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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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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養

容淩的高明之處就在於有一些事情他不會做得太直白。

有時候, 過猶不及。

那條消息如石沈大海,沒有回覆。

他就這麽鮮有耐心地看著,腦中浮現的是另一頭那人焦急、仿徨、幾近癲狂的樣子。

他這一晚睡得挺好, 哪怕只是搭了條毯子側臥在她身邊。

耳邊是她均勻輕緩的呼吸聲, 像安撫人的良藥, 讓他常年睡不好的緊繃神經緩緩放松下來。

翌日快5點時天就亮了,鐘黎卻因宿醉一直睡到了10點。

她嚇得連忙爬起來,覺得自己要遲到了。

手著急忙慌地將手機撈過來看才發現, 今天是禮拜天。

休息。

她舒了口氣, 有些好笑地揉了揉腦袋。

“老板一天不去有什麽關系?”容淩端著一杯熱牛奶從外面進來。

目光並不怎麽拘束地落在她面上,還挺游刃有餘, 作出真心實意的觀賞意態。

眼神描摹她雪白肩頭和鎖骨時,堪堪止住,唇邊含了一縷笑。

那表情,像是在誇讚她。

鐘黎臉紅如血,才意識到自己衣衫不整,忙攏住領口,將被子扯過肩膀, 但掩不住白皙纖細的脖頸,領口那一段空隙的風光, 比遮得嚴嚴實實更引人無限遐思。

從他意味深長的目光裏, 鐘黎也意識到了這點。

她有些局促地悶在那裏, 覺得捂得熱。

然而,已經沒有地方可以躲藏, 不管是憋著還是動作, 都是砧板上的魚。

她幹脆放棄,任由他看著。

容淩無聲無息地瞇了瞇眼, 將點著的煙銜在唇裏。

他去了窗邊,窗戶推開的那一瞬灌進一陣激烈的寒風,刺得他激靈靈打了個寒噤。

人卻清醒舒適了很多,不至於這樣頭腦悶窒忘乎所以。

鐘黎等了老半晌不見他動作,目光循著望去,只看見了佇在窗邊那一道修挺偉岸的背影。

奶白色的煙霧伴著明滅的火星子,在他指尖跳躍。

本來不算多麽明亮的火,因天色晦暗,濃霧遮掩而躍動得格外清晰。

一閃一閃,仿佛跳躍在她心上。

她目光只能像是被黏住似的,那樣安靜地貼在他堅毅的側臉上。

下頜線是一道流暢的弧線,骨骼感分明,一雙長腿一前一後松弛地踩在那邊。

分明他是客她是主,鐘黎卻有種被喧賓奪主的感覺,心裏不由郁悶。

空氣裏那樣安靜,安靜到她都忘了自己應該幹什麽。

這樣長久的安靜也提醒了他,手裏的煙快燃盡前,他回了一下頭,唇邊含一絲若有似無的戲謔:“還不穿?等著我幫你嗎?”

鐘黎如夢初醒,臉頰紫漲到幾乎滲血。

在他灼灼的註視中,她鉆入被子裏飛快將衣服套上。但因為太急,出來時發現穿反了,只好又鉆回去一番動作。

淺藍色的被單微微隆起,因看不見,套件衣服也這樣艱難。

容淩淡淡的嘆息聲回蕩在屋子裏,讓這簡單的事情,變得不那麽簡單。

越是緊張,越容易出錯,鐘黎鉆出來時襪子都撕破了。

她苦惱地捏著一腳薄款絲襪,臉上的情緒低落到了極點。

“真是笨手笨腳。”容淩倏的把她拉到身前,單腿擱在床榻一側,就這樣彎著腰替她系扣子。

修長的手指玉一樣,不染一絲一毫的汙穢,卻更滋生浮想聯翩的幻想。

“在想什麽?”冷不防他從扣子中擡眼,抽空瞥她一眼。

手裏的動作絲毫不停,確實游刃有餘得很。

鐘黎斂著眸子,臉蛋紅紅的:“……這手指好靈活。”

說完才驚覺自己說話不經過大腦,她臉上的紅暈快要蔓延到耳垂後了。

在他要笑不笑的目光裏,她恨不得挖個地洞直接鉆下去。

天哪,她都說了什麽啊?

