也就那樣,他本人也沒什麽大能耐。

因此在這個圈子裏,他一直都算邊緣化的人物,他給容淩倒酒,在座眾人見慣不慣,都一副習以為常的態勢。

“我不喝。”容淩低聲道一聲謝。

似乎怕他誤會,又笑著解釋了一句:“我太太不喜歡我喝太多酒,這個度數太高了。”

“哪裏哪裏,是我魯莽了。”劉公子受寵若驚,忙將酒倒掉又給他換了果汁。

又跟他套近乎,“婚宴就定在這兩天?會不會天氣太冷?”

“沒關系,現場都有暖氣。”他無意多說,只禮貌笑了笑。

對方也識趣,不再多問。

徐靳卻道:“你倆的婚紗照拍了嗎?這種天氣,還要拍外景?”

手裏扣著的酒杯移過來,跟他碰了一下,吐槽,“難得聚一次,還果汁?你真變成妻管嚴了。”

容淩笑而不語,抿了口杯裏的果汁。

鐘黎的耳朵有點紅。

好在她坐的地方比較昏暗,加上她是容淩的妻子,一般人也不會也不敢往這邊一直盯著她細瞧。

姜雪兒給她倒茶:“黎黎,結婚的感覺怎麽樣?跟我們說說唄。”

楊玨也笑:“看這樣子,是樂不思蜀咯。”

顧西月幫腔:“我哥可寵我嫂子了。以前他倆在一起時,他們在前面逛街,我這個塑料妹妹在後面給他們提東西,哎——”

“哪有啊?”鐘黎小聲反駁。

顧西月當然是隨口胡謅的,那時候她正跟容淩開口要零花錢呢,是自己主動幫忙提的。

後來他們不知道哪根筋搭錯,非要玩真心話大冒險。

一幫多少歲數的人,還拿自己當小學生呢。

可幾杯酒下去,再穩重的人也會變得不著調,何況人多就容易起哄。

鐘黎本不想參與,就坐在旁邊和顧西月她們聊天,誰知會被抽中。

她無奈地站起來,在幾人的起哄中選了回答問題。

她是這局裏最後分量之人的妻子,加上又是這樣的好脾性好性格,自然沒有人刻意刁難,之前幾次都讓她輕輕松松逃過了。

這一次卻沒那麽好運氣了——

“說說你和容公子的第一次吧。”穿著很潮的這個小年輕嬉笑著開口。

看他臉紅的樣子,估摸著是喝多了。

鐘黎的臉漲得比他更紅,但也不好表現得這麽玩不起,說:“19歲的時候。”

下面一片噓聲,還有人說“你倆還挺會玩”,包括徐靳都睜大了眼睛。

好在他們也不敢多問,只是打著哈哈過去了。

後來玩得挺大,還有人讓脫衣服,女姑娘也不含糊,直接把裏面的線衫都脫了,就穿著bra騎在一男的身上就要強吻他。

但再怎麽玩,也沒人敢點容淩、徐靳幾人,他們在沙發裏閑聊,有一搭沒一搭說年後的安排。

離開時已經很晚了,鐘黎搓搓小手,擡眼就看到容淩提著外套從裏面出來。

冷風一吹,她縮了縮脖子。

“冷?”他握了下她的手,把自己的外套給她披上了。

鐘黎笑著搖搖頭:“還好啦。”

說話的功夫人已經不自覺朝他挨過去,好像他身上有磁石似的。

容淩笑著摟住了她,帶著她踩著街燈落下的投影離開。

晚上回到家,他在書房待了會兒,然後拿著婚宴名單又過來征詢她的意見。

鐘黎看一圈覺得沒什麽問題,說:“你決定吧,我沒別的要請的人了。”

容淩推了下眼鏡,握著她的手歉意地說:“因為我爸的緣故,我們的婚禮不好辦得太張揚了,影響不好,如果被有心人利用,難免會生出事端。”

他向來謹慎,這樣的考量也是為大家好,加上鐘黎也不是很熱衷於排場,欣然點頭:“我知道的,都明白,你決定就好。”

“我們黎黎這麽懂事,倒叫我不知道要說什麽了。”他嘆了口氣,由衷這樣想。

鐘黎反握住他的手,人往他懷裏縮了縮:“別說這樣的話,我們都是夫妻了,那就是榮辱共同體,而且我也不喜歡太奢華,被人指指點點的。”

