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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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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養

《黑白》第二部試映那天, 其實鐘黎也去了,不過只選了一個很偏僻的角落坐著。

放映廳燈光熄滅的時候,她的神經就不自覺緊張起來了。期間有工作人員推著餐車進來送點心飲料, 她也只是象征性地拿了一點, 都沒怎麽吃。

“吃點兒吧, 你這樣,回頭容小五肯定覺得我又虐待你了。”徐靳在她身邊坐下,隨手遞來一塊海鹽蛋糕。

鐘黎怔了一下, 接過道了謝。

他倆的關系實在算不上好, 畢竟有前車之鑒。不管是曾經的利益沖突,還是徐靳與陸曼的關系……凡此種種, 她都沒辦法敞開心扉面對這個人。但是,另一種層面上來說,他也根本不需要她的真誠。

就不是一個階級的人。

若非容淩的關系,想必他也根本不會多看她一眼。

剛接觸那會兒,其實鐘黎挺崇拜他的,徐靳是本世紀唯一一個沖出華語影壇走向世界的青年導演,甚至包攬了歐美法電影節的各大獎項, 他的才華有目共睹。

在他的劇組裏待過之後,那真是任何旖旎都不敢有, 不會有。徐靳罵人時能有多難聽就有多難聽, 私底下多和氣多八面玲瓏, 拍戲時就有多嚴苛多魔鬼,鐘黎曾見過一個當紅小花因臺詞問題被他罵到狗血噴頭, 哭著退了組打死都不肯來了。

但換種話來說, 沒有這樣的脾氣,也沒辦法鎮住場子。

在徐靳的片場, 徐靳就是絕對權威,在拍攝方面,連制片人和投資方都不敢置喙。

這也是他能拍出好電影的原因。

而現在國內的大多數導演都被投資方裹挾,很難隨心所欲地拍出好作品。

播映的時候,放映廳已經沒什麽人了,期間也不斷有人離開,到了最後,只有鐘黎和徐靳等寥寥幾人還留在原地,直到播映完畢,燈一盞盞次第亮起。

“走吧。”徐靳起身說。

那一刻目光交匯時,鐘黎總感覺他看她的眼神多了幾分平日沒有的探究。

徐靳看人,雖不像一些子弟一樣明晃晃地拿鼻孔朝人,無形間多少也帶著幾分渾然天成的優越感。

倒非故意瞧不起人,從小金銀細軟裏浸泡出來的人,往來無常人,眼界高慣了。

有些東西是刻在骨子裏的。

在裏面不覺得,到了外面才真是感覺冷,鐘黎在寒風中打了個哆嗦,小臉凍得通紅。

徐靳瞥了眼她穿著絲襪的腿,沒忍住,笑了出來:“都說你們女明星要風度不要溫度,今兒個我算是見識了。”

鐘黎忍了又忍到底沒忍住懟了回去:“真穿厚棉褲去試鏡,徐導還願意多看我們一眼?”

徐靳眼底的笑意加深,笑過後卻正色道:“你說的對,這就是規則。”

車到了,他撇下她提著西裝就走下臺階。

鐘黎忙掃一眼手機上那一長串的排隊序號,輪到她,起碼也要一個多小時後了。

心裏的天人交戰萬般糾結,其實也就那一瞬間的事兒。

她小跑著下去:“徐導——”

徐靳駐足回頭,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有事兒?”

鐘黎咬唇,萬般屈辱地說:“這個點兒不好打車,可不可以載我一程?”

-

《黑白》第二部的票房預售挺不錯的,雖然換了人,鐘黎只是個女三號,並不影響觀眾對整體劇情的期待。徐靳就是口碑,加上男主角也是實力派影帝,預售就賣了5000多萬。

當然,沒辦法和一些流量主演的影片相比。不過,對於沒有流量主演的影片來說,這個成績已經算是比較亮眼的了。而流量主演的電影,也就預售和首映票房漲勢迅猛,後期都會迅速下跌。

這個預售在年節檔的眾多電影裏不算差,但也算不上太好,同期的《翻滾吧新年!》和《是羊咩咩啊》都壓過了《黑白2》一頭。首先就是題材問題,大過年的誰要看諜戰片?