鐘黎深刻有種自己不知道在哪兒的錯覺。

越是緊張越覺得坐得勉強,到了冬天,被子總是厚重而高聳,此刻毫無折疊得癱在那邊,占據了後方大片的面積。

而她只堪堪挨著一點邊沿兒,甚至臀尖只沾著尺寸一點,實在太局促。

心裏亂糟糟的,只想化作一只鴕鳥。

容淩在頭頂緊緊地盯著她,指尖一撥戳,最後一顆銀質亮面的大扣子已經嵌入縫隙中。

他起身的間隙,鐘黎才感覺壓迫在自己身上那猶如山石般的氣息,終於散開了些。

呼吸也順暢了,更被窗外的冷氣流一吹腦子清晰了不少。

她往內挪了挪,舔了舔幹巴巴的嘴唇:“謝謝。”

“謝什麽?”他笑,眼簾微擡,非要她說出個所以然。

分明也沒有多麽強烈的逼視,那那種緊緊的目光,讓人口舌都變得滯塞。

鐘黎也不算多麽不伶俐的人,此刻卻結結巴巴說不出什麽話。

驚呼聲還沒開口,她人已經被拉到他懷裏,修長大手扣著她柔嫩的下頜強硬地逼迫她擡起。

仰頭那一刻,她含著一汪水意的眸子就那樣望著他,可憐巴巴的,好似帶點兒控訴。

“別這麽看著我。”他指尖更在她唇上碾過,帶一點兒漫不經心的挑逗戲弄,“你這樣,更讓人想要欺負。”

裙面下空蕩蕩的好似走進風,鐘黎摩挲了下腿不由將膝蓋並攏。

他說到做到,停頓的片刻吻已經封上來,長舌探入得好似搗進藥孟,長驅直入而不帶什麽章法。

她被吻得沒有絲毫還手力氣,腿不長,被迫弓起踩在邊緣,不想的,但人已經淚洇洇的。

通紅的雙眸都是無辜的控訴,還帶點兒氣憤。

又有冷風從他剛才推開的窗外灌入,揚起半合的窗簾。濕潤的布料被風風幹了,又好似沒有幹透,黏在皮膚上有些難受得很。

裙擺如波浪般隨風蕩漾,容淩扣著她的腰,力道之大讓她都忍不住呼痛。

鐘黎軟軟地倒在他懷裏,幾乎是被半提著,腿往上的折疊弧度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他感慨她怪不得是學舞蹈的。

他還笑一聲,手拍在她臀上:“厲害。”

鐘黎的哭腔終於滿溢出來,眼淚也沁了出來,透明晶瑩,難受得嗚咽。

目光往上瞥見他滾動的喉結,欲蓋彌彰地把頭別開,可人還是像小考拉似的刮在他身上。

他本來溫了兩杯牛奶,她一杯自己一杯,因為這小小插曲,兩人出去時牛奶已經徹底冷透,孤零零擺在臺面上無人問津。

鐘黎坐在餐桌上垂著頭,一小口一小口地啃著一塊切片面包,吃著他替她煎的蛋。

衣服小內已經換過,幹爽多了,但感覺還是有種潮潤感,四肢像是浸泡在溫熱的水汽中。

她往外看,外面的大霧很濃,幾米外基本看不清隱沒在霧氣裏的行人。

鐘黎並了並膝蓋,感覺還是不太舒服。

“怎麽了?”容淩發現了她的異樣。

“沒事。”鐘黎撇開頭,本能地拒絕跟他討論這個話題,總感覺,會把氣氛再次引向崩壞的邊緣。

這種瀕臨崩潰的感覺,一次就夠了,她再不要體驗一次了。

可能是天氣陰陰的,她人也有些焉噠噠的,根本提不起什麽精神。

容淩將杯子擱下,手貼著她的臉頰將她掰過來正對自己:“不舒服?”