要那樣顯擺幹嘛?物質上她從來不缺,也不需要那些虛名。

容淩卻說:“這邊是不能大操大辦,我們,南京那邊可以辦得稍微隆重些。”

“要辦兩場?”鐘黎眉頭微皺。

容淩知道她不喜歡這種繁冗的儀式,拍著她的手安撫道:“沒辦法,辛苦你一下了。我們顧家在那邊有不少親戚,很多長輩年紀都大了,趕來趕去太不方便了。”

鐘黎點點頭表示理解。

他又摟著她說了好一會兒的話,包括婚宴細節、要宴請的人,以及婚紗照要怎麽拍。

鐘黎有選擇困難癥,說他做主就好。

但他還是把各種可以選擇的方案都跟她說了,征詢她的意見。

他們聊到深夜,她實在累得不行了,後來洗澡都是他抱著去浴室的。

鐘黎實在犯困地厲害,加上對他的信任,勾著他的脖子窩在他懷裏睡得深沈,迷迷糊糊聽到他“啪”一聲關燈的聲音。

腦袋枕上綿軟的枕頭,她翻了個身,意識已經漸漸模糊。衣襟前端卻微微一涼,繼而有些癢。

她下意識掙紮了一下,卻聽見他伏在她耳邊說脫了睡覺舒服。

她便不再掙紮了,掙脫那層束縛後,確實全身心放松。她嚶嚀了一聲,翻了個身,趴在枕頭上沈沈地睡了過去。

誰知腰兩側被人握著扶正了些,試探著塗抹了一下。臉蛋在衣襟上蹭過時,頗有些涼滑的觸感。

四周太安靜了,讓一切感知都變得無比清晰。分明她已經困到不行還是感覺到冰涼和酸脹感,哆嗦了一下,像受驚著涼的小動物一般不舒服地蹭了蹭,人往被子裏鉆了鉆。

卻又被他勾抵著往上鉆了鉆,她不適地往裏爬。

“黎黎,南京那邊可能要辦得大一些,結婚是有點累,但一生就這麽一次,到時候要辛苦你一下了。”他擠進去些,將被子和自己一道覆上,將她抱得更緊。

太累了也實在太困,窗外夜已深沈。鐘黎已經發不出聲音,眼角還是不自禁沁出淚珠,難受得嗚咽了幾聲。

容淩對自己的生日其實沒什麽特別重視的,尤其年前那段時間他還特別忙,一個禮拜裏有好幾天都在外面考察。

只是,鐘黎這次說要親自給他操辦,他心裏才多幾分期待。

鐘黎打電話過來問他什麽時候歸京時,他正在N市視察一個核能基地。

因為是在郊區,收不到信號,容淩晚上7點回到招待所才看到,忙撥了電話過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人接起。

那邊聲音挺雜的,似乎還有不少人。

“黎黎,找我什麽事兒?”容淩邊將電話擱在耳邊,邊換上大衣走去陽臺上接聽。

夜深露重,院子裏只有一盞地燈在照明。

淡淡白光和天上月色交相輝映,如流動的水銀,墻角的水池裏波光粼粼,魚兒偶爾躍出水面,蕩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那邊靜了會兒才說:“黎黎在玩游戲呢,你等一下。”

等了大概有兩分鐘對方說,鐘黎喝多了,這會兒沒辦法接,要不你等她酒醒了再打來。

容淩皺起眉:“她怎麽了?你現在告訴我,她在哪兒。”

對方本來還不以為然,似乎被他氣勢所攝,下意識道出了地名。

他第一時間打給了徐靳,誰知徐靳也在那地方,電話裏響了會兒他才接著電話去了外面,然後跟他說:“她今天高興,喝多了點。”

“喝醉了?你讓她接電話。”

“都說喝醉了。你擔心什麽?我在旁邊看著呢。”

容淩靜默下來。

徐靳似乎也覺得氣氛尷尬,又打圓場:“西月也在,不信你可以問她。”

“算了,你幫我看好她,以後別讓她喝那麽多。”沒等他回答,容淩把電話掛了,站昏暗的墻角站很久,心裏不免嘆息。

原是他魔怔了。

知道她有自己的交際圈,可潛意識裏還是忍不住把她當做當年那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女孩,害怕她被人騙,出什麽事兒。

他這應激反應一時半會兒實在是改不了。

理智上知道要改,行動上壓根控制不住,也是悲哀。

估計徐靳都在心裏面笑話他。

拿不起又放不下,他這兒她是唯一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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