而且還是第二部。

鐘黎自己也買了票房去看,還買了兩張,邀請楊玨一起去。

楊玨這個年沒回老家,雖然嘴裏不說,鐘黎大抵也知道她又跟家裏人吵架了。

楊玨是家裏老幺,上面還有幾個哥哥,父母典型的重男輕女,恨不得把她骨髓都榨幹了來供養幾個兒子。

看完電影,她們又去王府井那邊的一家火鍋店吃涮鍋。

“黎黎,你上熱搜了啊。”熱氣蒸騰中,楊玨驚喜地說。

鐘黎翻出手機來看,發現自己真了上了熱搜,還上了三個。其中兩個是和電影相關的,叫# 鐘黎卓萱 #和# 鐘黎演技不錯 #,另一個則是# 鐘黎的腰 #。最後一個是她很久以前發在社交平臺上的一張jian身照,楊玨給她拍的,從下到上拍,衣擺下露出的一截纖腰和頭圍差不多。

下面都是一幫女生在斯哈斯哈求秘訣,也有問她是不是拆了肋骨,正常人的腰怎麽會有這麽細呢。

這條的熱度不是很高,很快就下去了,誰知到晚上又浮了上來。

鐘黎翻了一下才知道是邢越“手滑”點讚。

雖然很快取消了,但被細心的網友很快發現,這才真的爆了。

下面還有邢越的粉絲和各種劇粉群魔亂舞,各種渾水摸魚的,鐘黎看了會兒就關掉了,關註點還是放在電影上。

“徐靳真的有點東西,你在劇裏太美了,我都懷疑他暗戀你了,能把你拍得這麽美。”楊玨哈哈笑。

鐘黎都無語了:“那他應該對每個合作的女演員都是真愛。”

楊玨:“不一樣,以前你拍的都是什麽東西啊,一點也沒突出你的美貌,你在這部電影裏鏡頭不多,但每一幀都他媽太美了!”

楊玨這話不是誇讚,《黑白2》上映後沒幾天,鐘黎的粉絲幾乎漲了快一千萬。

大眾的審美是趨同的,鐘黎在這部電影裏的鏡頭非常出圈,不少社交平臺上都在模仿她在影片裏的各類旗袍造型,還有人扒出劇組的這些旗袍都是定制的,最便宜的一件都要12萬。

下面評論都是一片的“買不起”、“錯怪徐導了,經費都用在這呢”、“哈哈哈怪不得男主穿的那麽寒酸”。

之後又興起了一陣“自制平民版卓萱旗袍”的熱潮,不少UP主都現場教學,模仿制作劇裏的各類旗袍,鐘黎也算小火了一把。

第一天票房挺一般的,僅僅排在天眼日榜第四,不過後續兩天都在穩步上升中。

一般影片在第一周結束後都會下跌,這部電影的走勢卻異常得好。

鐘黎隨便翻開一個社交平臺都是推薦的,其中有一些是劇組的水軍,但大多還是自來水誠心推薦。加上天正在影視行業的影響力,各大平臺傾斜推薦,第一周剛過總票房就達到了15億。

因為是正能量題材,加上質量確實非常不錯,靠口碑發酵,後續票房不跌反升。

鐘黎雖然只是女三號,可得到的關註並不比主演少。

更令她意外的是,隔日她就收到了薛紅的消息,讓她去參加春晚的彩排。據說有一個女演員臨時受了傷,需要候補,讓她明日也去參加面試。

說沒有緊張是假的,鐘黎給自己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工作,翌日畫了個淡妝就去了。

“鐘小姐,請在這邊等一下。”接待人對她和氣笑笑,轉身離開了。

接待室裏人都坐滿了,鐘黎便在外面走廊找了個空位坐下。

來面試的演員一個個進去,又一個個出來,大多是垂頭喪氣的。鐘黎也知道這種機會非常難得,哪怕就是個候補也能搶破頭,所以也沒有抱太大期望。

約莫過了半個小時,終於輪到她。

她收拾了一下就叩門進去了。

面試的會客廳很大,中間放置著一張長方形桌子,幾個面試官坐後面。朝南的角落裏放置著幾盆綠蘿,為這現代化裝飾的房間添了幾分綠意,從南面的窗戶望出去,可以清晰地看見不遠處的電視臺大樓,還有廣場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鐘黎?天正影業的?”一個穿淺灰色通勤裝的面試官問道,語氣挺和藹,隨意翻著她的簡歷。

“是的,老師。”鐘黎乖順而禮貌地答。

音量不高,但是口齒清晰,對方問什麽她就答什麽,非常配合。

這位面試官說話也非常和善,讓表演了兩個片段就讓她離開回去等消息了。

“謝謝老師。”

鐘黎都要走了,門從外面打開,陸曼踩著高跟鞋進來,沒看她,徑直走到那位面試官身邊,瞥她手裏的資料,冷眼旁觀了會兒,驀地笑了一聲:“秋萍,這候選的標準是什麽?方便跟我說一下嗎?”