她悶悶的:“有點。”

他松了她,兀自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沒事兒。”

她正要控訴他沒良心,又聽見他說:“你還是弄太少了。”

鐘黎坐在那邊一動不動,但她確信自己臉上肯定是泛起了一層紅霞。

他抽空看她一眼時,眼睛裏都是笑。

有別於他平日一本正經或倨傲難犯的模樣,焉壞。

調戲她於他而言確實是莫大的樂趣,不用言語說明,目光中的含義已一目了然。

尤其是她面皮薄受不得這樣而別過臉時的模樣,倔強不吭聲地咬著唇,也因側頭的動作露出雪白的脖頸,楚楚綽約,更惹人情生意亂。

鐘黎匆匆吃完就端著空碗去了洗手間,進去時將移門關上了。

水龍頭被她擰開,水流聲在安靜狹窄的廚房裏格外清晰。

她一顆心卻平靜下來,感覺比剛才置於空曠的餐廳要讓她安定些。她盯著透明的水流從指縫間滑過,在心裏嘆息。

但這種安寧和安心並沒有持續多久,身後傳來移門推開的聲音。

繼而是腳步聲,踩在她身後的瓷磚地上,落地無聲。

鐘黎知道他站到她身後了,因為頭頂覆了一層巨大的陰影,不用回頭也能感受到如窗外濃霧蔽日般的壓力。

“想我嗎?”他已攬了她的腰,迫使她彎下。

唇貼在她的脖頸處,呼吸很熱般緩緩拂著,像是要將她雪白的肌膚染上她鐘意的顏色。

無聲無息中,伴著一點兒挑逗的狎笑,震蕩心靈。

鐘黎手指繃成一根一根,雪白浮現,緊緊攥著臺面,冰冷的觸感讓她握得更緊。

他溫熱的呼吸裹挾著濕熱的水汽一道壓來,臉埋在了她的脖頸處。

“別洗了。”他輕輕地吻著她,含住她一側耳垂。

她手裏的盤子果然掉落在盥洗池裏。

好在池子裏擺著盛滿水的鐵盆,盤子沒有碎,浮在水面上艱難地沈浮了會兒,才直直往下墜去。

這樣一直沈一直沈,很快就到了底。

“要洗的。”鐘黎被他密不透風的吻弄得癢意難耐,舒一口氣,都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一會兒我幫你洗。”他低低地笑,目光朝陽臺上一斜,“還有那盆子裏的。”

鐘黎的臉已經紅透了,像煮熟的蝦子似的:“那個不好洗。”

剛才擠了點她自己用的內衣洗衣液,還倒了些溫水泡著。

不過這種比尋常汙跡還要難泡開,應該要浸一段時間。

鐘黎不知道為什麽他要提這個,但氣氛確實往更詭異的方向去了。

容淩低下頭,眸色變得深沈,在她有些迷茫地望著他的時候,他已經狠狠吻了上來。

分明不久前已經品嘗過,卻像是不知饜足似的。

鐘黎的心怦怦亂跳,手握成小拳頭抵住他不住下壓的肩膀,臉燒得通紅,模樣實在可憐又惹人戀愛。

但有些人天生禽獸,並沒有憐香惜玉之心。

就像他說的,她這樣,只會讓他更想欺負她,狠狠欺負她。

“我搬過來跟你一起住好不好?”他堅實的手臂環著她,低著頭,和她耳鬢廝磨,聲音裏帶一種誘人墮落的誘惑。

要是鐘黎稍微不清醒點兒,基本立刻回著他的道。

她別開頭:“不好。”

“這麽絕情?”他徐徐掰過她的臉,輕柔地吻著她,仿佛再用溫柔鄉試探她的底線,要一點點瓦解她的心理防線。

鐘黎受不住,伸手推拒他,人幾乎被壓到了臺面上。可能是這樣實在是吃力,他幹脆把她抱到了臺面上。

原本已經換了的新衣服,剛換上沒多久又有些狼藉了。

看著褶跡斑斑的衣擺,鐘黎欲哭無淚。

就不該讓他進門,這就是一個錯誤。現在,她還用一個又一個的錯誤來償還。

“你夠了吧?”她聲音裏已經帶上幾分哭求。

他的語氣挺苦惱的,肆意撥弄她的發絲,指尖探入口腔,做那翻攪的動作:“不夠。黎黎,不如你再好好想一想,要怎麽樣才夠?”

鐘黎人已經往後倒去,好在能拽著他,堪堪維持平衡。

頭頂是他一雙深邃漆黑的眸子,好似蒙上一層薄薄的寒霧,但眼中的光芒是極溫柔的。

鐘黎垂著眸,感覺他又貼近了些,頭往後仰:“你別靠我這麽近。”

“理由?”

鐘黎:“……”這需要理由?

回味了好一會兒才感覺掉入了他的邏輯陷阱。

這根本不需要理由好嗎?這是她的自由!

她惱火地看向他時,總算沖散了一些暧昧不清的氛圍。可他一點兒也不生氣,仍笑著,眼底波光瀲灩。

那一瞬,好似窗外被濃霧遮蔽的天光都大亮了起來,視野裏一片絢爛璀璨。

鐘黎也被這種氛圍感染,靜靜望著他的笑容。

直到被他捉了手,緩緩捏在掌心裏。

細嫩的小手,無處掙脫,被牢牢掌控包裹,就好像被老鷹抓住的小雞。

鐘黎掙了一下沒有掙脫:“你松開。”

他是松開了,但他低頭捕捉到了她的唇,含住這一片柔軟的濕潤,以另一種方式繼續欺負磋磨她。

鐘黎有時候覺得不可思議,這人欺負起人的時候永遠是那麽理直氣壯。

-

中午是容淩下的廚,給她做了個酸湯面。

鐘黎坐在餐桌上等著他,和想象中不太一樣,他倒是弄出了有模有樣的兩菜一湯。

青菜是青菜,綠色的,肉是肉,瞧著倒是還不錯。

只是,她的筷子遲遲懸在半空沒有落下去。

“怎麽,怕我毒死你啊?”他在她對面坐下,用筷子夾了一根青菜慢悠悠吃了。

鐘黎觀察著他的表情,這才試著嘗了一根。

味道倒是還行,不過也就那樣了。

“怎麽樣?”

她昧著良心說還不錯。

容淩哧一聲,那眼神都瞧得她心虛了。心虛完她又不解,他都知道他什麽手藝了幹嘛還要問她,逼得她說好話嗎?

這人可真是……

鐘黎的表情已經說明了她的想法。

哪怕她此刻低頭默默吃著。

容淩低頭看了她會兒,手裏的筷子敲敲她面前的桌面:“是不是在心裏罵我?”

這話似曾相識,鐘黎怔了一下,擡頭就被迫陷入他一雙玄玉般的眸子。

依稀是有淺淺的笑意在的。

仿佛溯回很多年以前,那會兒他們剛剛在一起,還不是很熟悉。

她視他為信仰、她的精神支柱,對他千般依賴萬般愛慕,他則任由她作威作福。

他那會兒還不會跟個火藥桶一樣亂吃飛醋。

鐘黎有時候懷疑那個清絕沈靜的他,和那個冷酷決絕又狠厲的他是不是一個人。人的多面性,在這個人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她這種性格,也很容易被他拿捏。

“怎麽不吃了?”他給她夾菜,動作輕柔。

鐘黎又吃了兩口。

手機在這個時候毫無預兆地響起來,她拿過來一看,是沈斯時打來的。

鐘黎遲疑著接通,問他找她有什麽事情。

她話一出口另一邊就沈默了,帶一點倔強的沈默。

鐘黎也覺得自己這話有些不近人情,也跟著沈默了會兒,想著要怎麽補救,就聽得他悶悶地說:“你現在連接我電話都煩了嗎?”

“為什麽這麽想?我只是問一下你為什麽打電話給我。”鐘黎語氣輕柔,讓人無可指摘。

沈斯時卻覺得更加失落,心裏那片草原像是被狂風吹得橫七豎八,兵荒馬亂。

他的這種沈默也讓鐘黎更加沈默下來,有點吃不準。

但心裏好似隱隱約約也預料到了什麽,只是暫時還沒摸清頭緒。

身後傳來“哢噠”一聲,是金屬打火機翻蓋翹起的聲音。

鐘黎回頭,看到容淩背對著她走到窗邊點了一根煙。

絲絲白霧如棉絮般扯不斷,幽幽升起,繚繞在冗長的黑夜中。

他是沈默著的,但那道沈默的背影,那一刻總給她一種心悸的驚心動魄感。

她尚且來不及摸清這種無厘頭的思緒,沈斯時的聲音已經再一次顫巍巍響起:“你那邊有客人啊?”