楊秋萍表情尷尬,將資料疊起佯裝收拾:“自然是從演員的長相氣質、資歷、才藝和表現力等方面來綜合考量的。”

“所以,你覺得她比劉玲舉薦的人好?”

“這……”

其餘皆面試官也是面面相覷。

陸曼是這次表演的副導演,選人自然得經過她的同意。

只是,這就是一個候補,要表演的也不是什麽重要節目。

所有人都以為楊秋萍會認慫,誰知她站起來,附到陸曼耳邊說了什麽。

陸曼臉色變了又變,後來竟一言不發甩門而去。

最尷尬的莫過於鐘黎,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像是被人圍觀的猴子似的。

楊秋萍咳嗽一聲,柔聲道:“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謝謝老師。”

-

陸曼晚上6點才回到公司,高跟鞋踱得地面噔噔作響。

“打電話給徐靳。”

“這……”助理為難,“徐導是這次的總導演,您這樣,未免太不給他面子。”又壓低了聲音勸,“只是一個候補,不如大家各退一步。”

“誰都可以,就她不行!”她火氣蹭蹭蹭往上冒,不知是因為鐘黎這個人,還是覺得自己被挑釁了。

助理到底還是撥電話過去。

電話響兩聲,徐靳在那邊接起,可能是著涼了,聲音有點低,帶一點兒沈悶的鼻音:“有事兒?”

懶洋洋的腔調讓陸曼更加怒火中燒:“你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意思?”

陸曼冷笑:“你他媽少跟我在這兒裝蒜!”

徐靳架起腿,欠身就缸裏抖一下煙灰:“一個候補你至於?”

陸曼仍是冷笑。

徐靳:“沒事兒我掛了。”

“你瞧上她了?!”

徐靳都笑了,既不承認也沒反駁。

陸曼等半天沒回應,看一下手機,電話已經被他掐了。

她氣得差點砸了手機,有種被愚弄的感覺。

他倆談那會兒,這人也是這樣,可惡到讓人想揍他一頓,所以談半年就掰了。

徐靳就是典型的子弟脾氣,就不是個會哄女人的男人。

別說甜言蜜語了,就是個大男子主義晚期,徐靳就不是一個會為別人停留的人,遑論女人。

-

鐘黎選上了,雖然只有幾分鐘的片段,她也連著去彩排了好幾天。

大年夜那天,如願出現在銀屏上,楊玨還拍了下來,事後誇她穿中國紅特別好看,而且很有小品表演天賦。

鐘黎回了她一個羞澀的表情包。

容淩這幾天回家了,陪他的家人吃飯訪親,她只能一個人待在屋子裏過。

她想了想去樓下超市買了一堆東西,給自己做了個三菜一湯。

新的一年,許願事業蒸蒸日上。

還有……

鐘黎朝落地窗外望去,夜晚的北京城璀璨迷離,交疊起伏的立交橋如盤桓在天際的絲帶,廣場上還有投屏和表演的,萬千繁華,煙火人家。可那些燈光、音樂飄到上空便淡了。

好像距離她非常遙遠。

就像這個城市一樣。

不是不好,是對她這樣的人來說不太友好。

而對於那些站在頂端的人來說,又太好。

她默默把鮮蝦面和幾個菜吃了,吃不完的打包擱進了冰箱裏,後來抱著抱枕靠在沙發裏看電視。

看著看著就睡了過去。

容淩回來時已經是夜半了,屋子裏很暗,唯有電視機屏幕散發著淡淡的光暈。

一個嬌小的身影蜷縮在沙發裏,看著是睡著了,頭歪到一邊。

懷裏很沒安全感地揉著個抱枕,連塊毯子都沒蓋。

一點兒不註意。

他換了鞋子放輕腳步走過去,剛要去抱她,不經意就瞥到了她眼角還未幹涸的淚痕,手驀地懸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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