“……是。”

容淩在此時回了一下頭,眼底透幾分戲謔。

鐘黎莫名就被他看得不自在。

這情形,怎麽有種海王養魚翻車的錯覺?太荒誕了。

鐘黎試圖找回主動權,靜了靜心對那頭道:“你有什麽事兒嗎?有事的話直說好了。”

沈斯時沒有第一時間就開口,一是性格使然,再者,覺得這話一開口就沒有回旋餘地了。

“你在哪兒呀,黎黎?”

“……家裏。”

“晚上有事情嗎?”

“暫時沒有。”

“那我晚上可以跟你一起吃飯嗎?”

“當然可以了。”

他沒有再說什麽,把電話掛了。

室內再次安靜下來,窗外沙沙的細雨聲像是指尖摩挲在玻璃窗上。

其實鐘黎不應該答應這頓飯,因為屋子裏還有另一個人在。

不過轉念一想,欲蓋彌彰反而越顯得人心裏有鬼。

而且對於沈斯時,她到底還是虧欠。

其實她也想他成長起來,徹底忘記這些事兒。

容淩還站在窗邊,將煙掐了先她一步開口:“佳人有約了,看來這頓晚飯我沒機會了。”

“佳人?”鐘黎皺著眉,咀嚼著他這個不恰當的用詞。

轉念一想,也許只有她覺得不恰當。

沈斯時在他眼裏,可不就是沒長大的小孩、只有一張臉能看?

他這話,大抵還是存著一絲輕蔑的意味。

諷刺她的同時,順便瞧不上沈斯時。

這人擠兌人的功夫確實是一流的。

鐘黎不跟他吵架,保持沈默。

容淩笑了,聲音裏帶著一絲寵溺:“跟你開玩笑的,不至於跟個小孩子一般見識。”

鐘黎挑了下眉,對這句話存疑。

容淩走過去,雙手握住她的肩膀:“我在你這裏,一點兒信用都沒有?”

鐘黎淡淡:“有,但是不多。”

他都氣笑了,松開她:“小沒良心的。”

雖是指責,話語裏還是帶著難以掩飾的寵眷,如他舒展的俊朗眉宇,那樣迷亂人心。

鐘黎生生別過頭去,不敢多看。

手還是被她捉住,放在唇下輕輕地吻了吻,如煙如霧般輕柔。

-

容淩提前走了,下午董事局臨時有個會議。

不知為何,鐘黎反倒松一口氣,站路口目送他離開。

他上車時刻意停了一下,回頭看向她。

那一瞬,捕捉到她眼巴巴的表情,以及那一瞬看到他去而覆返的楞怔、繼而到失落,他輕輕笑了一下,信步邁回來。

鐘黎還來不及有什麽反應,容淩已經單手扣住她的臉頰了,輕輕施力就把她撈了回來,非要她看著他。

低頭又來吻她的唇,擡高她的下頜讓她承接他的吻。

鐘黎恨死了他這種強硬霸道,還有所求無度,明明在屋子裏都無數次了,他像是吻不夠似的。

她掙紮著別開頭,推搡中指甲不慎刮到他的臉。

他微皺了一下眉,沒松開,目光仍是一瞬不瞬緊緊盯著她。

鐘黎莫名被他看得渾身發冷,他無甚表情盯著人時,眼底的銳利敏銳和強烈壓迫,可以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她咬唇,低低的:“你臉沒事吧?”

“沒事,皮外傷。”容淩低低一笑,很無奈,“又不是第一次被你抓傷。”

鐘黎面頰發燙,啐聲:“你活該!”

“我怎麽活該了?”

“就是活該。”一言不合就動手動腳的。

容淩笑望著她半晌,松開了她。

鐘黎只覺得如釋重負,像是劫後餘生似的往後下意識退了一步,揉了揉被他按過的脖頸。

他卻又上前一步,在她驚疑不定的目光裏只擡手緩緩替她理順發絲,將一綹方才被她掙紮搖散的亂發撥到腦後:“怎麽還是這麽迷迷糊糊的?頭發亂了都不知道。”

聲音裏的繾綣溫柔讓人不自覺想起那些過去。

鐘黎覺得自己挺可悲的,別過頭不再看他。耳邊是汽車引擎的聲音,再回頭,車影已經消失在她視野裏。

他真的走了,街角空蕩蕩的,只有被風揚起的的落葉。

枯黃焦卷,只憑風吹起一陣又頹然落地。

那會兒他也老嫌棄她指甲長,有一次他外出出差回來,故意沒吭聲,攬著她的腰肢就強抱著她吻上來,她以為是歹人,嚇得一巴掌搧上去。

他臉上就是像此刻這樣的一道血痕,好幾天見不了人。

他倒也不生氣,只是拿著一面鏡子蹙著眉在那邊照半晌,回頭幽幽地盯著她:“從小到大,就被你這麽打過。說吧,怎麽賠?”

她本來還挺擔心他這樣沒法去公司,聽他這麽說又覺得憤恨:“是你非要嚇我的。”

他微笑著擱下鏡子:“我怎麽嚇你了?明明是在愛你。”

鐘黎的臉都漲紅了,被他盯得無所適從:“你能不能正經一點?”

他起身去了外面。

鐘黎一開始不是很理解,沒一會兒他又回來了,手裏多了一把指甲鉗,不由分說抓過她的小手就開始修剪。

鐘黎楞楞看著他一番操作猛如虎,等反應過來,剛剛做好的美甲已經被修得精光了。本來指甲就不長,這會兒禿得像是幼稚園小朋友。

“你……你……”她“你”了半天,說不出話。

可不,天生這樣的好性子,被人這樣欺負也說不出難聽的話。

他就是吃準了她這點,那些年想怎麽欺負她就怎麽欺負她,且樂此不彼。

“剪光了好,省得你下次亂抓亂刮。”他悠然扔了拿指甲鉗。

就聽得“哐當”一聲,可憐的指甲鉗被過河拆橋了——用完就丟。

鐘黎瞪著他:“我哪裏亂抓亂刮?”

他手擱襯衣扣子上,就要解開。

鐘黎睜大了眼睛:“你幹嘛?”

“不是要看‘犯罪證據’嗎?我脫給你看。”他朝她施施然一笑,有點兒邪惡。

鐘黎忙不疊扭過頭,跺腳:“呸——”

-

沈斯時是5點20分的時候再次給她發來消息的,電話也沒有一個。

鐘黎回覆他,她在街角的一家涮牛肉店裏。

半個小時後他到了,身上穿的還是拍戲時穿的衣服,臉上戴著鴨舌帽,在她對面的空位上坐下。

“我沒有點蔬菜,你需要的話可以去那邊點一點。”鐘黎說,“不知道你有什麽忌口沒有。”

“好的。”他埋著頭又在那邊坐了會兒,拿了個盆子去了挑菜區。

分明只是挑個菜的功夫,他卻足足挑了有快十幾分鐘。

後面面對面坐著,也就顯得更加尷尬。

“你有什麽就直說吧。”鐘黎後來還是主動開口,覺得這樣僵持著實在是尷尬。

他這才將耷拉的眼皮撐起來,猶豫片刻,終究是開口:“那個容先生,跟你的關系是不是很好啊?”

鐘黎原本在挑肉的動作都停了下來,看向他。

沈斯時被她看得心虛不已。

分明,她的目光也沒有多嚴厲。

說到底,是他心虛作祟罷了。

印象裏,鐘黎總是溫溫柔柔清清冷冷的,好像不管怎麽樣都不會生氣,可沈斯時在她面前總是提不起勇氣。

有因為那表的緣故,也有本身氣勢上壓不過她的緣故。

連趙四都說他:“你還不如你女朋友,畏首畏尾窩窩囊囊,空長一張臉了,看人的時候眼神能不能不要躲躲閃閃的?看到你就來氣。”

思及此處,他心裏又是一陣說不出的挫敗感和難過。

事實上,一切好像早有預料。

從那只表那次的談話開始,他應該早就有所覺察了。

坐下的這短短十幾分鐘,他身心已經備受煎熬,原本要問的話也問不出口了,好像一問就等於死刑犯被宣判了無期。

鐘黎比他要幹脆些:“你是想問我跟容淩是什麽關系嗎?”

沈斯時握緊雙手,頭往下垂去,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

鐘黎說:“就是你想的那種關系。”

他老半晌說不出一句話,嗓音嘶啞:“……為什麽?因為他長得好看?還是他有錢有勢?”

鐘黎唇邊溢出兩分無奈的笑意:“他是我一個……沒有辦法和解的故人。”

“一個……沒辦法講道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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